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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苍得到的消息是，太子人马已经到了东阙门，但是他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连个声响都没有。他强烈怀疑，太子的人设了埋伏，于是带着一队精装侍卫，沿着小道朝东阙门进发。 而另一边，太子的人马，也已经到达东阙门，他们确实设置了埋伏，准备将莫苍的人一网打尽。因为太子得到的消息，和莫苍得到的消息是一样的。太子莫度收到的消息是，莫苍、莫荑意欲谋反，将从东阙门进入长安宫，逼皇上莫启临退位。这么好的扳倒莫苍、莫荑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今天就是半死，也要守住东阙门，不让莫苍、莫荑过去。 莫苍此时非常兴奋，但是他强力压制住这种激动，以非常轻的步伐往前移动，他知道，前方就有太子的埋伏，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果然，小道尽头的拐角处，有动静。莫苍一阵窃喜，心说莫度，如果是你在此埋伏，你今天就死定了。他提着剑，向拐角处轻盈步去。那边似乎觉察到有人来，突然开始屏气凝神，一瞬间没了声响。但是凭借莫苍的直觉，那人就在拐角后面。他屏住呼吸，向目标慢慢靠近。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亮出了长剑，莫苍快了一步，朝对方猛刺过去，只听“啊”的一声，黏糊糊的血液便朝莫苍喷溅过来——对方中剑了。然而莫苍却心头一紧，只因那声音太熟悉，熟悉到他不敢相认。他手腕一松，颤声道，“五哥？”他万万没有想到，莫荑会在这里。 “六弟？真的是你？”那人在黑暗中虚弱地问道。 莫苍慌了，他连忙吩咐人打开火折子，只见莫荑倒在血泊中，心口插着一把剑。“哥，你怎么在这儿？”莫苍扑向莫荑，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看着莫荑心口那把剑，他只觉左胸一阵刺痛，比剑插入自己心口还痛。“是哪个王八蛋告诉你的？” 莫荑忍着痛，看着弟弟，“苍，有人设计陷害我们，你快走，不要被他们利用了。” “哥！”莫苍哭起来，他带兵来救驾的时候，刻意向莫荑隐瞒了消息，就是怕莫荑阻止他。没料到莫荑早就看出了异动，不放心，才跟踪过来，想拦住莫苍。不想两人在黑暗的拐角相遇，才造成这样的惨剧。“你怎么这么傻，你跑来干什么？莫度对父皇有二心，我是来杀莫度的啊！我一定要杀了他，为父皇的安危，也为玉邪报仇。” “六弟，你不要犯傻了，赶紧走，莫度不可能谋反，你被骗了。如果你现在去东阙门，很有可能被当成叛军，这不正是莫度想看到的吗？他会反过来污蔑你谋反，你怎么办？你怎么解释？”莫荑气已断，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不想让莫苍也葬身在此处。 莫苍看到哥哥这样，脑子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我不管，我要杀死莫度。要不是因为他，你我今天也不会来这里，我也不会刺伤你。哥，你挺一会儿，我这就杀过去，让莫度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苍，你别去。”莫荑痛苦道，“你是我最爱的弟弟，你要好好的啊！”一股鲜血从莫荑嘴角流出，他眼神涣散，在一阵费力的闷哼声中，闭上了眼睛。 莫苍傻在原地，他知道莫荑死了，心中有一样重要的东西被掏空了，“哥！你别吓我，你不会死，你一会儿就会醒来的对吗？”他哭喊道，完全不顾这动静早已经惊动莫度的人。 埋伏在东阙门城墙附近的莫度，带着人马很快杀了过来，高喊着“保护皇上，擒拿叛党！” “莫度！”莫苍咬牙切齿地喊道，“你夜半带兵至此，意欲谋反，快快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否则，我此刻就拿下你的头颅，给父皇呈上！”他拿起剑杀了过去。 —— 叶须怀正往前挪动着，忽听到喊杀声，连忙骑马循声过去，他跳上高墙，在士兵燃起的火光下，终于看清，莫度和莫苍正带领着各自的人马汇入一条狭窄的小巷，面对面厮杀起来。 “住手！”叶须怀呼喊着，想制止这场乱斗，他拿起剑，却不知该砍向谁。少年的声音如此微弱，他的力量如此不堪一击，谁也没有听到他的喊话。朝堂上下，没有人会关心一个世家的书生说什么话。权力，永远是站在制高点上的唯一指引。所以，他们才会拼了性命，不顾一切，甚至抛弃荣辱和底线，不惜用欺骗和狡诈的手段，将其占为己有。 莫苍疯了，他杀红了眼，他的玉邪、他的哥哥，两个他最爱的人，都因为莫度而死，他不可能放过莫度的。挡在莫度身前的侍卫，一个个倒在莫苍的剑下，没有倒下的，也都碍于莫苍的凶猛，变的退缩不前。莫度也被莫苍的气势吓得节节败退，口里却依然不屈不挠，“莫苍，你胆敢谋反，绞杀太子，逼宫父皇，谁给你的胆子？” 莫苍此刻的脑子里只有为玉邪和哥哥报仇的念头，他只想杀死莫度，“你才是那个逼宫父皇，意欲谋反的叛贼！莫度，你受死吧！”莫苍挥剑砍了过来，用尽他所有力气。 莫度举剑回挡，心说这下完了，他因为受到惊吓，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挡下这一剑。可是莫苍那把剑，并没有如想象中砍断他的手臂，而是在空中停了下来。莫度忽觉身旁一个人影闪过，电光火石间，替他挡下了那一剑，并且似乎还有锐器刺入肉体的闷响。待他看清眼前的状况，莫苍已经手捂胸口、神色诧异地倒了下去——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刺中了莫苍，然后消失了，速度极快。