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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这么久才到。” “太傅恕罪,恕罪嘛。”颜展眼尖地拾起不知是谁放在鹅卵石路上的一把小纸伞,将它放在雨中清洗了几遍后,连忙给沈舒衣罩上。 “不管怎么说,咱们到了不是?”颜展哄道:“许愿嘛,越难越灵,咱们这一次来的不容易,太傅有什么心愿赶紧趁着这次机会挑重要的挂上。” “那边有红绸,我去替太傅取过来。” 颜展不等沈舒衣说话,将手上的纸伞塞给他后,就迈着大步跑过去取了。 “……”沈舒衣握住他递过来的伞柄,上面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 颜展将红绸拿到沈舒衣眼前时,沈舒衣将自己手里的伞柄往里移了一点,昂了昂头,示意颜展先挂:“我给你撑伞,你先挂吧。” “啊?”颜展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怕淋。” 沈舒衣皱眉:“没事的,我给你举着就好。” “真的不用,”颜展说:“我想挂得高一点,之前挂的那些只高过我一个手臂,我想,是不是再挂得高一点我的愿望就能被树神看见,就能被实现呢?” 颜展说着,脚步利落地踩到树上离地面最近的分枝,并打算一步一步借着力爬到树顶。 沈舒衣眼看着他像个皮猴一样上蹿下跳,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哗哗在耳边回响,心里被吵得有些慌乱,他站在地面朝树上喊:“小心!” “你别往下看了!”沈舒衣空出一只手摆成喇叭状放到嘴边,企图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一点:“慢慢来!先站稳了再说!” 颜展爬到古树顶上,冒着铺面而来的雨水和呼啸无歇的风,半蹲着,将自己手里的已经被水打湿颜色变深的红绸紧紧系在了古树的最高处。 “慢慢下来。”沈舒衣看到颜展已经将红绳成功系上后松了口气,举着伞伸出手,想在他下来时扶他一把,谁知颜展在将要碰到他手臂时又缩了回去。 “把你手上的红绳给我。”颜展伸手要道。 “干什么?” “你赶紧在心里许个愿,我也给你系到上面去。” 沈舒衣拒绝道:“不行。上去一次就已经很危险了,我不给你。” “你给我。”颜展见他不给,又见他此时离自己这么近,那根红绳就攥在沈舒衣伸出来准备扶自己的那只手上,于是动了抢过来的念头。 颜展突然伸出手,惊了沈舒衣一跳,他毫无防备却本能地想将手收回来,在颜展抓到他手中红绳的一刹那,在沈舒衣还尚未想好到底该不该将红绳给颜展时,他的手向后一撤,替他做出了选择。 颜展见沈舒衣的手往后缩了,自己的手就不敢硬用力去抢,他害怕要是用力过猛,把沈舒衣的红绳扯烂了就不好了,但他又已经成功地将这跟绳子抢到了手里,抢到手的东西,在颜展的潜意识里是不愿放开的。 古树扎根地下的筋脉太旺盛,很多有冲破了土壤,破坏了原本平坦的地表,譬如沈舒衣站着的地方,身旁就盘踞着几根粗壮的筋络,泥土被雨冲得很滑,让沈舒衣往后退的这一点点路程,变得十分坎坷。 “啊!” “沈舒衣!” 说时迟那时快,颜展眼睁睁看着沈舒衣脚下一滑,被后面露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个踉跄,他一个人本是能稳住的,可奈何对面的颜展还紧紧攥着他手中的红绳。 颜展被他的身体惯性一拽,竟从树上跌落下来,水花四溅下,两人双双摔进了泥里。 “颜展……” 颜展紧闭双眼,在黑暗中,他觉得身下似乎不是冰冷的泥土,他的两条手臂惯性地撑着湿地,胸膛那好像被什么东西推搡着,接着他缓缓睁开眼,看清了怀中景象后,狠狠打了个冷颤。 “太傅……”颜展张着嘴倒吸一口凉气,赶忙从沈舒衣身上弹起来,伸手将让人拉起。 “你,你,您没事吧。”颜展谄笑着问。 沈舒衣大半身子都被他压进了泥里,来时规矩的发丝染上了泥土,身后大半脊背也湿了个透彻。 沈舒衣脑袋被这一突然状况搞得有些晕,还不太明白现在事态如何了,他唯一清楚的便是自己没有大碍,于是他摇摇头:“没事。” 他随着颜展的搀扶直立起身子,突然觉得整个人很沉重,他疑惑地查看自己周身,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有客栈!”颜展忙安慰道:“我,我带您去客栈里洗一洗。” “怎么弄得这么脏。”沈舒衣难以置信地喃喃,刚才颜展突然摔到他身上把他砸懵了,让他一时忘了,自己结结实实摔到了泥坑里,脏成这样实属正常。 “颜展。” “啊?” 两人找了家最近的客栈,匆匆跑进去后,颜展又在沈舒衣去沐浴的时候托伙计买了两件新衣让沈舒衣换。 沈舒衣换洗完后出来,发现颜展背对着他,好似在给他守门,于是出声叫他。 这是沈舒衣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颜展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到沈舒衣脸上脖子上尚未干涸的水汽,又愣了一下。 