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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你说知道玉玺在何处。”应来仙坦白道:“我对玉玺不感兴趣,那对于我来说是个烫手山芋,你敢将这件事告诉我,自然也不怕我说出去。” 望无极道:“你不会说出去的。流玉君子,你这次死里逃生,凭借的是运气,可你知道,他在盯着你,江湖人都以为你才是手握玉玺的人,你就逃不掉。” 应来仙听到此话笑了,他悠然道:“所以呢?他也算你们半个主子,你们的主子想我死,你们却想拼了命的救我?” 望无极的立场从来都没有明确过,他是飘忽不定的,应来仙可不认为这人昏了头的突发奇想想和自己统一战线。 人的思想很复杂,他也不费劲去猜。 他想了千百种可能,却没想到望无极收了笑意,满脸正色道:“应来仙,你才是我的主人。” 手里的茶瞬间不香了。 应来仙是不会怀疑自己听错了的,他只是怀疑望无极傻了疯了,一只没主人的狗开始乱咬人了。 “虽然我最近的名气是大了些,但我没有再收人的打算。”应来仙缓声拒绝。 望无极脸色一沉,黑得似那烧了三天的铁锅,“你当真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应来仙开始认真想了想,“莫不是几日未见,他也要杀你了不成?” 莫杀看着他们费力地你一句我一句,直截了当道:“玉玺。” 应来仙面露不解,“玉玺不是在你们手中?” “不是。” 应来仙缓缓抬起视线与他对视,“那也与我无关。” 望无极长舒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玉玺在谁身上,谁才是我们的主人,摄月帮上下都在等这个人出现。” 应来仙脸色神色割裂,他瞳孔微缩,大梦初醒一般,“玉玺在我身上?” 望无极点头。 应来仙后背发凉,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了一个自始至终被他忽略的问题——望无极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准确来说,是他的胸膛处。 而那个地方,一直戴着谈从也赠与他的印章。 应来仙的手不由自主摸上了印章,冰凉如水,寒得他忍不住颤抖。 他提起那坠子,颤声道:“是这个?” 望无极点点头。 应来仙握着印章,被边上的棱角搁得生疼,他却丝毫没放开,要将这东西深入骨髓一般。 那一刻,思绪仿佛被抽空,仅留下一片空白,和一个挥之不去的名字。 谈从也。 怎么会是谈从也呢…… “你似乎不太相信?”望无极瞧着他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都无意间往他心窝子上捅,“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个小小的印章,就是前朝玉玺,可以帮助我们重回榷都的东西。” 应来仙紧抿着唇,将那些浮到心口难以言喻的滋味通通压了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出半分差池。 “你的意思是,这个印章可以号令前朝之人,你们想复辟?” 望无极目光中升腾起火气,“是我们,你也是我们的一员。” 他道:“你在盟友大会使出通明剑心之时,不就是已经表明决心了吗?” 应来仙脑子有些懵。 盟友大会,通明剑心。 可这些与他佩戴的玉玺毫无关联,他的通明剑心是从卫衡那里学来的。 一切乱到不可思议,出乎意料。 他的死亡没有给他带来这些消息,相反,从前走过的路,他似乎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没有去过盟友大会,不是因为不想去,而是先前无数次被其他事所牵绊,现在想一想,若他有过那么一次主动出击,或许这些意外都是可以避免的。 他原先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知晓了所有人的命运走向。 可是现在,命运朝着他控制不住的一端走去。 他没走过这条路,但至少知道关于这条路上的人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比如燕舟,再比如谈从也。 再比如如今还活着的花千迷。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可这分明是从前没有的事。 应来仙也说不上是好是坏,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稳住望无极。 他没开口,两人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揪着他不放,像是必须要给一个准确答复。 应来仙想好了措辞,面不改色开口道:“前朝之人所剩无几,你想要复辟,总得有人有军队。” 望无极答得随性,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你与钟希午关系密切,他能被你捧到那个位置,我这些天不断想来,以为你是故意这般的。” 应来仙:“但其实就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东西是前朝玉玺不是吗?” 望无极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而这一点也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莫杀冷不丁开口:“哪来的?” 应来仙波澜不惊道:“自小便带着的。” 避免两人多问,他主动提起了新的话题,“我与钟希午是同门之情,若说想要靠我们那点情谊完成复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还不如你直接冲进皇宫一刀砍了他来得快。” 