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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的。”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应来仙也没能听明白。 莫杀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几分纠结与不解,“有执念,就不会死。” 应来仙这才听懂。 莫杀的意思是,人们常说心里有着念叨的人,他便走不了。 如今他所说自己的“想”,也是这个意思,因为有人想应来仙活着,所以他便死不了。 应来仙收敛了笑容,山间的风吹拂而下,他轻声道:“不过以讹传讹罢了。” 他也曾有这样的想法。 可一个个的都死在了面前。 民间的说法总是往好处去美化的,不然怎么能让人轻易相信呢? “你不高兴。”莫杀直白道:“因为我说的话?” 应来仙不想纠结这个话题说,于是随便寻了个由头转移话题,“当日在盟友大会,你其实一直有在,也看到了我带的玉玺,所以才会出手相救。” “嗯。” 莫杀后知后觉,问:“你在转移话题吗?” “嗯。” 应来仙嗯完就没了下文,两人抬头,花语阁的牌匾近在咫尺。 门口的弟子较往日增加了不少,两人的身影都太过显眼,也或许是特殊时期,哪那些弟子一眼看过来,第一反应是先拔剑。 “何人在此!” 应来仙推回了莫杀手中即将出鞘的剑,客客气气道:“在下应来仙,今日是为救燕阁主前来。” 那弟子骤然火冒三丈,周围的弟子相互对视,一个圈包围过来,将两人围在中间。 “你就是应来仙,好啊,你掉下山崖倒是命好还活着,我们阁主可就没那好命,偏偏受了你这余孽的蛊惑,白白替你受了罪去!众弟子听令,给我拿下他!”那人一声令下,无数的刀光剑影顿时显露。 莫杀一记挥手,细剑一分为百,在这些人出手之前便断了他们的想法。 剑锋近在咫尺,但凡有一个人往前一步,就是死。 那发话的弟子错愕交加,羞愤不已,“好啊,你个余孽,害了我们阁主不说,如今还对我们赶尽杀绝!亏得我们阁主还帮过你,狼心狗肺的人!” 这些污言秽语应来仙一字也没听进去,神情紧绷的情况下,便是别人说再多好话,这人也是听不进去的。 “看来没什么用,本来还以为你们也能为救燕阁主出一份力。”应来仙幽幽道。 那人神色一顿,手中的剑直直指向他,下一刻就被莫杀一个眼神吓了回去,“你什么意思?你要救我们阁主?” “不然阁下是觉得你们花语阁还真有我所图了?”应来仙气定神闲,傲气十足,“就算要图,如今见到你们这副模样,便无半分心思。” “胡言乱语!”有一个弟子骂道:“你要真心想救阁主,何愁没有办法?身边几大剑圣环绕,你动动手指的事,分明就是没那心思。” “动动手指就能杀你们的事,我不照样在此废口舌了吗?”应来仙冰冷的目光看过去,那弟子打了个哆嗦,反驳的话卡在嗓子眼,就是说不出口。 紧闭的大门从里头打开,走出一个身段矜贵,模样端正的少年而来,他抬手呵斥道:“不得无礼,把剑都放下。” 那人不情不愿,众弟子却很是听话得收了剑。 “大师兄,他害的阁主!”有人道:“你怎么还……” “住嘴。”来人历声呵斥,“阁主平日里教的礼仪道德你们都忘哪去了,对着客人持剑相向,通通给我下去。” “凭什么!”那人怒声,火气压不住往外冒,“他可是前朝余孽!” “我让你住嘴!再这样下去,就按规矩处置。” 应来仙认得这人,花语阁的大弟子赵齐,他眉眼微勾,笑道:“看来赵公子才是主持大局的人。” 赵齐低头赔礼,“我这些师弟不懂事,冒犯了流玉君子,我给他们赔礼了。” 应来仙大大方方道:“没什么,我是前朝余孽,燕阁主受我牵连,他们怨恨也实属正常。” 赵齐道:“我们江湖中人哪管朝堂之事,阁主信任公子,不过是其他人狼子野心,与公子何干?如今阁主遇难,公子肯出手相助,对我花语阁来说乃是莫大的恩情。” “客套话就不说了。”应来仙道:“还是救燕阁主要紧。” 赵齐摆了摆手,那些弟子纷纷低头,他便沉声道:“如今阁主遇难,流玉君子好心相助,他乃阁主挚友,你们断不可无礼,为救阁主,全力辅佐公子才是。” 众人一个拱手,齐声道:“是,师兄。” 赵齐的神色这才有所好转,“流玉君子,咱们里面请。” 几人移步室内。 赵齐紧绷着的弦终于松懈,道:“流玉君子有所不知,如今花语阁外围有不少眼线,我也猜到或许就是为今日守株待兔而来。” “杀了。”莫杀道。 赵齐惊讶之余也难免对此人的身份产生好奇,“这位公子是……” “这位公子姓莫。”应来仙道:“莫杀。” 赵齐虽没去盟友大会,但当时在场的花语阁弟子不少,也没必要去隐藏。 “杀手莫杀?”赵齐微惊,“是晚辈唐突了。” 莫杀之名闻名天下,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赵齐不再继续询问下去,知道得越少对自己越好,更何况如今还有头等大事在眼前。 “我知流玉君子谋算天下一绝,想来也是做好了准备前来的。”赵齐道:“只是阁主是为公子,若是公子以身试险,却被人盯上,阁主岂不是白费了心。” 应来仙瞧出他眼中的犹豫,赵齐是一边为他着想,又不愿放弃救燕铮的这个大好机会。 “我的朋友已经赶往了千鹤坊。”应来仙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薄唇轻启,“燕阁主会安然无恙,至于我,你们的弟子方才已经说了,我身边高手如云,还能让我死了不成?” 