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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应来仙道：“你可以选择回去。” “我写。”燕舟拿起笔，下笔如有神，很快就写完了事情原委。 应来仙端详一番，这才露出笑脸，“辛苦了，早些回去吧，我这屋子可不是打酱油的地方。” 他话才说完，屋外又有人敲门。 在看到两尊大佛站在门口时，应来仙就知道真正打酱油的人来了。 莫杀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扰不了一般。 望无极没想到屋子里人还挺多，笑道：“今儿你这倒是热闹。” 应来仙坐在原地没动，“你们二位也算赶上好时候了。” 不知不觉中，外边天色已经大亮，应来仙倚在那靠椅上，推开窗，清晨的眼光便落进了屋内。 太阳可以照到所有地方。 但深渊里是见不到太阳的。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茶凉了。” 莫杀已经转身往外走。 望无极解释道：“给你准备茶水去了。” 燕舟如坐针毡，眼神四处乱扫，就是没个着点。 方序胆子大，随性惯了，道：“望公子随便坐，当自己家就好。” 望无极懒得理他，问：“事情考虑好了吗？” 他没点名，但应来仙知道他在问自己。 “总要给我些时间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不是。”应来仙懒洋洋回道：“你的实力支不住你的抱负，要不咱们来个简单点的。” 他微微挑起眉头，道：“皇宫内院多的是一品之人，实力接近剑圣的也不乏有，直接一点，我和谈从也可以直接送你们进榷都，一个剑圣就可以阻挡千军万马，这不是最好吗？” “……” 望无极静静地听他说完，轻轻一笑，语气令人捉摸不透，“你还真能令谈从也全心全意听你的话？” 应来仙手指无意间敲打着桌面，喉咙身出发出一声低笑，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内外一体，我的意思便是他的意思。” 望无极双手抱胸，“看来是我没看清你们之间的关系。” 莫杀从外边走来，带着烹煮好的热茶，这木头半天不说话，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就站到了应来仙身边。 “顾家顾胜现在与千鹤坊和三生里等几大门派联手了。”莫杀半天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他的背后站了什么人。”应来仙道：“纵然在眼皮子底下的，也不全能信任，更何况你们来自听风楼。” 望无极抬手作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不信我们，这很正常，不过今日我来另有其事。” 应来仙抬了一下手，示意他接着说。 望无极：“昨夜，从榷都一路赶来的雾州新任刺史遇山匪劫杀，今日一早便下了剿匪的令。” “榷都来的马车都敢抢。”方序惊呼，“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莫杀：“为了生存。” 应来仙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波澜不惊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人家遭了难，正敲寻个开刀的，摄月帮那么多年，就没点措施？” “有，但难免起冲突，如今有个不需要起冲突的法子。” 应来仙挑眉，“看来是我了？” 望无极点点头，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如果不出所料，这新任刺史你应该认识。” 第76章 状元徐安 ◎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雾州是一座充满冤魂的孤城。◎ “所以，你是想让我出面，让那刺史收回命令？”应来仙轻声道：“摄月帮隐藏多年，也不想因为一次剿匪而暴露，但说句不好听的，帮派上下就你二人最顺眼，其他人的功夫拿不出手，你们这些年似乎并没有准备得很好。” 也不知道触到什么，望无极脸色变了变，他似乎还在纠结要不要将事情全盘托出，但很显然，他的纠结表明自己也不相信应来仙。 “你也不必纠结，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复辟之事不过是你的执念，可不是这里人的执念吧？”应来仙一语道破。 乱世之中，生存为上，朝堂更替实属正常，何况当初乃是前朝皇帝不作为导致。 “我可以出面。”应来仙抬手制止了望无极想说话的意图，“前朝之人所剩无几，比起战争，他们想要的是稳定。” 从始至终的莫杀都十分冷漠淡定，仿佛置身事外，但此刻他说话了，“嗯。” 仅仅一个嗯字，无需多言，望无极和应来仙都懂他的意思。 应来仙美目一收，随口道：“说起来莫公子还欠我一个委托。” 莫杀：“我不是他的对手。” “那也该回去了，听风楼的人没有委托却下落不明，是巴不得他发现我吗？”应来仙轻轻柔柔说出强硬的话。 望无极冷漠道：“你当真半分心思都没有？” 应来仙横眼看过去，目光中终于燃上了几分怒意，但他强压着怒火，道：“我不知你的经历，所以也劝不得你放下。不过你竟然说了，我便问一问，你想复辟，推举谁到那个位置？” 