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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序:“久仰久仰,方才我还在想着千里迢迢从榷都而来的是什么人物,原来是徐公子。” 应来仙将斗笠取下放到一旁,捡起原先徐安看的竹简继续看来,“我猜便是你来,怎么看起这书来了?” 徐安面露窘迫,“这是历任刺史留下,我便翻出来瞧瞧,雾州到底是不同,陛下也就只放心我在此。” 至于为什么不同,大家都心知肚明。 “雾州到底是偏了些,如今的世道难免有人生出极端想法,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应来仙缓声道:“山间土匪横行,确实该有所作为,但也得寻条生路不是?” 徐安规规矩矩道:“是这样,所以我还未能拿定主意,倒是街边头的那几户大人家今儿一早便寻来,让我主持公道。” 应来仙先前也从望无极那里了解到,他们近日确实抢了不少东西,不过都是些前朝旧物,流落民间,不知怎的流转到这些户人家。 “下官才打发走他们。”徐安道:“雾州一向如此,山匪虽有抢掠,却并不欺负平民百姓,也不与官相对,好歹是有原则的,不过我既然来,总得挑几处立威。” “自然。”应来仙放下手中竹简,“实不相瞒,我近几日正流转与山间,那龙虎帮的帮主是个老实人,手底下的人也算干净,摄月帮亦是如此。” 徐安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多谢公子指点。” 应来仙看着他,神色有些恍惚,徐安掀起眼,同他对视,悠悠轻叹,“徐安无能,不能常伴公子身侧,如今故地重逢,只盼公子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应来缓缓闭上眼睛,瞳孔酸涩,苦笑道:“你是莫叔留下的最后念想。” 徐安神色迷离,目光失色,他外出晚归,侥幸逃过一命,他能从那一天的苦难中走出,却拉不回同样受到重创的应来仙。 “父亲是希望公子快乐。”徐安眼中写满了哀伤,“许多人都是这般所想,陛下也是。” 第77章 难言 ◎君心不可测,这位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起钟希午,应来仙难免心累,他不是不知道那人日后会做出何等极端之事,但他对这人就是恨不起来。 他们自幼相识,十年情谊早已情比金坚,哪怕再次重来,他还是会选择帮助钟希午。 “陛下得知公子失踪一事,已经许久未曾休息好,如今公子安然无恙,他才可放心。”徐安诚恳道。 他是被应来仙亲手送往朝堂的,才学谋略有一半是这人所传。 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听上去光彩照人,实际上也不过是在深渊里挣扎。 想从那个地方脱身罢了。 “我会书信送往榷都,不会叫他担忧。”应来仙拧着眉心,心不在焉道:“他在榷都也不好受,朝堂局势两头倒,庭中和灵木虽在,但其他皇子党派也不是吃素的。” 徐安一个激灵,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他先是说:“陛下已有打算,公子不必忧心。” 应来仙抬眸,神色平静道:“你有其他话要说,又何必遮遮掩掩。” 徐安穆然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公子,下官说的这件事,事关朝堂局势及陛下安危。” 方序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坐不住了,我先出去转转,这府上都可以逛吧?” 徐安道:“那是自然。” “无妨。”应来仙道:“方序可信。” 方序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随后又迈了出去,“公子信任我,不过我啊真坐不住了,你们聊,我走走。” 说完,已经不给应来仙开口的机会,一溜烟跑了。 徐安眼神不自觉朝应来仙身上瞥,见他神色如常,便送了一口气,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轻叹道:“陛下如今的处境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先帝留有遗诏,陛下继位后断不可再与公子来往,否则可另立新帝。” 应来仙眸光一动,轻轻啧了一声,面上透着令人心悸的幽冷,“帝王之心一向如此,我们的手脚逃不过他的眼,但他依然选择了希午继承大统。” 这就是皇室,谁有手段,谁才能坐到那个位置。 南安帝不是一位好父亲,但至少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几位儿子是什么德行,也明白谁才能坐稳这江山。 钟希午是有能力的,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先一步出击,让应来仙推进了事情的进度。 云辰改天换地之事足以证明,如果有一个人能将这大好江山异主,那已经很明确指向谁来。 他不信应来仙没有作帝王梦的野心,也看出了钟希午埋于心底又从来不曾隐瞒的情感。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他留下了可以牵制钟希午的遗诏。 皇位和应来仙,江山和美人,他只能选一个。 应来仙轻飘飘地看了徐安一眼,徐安感受着那到视线,却不敢去看他。 那双眼,那张脸,都太过艳丽又无比冷清,叫人不敢直视,难以忽略。 “你紧张什么?”