这话半是认真半开玩笑,赵齐谄笑道:“流玉君子果然如阁主所言,非常人也。” “虽说外头的人解决了不少,可难免有人逃了,千鹤坊是抱着势在必得的气势。”应来仙低声笑着,“把骨头架给他打散,直不起来,这气焰自然就消了。” 第82章 对弈 ◎钟希午是隐忍而发居心叵测的谦谦君子,落了一身良好本质,但也有变质的◎ 赵齐喉结滚动,道:“我都听您的。” “其实没什么。”应来仙道:“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千鹤坊那边即有人在,我们只是后备军。” 赵齐听懂了,也就是说他们只要一股脑听命令冲进去拼个你死我活就行。 其余的,这一位早就安排好了。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人多眼杂。”应来仙道:“你将人安排好,不要命的冲外面,分两批人,届时听我命令就行。” 赵齐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去准备,真巧与进屋报信的人迎面撞上。 那弟子被撞得头仰马翻,手中的物件滚到了地上,赵齐扶稳他,见他没事,才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揉着脑袋,说:“外边来了个人,说是让我把这东西拿进来。” 那东西已经滚到了应来仙脚边,他瞧清时愣了一下,随后弯腰将那物件捡起来,“可是位公子?” “不错。”那弟子点头入捣蒜。 赵齐便问:“是流玉君子认识的人?” 应来仙将那东西收入袖中,说:“是我的故友,麻烦赵公子替我安排一处清净的地方。” 莫杀不悦地蹙眉,漆黑的瞳孔里闪露着不解,“什么人?” “好人。”应来仙拍拍身站起来,“你随意,别吓着他们就行,我去见一见这位朋友。” 莫杀嘴上什么话也不说,但脸色拉了下来,其实他平时也是这个神色,只是观察仔细的人便能看出,他眼尾往下拉,是不高兴的体现。 应来仙换了地方,那人比他早到,一身月白素衣格外温润清冷,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鸟飞走,掠过应来仙耳边,那人被惊动,闻声看过来。 不是那张脸,但眼睛一如既往。 “来仙,许久不见。” 平平无奇的脸上绽放出应来仙熟悉的笑,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似乎一切都静了下来,那人轻叹一声,往前一步,温柔的嗓音是似这春日里的清风。 “不认得我了?” 应来仙抬手摸着那张脸,果然瞧出了端倪。 左灵木的易容术天下一绝,他也曾请教,学来几分,自是瞒不过他,更何况还是这样一双熟悉的眼睛。 “希午,你——” “先别说话。”钟希午拉着他的手,绕着圈似地打量起来,温声询问:“可是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你写信回榷都报平安,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想着来看看。” 他知道应来仙一向报喜不报忧,失踪那么久,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受。 算下来两人得有一年没见,他一遍遍描摹着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一时失语。 应来仙看不惯这张脸,也不习惯钟希午每次瞧向他的眼神。 他是孤立无援于这世间飘荡的蜉蝣,身边之人迟早会离去,最终什么也没落下。 钟希午是隐忍而发居心叵测的谦谦君子,落了一身良好本质,但也有变质的一天。 “没事。”应来仙一如既往,从他口中撬不出他不想说的事。 两人于院中落坐,钟希午的白衣衣角落了泥,他全然没在意,全心全意只看着应来仙,“先生离开白云城,走之前,我去拜见了他。” 钟希午道:“他说一个地方住腻了,便会想着换到下一个地方去,哪怕那个地方不如从前,也还是会起这个念头。” 应来仙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说:“先生是自在人,我就不如他了。” 他从尸山血海中脱身,带着抹不掉的愁与怨,他生来就在囚笼里,怎么都逃不出去。 钟希午的眼眸闪动着异样的光,“我曾说过,未来朝堂可以是你的后路。江湖纷争如此早是一盘散沙,来仙,你回来,想要的我都会亲手交到你手中。” “我心不在朝堂。”应来仙定睛说:“每个人一生都有两条路,我只有一条。” 是世道在逼他。 钟希午欲言又止,年轻的帝王在面对心尖人时还是忍不住放低了姿态,甚至于可以将自己所有双手奉上。 但有人不乐意。 应来仙就是那个人。 “你如今坐到了这个位置,凭借的是你自己,我不是伯乐。” 可钟希午清楚的知道,他凭借的从来不是自己,是对眼前这个人的执念。 很早以前,他曾经问过卫衡,自己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应来仙摆脱困境,令他无忧。 当时的卫衡随口说——只有这世间第一人才能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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