望无极哑然，他不过是一阶武将的儿子，要说前朝血统，如今唯一剩下的，应该是和他唱反调的应来仙。 所以他毫不犹豫开口道：“你。” 方序挑着眉，笑道：“我家公子若想当皇帝，还用得着复辟吗？” 早在当初云辰算计江云渺就行了，何必费如此大的劲儿。 燕舟被他这狂妄的语气惊到，世界上敢有底气这般说话的人，屈指可数啊。 “我是不可能坐到那个位置的。”应来仙此时也不再顾及其他，“这天下谁来坐都一样。” “他钟希午可以，你为什么不行。”望无极道：“论谋略，他都是你推上去的，论才情，你与他难分伯仲，你流着前朝的血，带着前朝的冤魂，为什么就不行。” 望无极声音激动，仿佛将影忍多年的屈辱全都发泄出来，“应来仙，你想一想，留给你玉玺的人，她是希望你能坐到那个位置的。” “留给我玉玺的人只希望我平安无恙。” 望无极面上闪过一丝失望，应来仙看在眼里，可他终究无法回应。 他不了解所谓的前朝覆灭究竟是如何的腥风血雨，他没经历过，所以不懂望无极为何会有如此执念。 就像望无极也不懂他为何不能共情一样。 他不会要求望无极就此放弃，而望无极也说服不了他。 “先解决问题。”莫杀简言意骇地打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望无极神色淡了下去，自嘲似地笑了笑，再次开口，已没有了先前针锋相对的意味。 “此事拜托你了。” “方序和我去。”应来仙道：“燕公子留下吧，有什么事找阿有就是。” “这是要背着我去哪了？”方知有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打趣的笑，“来仙都不与我商量一番。” 应来仙像做错事的小孩，颇难为情道：“我不和你商量你也是最懂我的。” 方知有听到这话舒坦了些，“我陪你去吧。” “人多眼杂，带着方序就好，你继续查江妳的下落。”应来仙起身道：“燕公子不愿回去，就让他留下，若是谁有时间，教他个一招半式的也好。” 方知有本意是担心自己分身乏术照顾不上燕舟，既然应来仙开了口，他自然没什么话说。 应来仙带着方序绕路下山，他带了一盏粉色斗笠遮挡，方序便在前边为他开路。 下了山，再行个半个时辰，便到了城内。 应来仙许久没到过雾州，甚至有时候会可以避开这个地方，曾经惨痛的经历并没有让他麻木，不过是一遍一遍复返鞭挞。 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雾州是一座充满冤魂的孤城。 这里人来人往，可从来留不住什么人。 亡魂倒是不少。 方序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好似知道了些什么，他跳到应来仙跟前，道：“公子，要不咱们来猜一猜新任的刺史是何人？” 应来仙知道他这是故意开口，想让自己转移一下思绪，便顺着往下说：“朝堂中我认识的人不多，且能被希午安排到雾州的，必然是他信任之人。” 方序摩挲着近日下颚出生出的胡茬，“难不成是片玉君子？” 应来仙避开人群，市井气息扑面而来，斗笠之下，是他神色暗淡的面容。 “庭中来此是大材小用，她乃武臣。” 方序双手报臂，顺手从小摊上摘了串吃的，将银子扔了过去，一口下去，唇齿留香，“雾州的东西也算美味，苦了公子，不能吃这等油腻之物。” 应来仙夺过他手中的吃食，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裹着面粉炸的，闻起来倒也馋人，方序以为他要吃，心里慌了，便要阻拦。 谁想应来仙早有预料，错手躲开道：“我是不能吃，你也别吃了。” “别啊公子，我错了。”方序麻溜地认错，“要不你稍微来这么一点点？” 应来仙隔着斗笠瞪了他一眼，将东西还了回去，“别浪费。” 方序乐呵呵吃着，没走两步，绕个弯的功夫便到了目的地。 刺史府邸于雾州中央处，光从外边看只绝朴素无华，门口屹立着两个身穿官服，手持长枪的人。 方序吃尽了食物，也知道该干正事了，他迈步上前，拱手道：“劳两位通报一声，我家公子有事求见刺史大人。” 许是刚经历劫杀，这刺史的人显然很是警惕，目光远远投来，似要将人盯出个洞。 “什么事？你家公子又是何人？” 方序灵机一动，道：“我家公子听闻刺史大人有意缴匪，是来献计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进了屋传告去了。 方序等得无聊，与另外一人攀谈起来，他性子热烈，若不是有人出来打断，怕是要与人家谈成一见如故的挚友。 里头出来的人像个管家，他手一背，朝应来仙看来，随后作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刺史大人有请。” 府上人员稀少，管家带着他们一路直行进了大堂。 室内，乳白长袍，手握竹简，垂眸细读的人映入眼帘。 那人听闻动静，起身相迎，“两位久等，听闻二位是为在下出谋划策而来。” 应来仙伸手拨开斗笠，那一抹艳色入眼，那人便怔愣了一番。 “徐安，别来无恙。” 徐安唇角蠕动，眸光颤抖，他抬手作揖，毕恭毕敬道：“公子。” 方序只是从应来仙口中得知过徐安这个人，平日里都是江妳与他们直接联系，所以并不曾真正见过，如今一见，瞧着徐安清明的眼眸和那典雅的书生之气。 不觉惊叹——不亏是状元郎。 徐安吩咐管家上了茶，三人落坐，他看向方序，温声道：“想必这位就是方序方公子吧，在下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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