而此时的莫度拿着剑，正对着莫苍，就好像，莫苍中的那一剑，是他刺的一样。 “莫度，我就算变成厉鬼，也要抓你下地狱！”这是莫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和哥哥莫荑一样，被长剑刺穿了心脏。这对双胞胎兄弟，生时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没想到死法也一样，而且是前后脚。 莫度看着面目狰狞、口中带血的莫苍，吓得将剑扔到了地上，“不，不是我干的，莫苍，我没有杀你，我也没有杀玉邪，不是我干的。”他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好像多说几遍就能有人相信似的，但是莫苍听不到了。 叶须怀看到了这一切，看到了刺向莫苍的那一剑，看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颀长身影，看到了剑鞘上那熟悉的紫色翡翠原石。他看着莫苍在火光中倒下，看着莫度手足无措地求助，看着真正的凶手在满是迷雾的城中消失。他追了上去，这次无论如何，他要看看，那个手握宝剑的异族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一追，就追到了陈太尉府中。
第124章 干得好，太子已经认罪了 太尉府很是平静，因为，陈中去抓莫度了。叶须怀眼见着那个身影隐入太尉府后院，在一个偏屋消失。叶须怀在屋顶上蹲守着，一直到天亮，才看到那人出来，那张五官立体的脸，还有那双幽蓝的眼睛，正是上次在金翎台，逼迫玉邪去勾引莫度的男子。 不一会儿，陈中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进到后院，很是自然地对那个男子说道，“长风，干得好，太子已经认罪了。” 叶须怀默念着长风的名字，脑中联想起星珏人的传说，他悄悄退了回去。 —— 皇上莫启临气得吐血，莫苍、莫荑双双殒命，对他来讲是巨大的打击。特别是莫荑的死，让他痛惜。在这几个皇子中，莫启临最欣赏的，其实是莫荑，他机智、成熟、稳重，很像当年的他。但偏偏，他死在了性格相反的莫苍手里。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通，杀死莫苍的，竟是太子莫度。意图谋反的，也是太子莫度。尽管莫度拼命喊冤，但是事实证据摆在眼前——事发前，太子结党营私，时常在行宫中与几个官员秘密商讨事宜。太子府中，搜出两百套私藏的铠甲。事发时，太子不顾莫苍的阻拦，甚至杀害莫苍，冲进了皇宫，直逼金华殿，严重威胁皇上的安全。要不是陈太尉及时赶到，拿下太子，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一晚的审问，太子终于供认了罪行。皇上亲自下令，斩杀太子身边所有的余党，当日跟随太子的两百精兵全部斩首示众。南宫门顿时血流成河，皇城内外人心惶惶，凡是和太子莫度相关的话题和人物，一时间烟消云散，谁也不敢提这个人。 只有一人，在金华殿前长跪不起，恳请皇上重新立案审查，深究皇子之乱的真正原因，那就是叶须怀。 彼时莫绪之和赵公公正守在莫启临身边，自从莫启临吐血以后，几名御医轮番上阵，才止住了病情，事发当晚莫绪之恰好在莫启临身边服侍，吐了血，他就更不能走了。直到天大亮，折腾了一晚上的莫启临终于睡下，宫里的小太监却传来了叶须怀的消息。 “公公，殿外，叶家公子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说是，要皇上重新审案。”小太监颇为不屑。 赵公公为了皇上的身体已经焦头烂额，又听到叶须怀跪在外面，本来不想搭理，只听莫绪之在一旁道，“公公，叶公子在世子中有很高的威望，他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必定有更深层的原因，为什么不能告诉父皇呢？”听到叶须怀跪在金华殿前，若不是因为要时时观察父皇的病情，不然他早就亲自去殿前探望了。 “杂家怕累着皇上，”赵公公犹豫道，“皇上昨晚吐了血，身体虚弱，为了太子的事情，病上加病，现在去通报，他怎么受的了啊？” “赵公公，”莫启临忽然开口了，“朕还没睡，也睡不着。你去告诉叶须怀，回府去吧。这朝堂，还没轮到他来管。”失去两子的悲痛压得莫启临喘不过气来，他无暇顾及叶须怀的请求，说话毫无生气，“朕真的累了，绪之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吧。” “还请赵公公向须怀转达，让他回府吧。”莫绪之不忘嘱咐赵公公一声，自打莫绪之入宫照顾莫启临，每天和他朝夕相处的，除了莫启临，就是这位赵公公了，是以两人熟悉了许多。这位在宫中呼风唤雨，长期屹立不倒的大太监，之所以能在皇上身边长久不衰，秘诀就是以皇上为中心，左右逢缘，谁也不得罪。见莫绪之使唤他，也没有露出半点不乐意之色，而是恭恭敬敬地答应了。 哪知赵公公这边刚要打发叶须怀回去，就见陈中带着锦衣卫的人过来了。 “世子叶须怀，昨晚曾出现在参战的队伍中，与六皇子交过手，有重大谋逆嫌疑，带走候审。”陈中板着脸正色道。 叶须怀早已料到这一局面，他没再纠缠，起身道，“陈大人明察，须怀如果有半点贼心，甘愿受死。” 陈中斜瞅了一眼叶须怀，冷笑道，“有没有贼心，不是你说了算的，翰书院的那些世子，可都在天牢等你呢，天牢见。” 赵公公一听，坏了，谁去了天牢不得扒层皮呀，就叶须怀这虚弱的身子，怎么扛得住？忙凑上前去，请求道，“陈大人，不是杂家反对，是刚才，皇上让杂家通知叶公子回府，您直接带去天牢，恐怕······”赵公公停顿了一下，想说有违圣意，又不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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