莫杀莫名其妙被噎,显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善,但他想不明白这怒气为什么是冲自己来的。 “你生气了,为什么?” 应来仙被这愣头青问得又是一愣,莫杀的眼睛里充满意味,知道只是疑惑他为何生气。 但他为何生气,这不明摆着的吗? 望无极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无奈先低头,“我承认我有些极端,但你手持玉玺,就该知道自己脱不了身。” 应来仙不解道:“我为何脱不了身?” 他一字一句,字字强硬道:“按照你们说的,家师卫衡,义母辛灵,师兄是当今天子,学生是云辰皇帝,背靠极寒古境这棵大树。我应来仙想如何就如何,就是翻了天了,谁又有本事拿下我?” 望无极被他这一番自爆背景,天下第一牛的语气惊到了。 “是,今日之事是我冒犯。”望无极面色凝重,“但你肩上背负的是前朝的希望,应来仙,你是这玉玺的主人,就该完成自己的使命。” 应来仙嗤笑一声,“此物是我的,我想如何就如何,你说我是你的主子,那便听我的令。此事我会考虑,但不是现在。” 第74章 杂念 ◎“你曾经和我说,这世界上除了仇恨没什么能支撑你活下去。”◎ 场面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应来仙也没有想要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他随口打发了两人,寻方知有去了。 如今世间能与他谈论此事的,也只有方知有了。 好在,不论夜有多深,总有一盏灯为他而亮。 方知有似乎等了许久,有些坐不住,站在窗口的位置张望,直到应来仙进屋,才松了一口气。 “阿有。”应来仙走过去就站在他身侧,“如果我真是前朝余孽的话,找到江妳后,你便带着他们回去可好?” 方知有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离别,“可是那两人对你说了什么?” 应来仙垂下眸子,在短短几秒内想到了许多,最后都凝结成几个字——他不想方知有再出事。 哪怕两人已经重来许多次。 他想得出神,没注意到那人担忧的目光,只是小一刻,温热的手心盖上他的手背,方知有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轻声细语道:“来仙,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你知道瞒不过我,也明白我不会丢下你一人,又为何要瞒着我呢?” 心里的芥蒂在转瞬间消散,方知有总是能安抚到他。 应来仙咳嗽一声,才慢悠悠将两人所言告知方知有。 对方慢慢蹙起眉头,神色凝重。 果然,这件事就连方知有都没想到。 “我原先就在想,盟友大会上的通明剑心会不会是有人设局逼你暴露,但其实——” 其实当时的情况下,应来仙不过是想到什么用什么罢了,从始至终设局的人都是他,是他想借盟友大会将前朝余孽先从方知有身上摘除。 可他从来没想过,或许从他决定参加盟友大会那刻起,事情就已经变了。 他想护住方知有,就总得有人来承担这个罪名。 通明剑心在意料之外,前朝玉玺更是意料之外。 最让他想不到的是此事竟然牵扯到了谈从也。 应来仙握着那前朝玉玺,他们知道,这里面其实并没有所谓的长生功法,一切都只不过是噱头,是前朝之人放出的噱头。 但即便如此,也会和长叶殿未知的宝藏一样,争得人头破血流。 “从现在开始,我才是这玉玺的主人。”应来仙桀然一笑,“坐实了这个名头,反正现在他们都以为我是了。” 他是不可能将谈从也再牵扯进此事里的,他可以告知谈从也事情的原委,但他不可能将对方供出去。 他前几世的执念是放不下是挚友方知有,如今的执念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谈从也。 不论是哪一个,他都不会放弃。 方知有平心气和道:“好,我陪你。” 不用想太多,他全都知道。 知道应来仙埋藏在心底从不宣之于口的情感,应来仙不是圣人,做不到撇除七情六欲,从很早之前,早到方知有还不认识他,就已经有人提前住进他心里了。 “来仙。”方知有眉眼间笑意温和,“你总想着将事情做得最好,哪怕丢了这条命也会为我准备后路,可我也是想救你的。” “你曾经和我说,这世界上除了仇恨没什么能支撑你活下去。” 可当他和对方一般,重回到过去,他便知道应来仙也有自己的执念,无关仇恨的执念。 他们携手共进,应来仙会计划好一切,悄无声息避开那座沙漠中的孤城。 方知有想起有一次,他万分不解,询问对方——沂水城威名赫赫,何不与他们合作? 当时的应来仙神色一紧,扯了扯嘴角,慢慢道:“他救不了我。” 可是有一天,浓烈的火焰再次袭卷而来,他们在战争的号角声中看到了那个人,沂水城城主常年不管江湖之事,那是方知有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他下意识去寻应来仙,却发现那人的目光远远落在那道身影上。 各种复杂神色涌入眼中,应来仙低声笑了笑,方知有分明看见了他眼里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湿意。 从此,再难忽略。 他眨了下眼,于是过往种种烟消云散,那消瘦的身影依旧站在他面前,应来仙没避没让,好似终于让人抓到弱点。 “是。”应来仙声音沙哑却无比平静地开口:“世界上除了仇恨已经没有什么能支撑我活下去。”末了,他补充道:“他也一样。” 四下寂静,他轻声叹了叹,再次补充:“我很抱歉,阿有,若不是我,你本不用受这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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