应来仙勾唇笑了,“你如今在这里,便足以证明希午没听那诏命不是吗?” 徐安额间控制不住落冷汗,他在朝堂行事多年,早已养成临危不乱的习惯,只是在面对应来仙时,他总感觉自己像一张透明的纸,什么都能被看穿。 “公子所言极是,陛下封锁了消息,将当时在场的太监宫女一律处决,然后——将遗诏烧毁了。” 应来仙眼里带起一缕诧异,“那的确挺麻烦的,他平日里最是沉稳,怎么到了这事上如此冲动。” 似乎有关他的事,钟希午都沉不住气。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透了风,便重新砌一堵便好。”应来仙轻声说:“谁能证明他一直与我有来往,若是能证明出来,那就是窥视君心,居心叵测。若是不能,那就再好不过。” 徐安很少见他一口气说这么多有关朝堂局势的话,应来仙一个局外人,有时比他看得太透,懂得太多,以至于徐安心里会恐慌,害怕哪一天得不到这人的指点,他是否还能这般风光。 “公子所想即是陛下所想。”徐安回神,将自己从那一丝恐慌中抽身,“下官能说的已经全然道尽,余下的,或许得陛下亲自述说。” 应来仙故意压低了声线,“余下的?你指的什么?” 徐安一惊,怨恨自己头脑一热怎么什么都说! 君心不可测,这位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下官多嘴了。” “确实多嘴。”应来仙道。 徐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听闻一声极小的轻笑,“瞧你紧张的,我不过开个玩笑。在其位谋其职,徐大人新官上任,想来有许多实务需要了解。” “不急。” “来都来了,今夜我不打算走,你安排一下,我同你一块处理。” 徐安受宠若惊,但面色依旧沉稳,他进朝堂学得最透的一件事便是喜怒不形于色,遇事绝不问缘由,对于应来仙的话,他也不会去多加询问。 总之对他是有利的,他也的确忙不过来。 方序掐着点进来,手上不知从何处寻的一支花枝,他手腕一翻,将花送到应来仙面前,“这府邸好啊,花开得盛,公子瞧,这可是我挑得最好的一枝。” 应来仙低头嗅着花香,“你随意糟蹋这府上的花草,也不怕徐大人将你撵出去。” 方序哎呀一声,故道:“那我只能睡大街了。” 徐安赶忙道:“那到不至于。” “竟然如此,罚你今夜同我们一起处理文书,徐安才上任,需得找机会将雾州大小事宜了解一遍。” 方序闲得几日,早就按耐不住,原以为又有什么可以动手的事,却没想到这活是费脑的,“我这点脑力啊,抵不上公子十分之一,徐公子不怕我添麻烦就好。” 徐安但笑不语,吩咐人去安排了休息的房间。 三人移步到了书房内院。 里面有着雾州大大小小家户的登录信息,以及历任刺史所留的文书。 应来仙从最里边看来,准备寻找一些可以让徐安快速适应的书卷,他随手翻开一本,很快入神。 方序掐腰站在一旁,嘟囔道:“公子还真是,什么书都能看进去,我怎么就没这个脑子呢。” 徐安从一侧递过来一叠账簿,“一般来说,这与脑力无关。” 方序看见字头就疼,头一疼就看不进去,但看不进去就愧疚,就觉得自己没用,所以还是得努力看。 “这是前任刺史留下的账簿,你帮我一同算一算。” 方序寻了个算盘,他在一盘念着,徐安便只顾着算,两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应来仙默不作声地将文书分类,先是按照年代分,又将其中之事按照涉及原由重新分了一遍。 他对这些文书不陌生,从前在榷都,也会帮钟希午这般做。 方序念着念着都快打盹了,应来仙认真阅着手中的东西,绕到他身前,似是无意般敲了一下他脑袋。 方序顿时清醒,以为自己被人偷袭了,回头一看,应来仙分明在另一侧窗前坐得好好的。 “公子,你打我了?”他摸着头顶,仿佛那里还留下了罪魁祸首的余温。 “我看你是做梦了。”应来仙头也不抬,若无其事一般,方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梦。 屋外的光逐渐暗淡,就连风声也轻了些,淡淡的花香漂浮而来,安抚着屋内躁动的几人。 方序已经爬在桌前睡了过去,徐安点着烛火,手心捧着那发黄的账簿,依旧算得入迷。 原先凌乱的书房已经被应来仙整理得一模一样,他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将烛火凑近了几分。 屋内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不停地翻阅之声。 徐安又对完一本的账,回头一看,是满目月光倾洒而下,应来仙横坐在窗边,月影朦胧,他如仙如幻,似是梦中苏醒的仙子,垂眸静卧,美不胜收。 徐安时常会产生一种错觉,像是话本里说的那样,他觉得眼前的不是人,是来世间渡劫的仙。 劫难完了,他便圆满,也会回到那高不可攀的仙界。 应来仙洁白的手心拖着那发黄的书卷,他轻轻翻了一页,没抬眼,却问:“弄完了?” 仿佛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溅起一阵波澜,徐安回神,轻声道:“夜深,公子先歇息吧,余下的下官自己来。” “你自己弄的话不知要到何时。”应来仙将一侧堆着的基本书卷往前推了一下,“先看这些,其他的以后慢慢了解。” 徐安不敢不从,将油灯拿近了些。 应来仙瞥向一旁睡得正熟的方序,徐安压低了声音,道:“方公子一身武义,自是不习惯这些事。” “嗯。他这些日子奔波劳累,是苦了些。”应来仙捏了捏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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