眼前人盯着他,缓缓皱起眉头说:“我有点后悔跟你来了。” “我错了。”颜展连忙跑过去,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毛巾,轻轻替他擦拭头发:“您别生气。” “哼。”沈舒衣没搭理他,但也没有制止他的动作。于是颜展就认为沈舒衣的气已经消了,或者他压根没生气,只是在做样子罢了。 颜展嘴角忍不住咧开一道细缝,他一面隔着毛巾抚摸着沈舒衣的秀发,一面说:“您猜我许了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 “我这次的愿望是,想跟您一直待在一起。” “为什么?”沈舒衣有些意外地问。 “不为什么。”颜展说:“我也说不清理由,就是觉得很喜欢您。” “您?”沈舒衣笑着问:“殿下怎么突然这么恭敬了?” “昨天殿下不还说想……” “不算不算。”颜展耍赖道:“昨天的话不算数的。” “太傅今天愿意跟我来看母妃,就证明昨天的话早就作废了。” 头发擦得干了大半,沈舒衣索性回过头,他看着颜展还略显稚嫩的脸,说:“臣很高兴,殿下喜欢臣。” “臣也很喜欢殿下。” 颜展反问道:“真的?” “嗯。”沈舒衣点头。 颜展说:“那,以后在没人的时候,太傅叫我颜展吧。” “您念我的名字,念得很好听。”
第59章 往事:血书
“你最近跟那小子关系也太好了吧。” 沈舒臾看着一身劲装,正要出门找颜展练骑术的沈舒衣:“你这个做太傅的怎么跟他练上骑术了?” “你教他还是他教你啊。” “术业有专攻啊。”沈舒衣说:“况且……” “况且什么?” “颜展对念书不热衷,饶是我想教,他大半时间都是听不进去的。” 沈舒衣说:“我也在因材施教啊,带着他去马场跑一跑,让他玩高兴了再学吧。” 沈舒臾对此持怀疑态度,等到沈舒衣走远后,他一个人在大厅中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些都是策略吗?” “不对!教那个皮猴应付一下就好了,怎么还真上心了。”沈舒臾不满地又嘀咕道,看着沈舒衣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出,这段时间沈舒衣跟前颜展相处得挺开心的,方才沈舒臾自己都没察觉,自己走路时脚步都快蹦起来了。 “颜慕被送回沐王府,陛下下旨,让他在府里闭门思过。”颜展跟沈舒衣骑着马慢慢逛着,与他说起颜慕的判决。 “他刚从宗人府出来没几年。”颜展说:“现在这样,无异于换个地方关他。” “二皇兄的尸体也被运回了慎王府。”颜展说:“他本是参加完陛下生辰就要离都的人,却在陛下生辰前就……” “殿下节哀。”沈舒衣说。 颜展说:“唤我颜展吧。” “我其实对这两个兄弟没什么感情,二皇兄年年长我好多,颜慕又常常与我作对,但现在看着他们两人的遭遇,总觉得心惊胆战。” “颜慕尚且能算自作自受,可二皇兄又何罪之有?”颜展说:“他本要离开都城去封地,难道也留不得吗?” 颜展越想越觉得难过,独自一人骑着马跑向马场深处,沈舒衣知他想独处,便没有跟着上前,而是缓缓停下马,站在马场旁等颜展回来。 自两人从兰因寺回来后,已经过去了半月,这半月里颜展很黏他,每次他去怀王府授课,都要找些借口留一下自己。沈舒衣知道,这当然是好事,因为颜展不是普通地学生,而他也不是寻常的师傅,他们除了是师生外,更是皇子和臣下。 随着沈舒衣对颜展的进一步了解,才知道原来颜展是个很难坐得住的人,念书时,颜展总喜欢和赵易嘻笑打闹,写不了几个字,就要小厮再换一盅新茶,洗一次毛笔。 沈舒衣看在眼里,也经常会出声制止,颜展自是听他的,但听归听,却很难真的做出改变,他和赵易厮混惯了,玩闹惯了,在他的潜意识里,这就是他理所应当的日常。 “昨天学的那几句古文,你背完了吗?” “嗯嗯。”颜展应道。 “背与我听听吧。” “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 “百姓……”颜展背着背着,眼睛不自觉就往赵易那里瞟,赵易忙给他用口型提示道:“昭明,昭明。” “邵明?”颜展听不清赵易的话,不确定地蹦出口两个字。 “错了。”沈舒衣打断他们,将一根戒尺横在两人中间,果断道:“伸手。” “哦。”颜展老老实实地将手伸了出来,挨了沈舒衣一戒尺。 “还有你。”沈舒衣对这赵易说:“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不要再给他提醒了。” “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伸手。” “啊?”赵易辩驳道:“太傅,我背过了。” “你背过了?”沈舒衣问。 “嗯。” “那也要伸手。” 啪的一声,颜展和赵易手上都显现出了一道红彤彤的戒尺印。 沈舒衣说:“记住了吗?” 颜展点头。 “你呢?”沈舒衣这次问的是赵易:“要是不想挨打,下次不就要再给他当军师了。” “好不好?”沈舒衣走到赵易面前,直直盯着赵易满面愠色的脸,轻轻挑眉,颇显温柔地与他商量。 赵易这才将眼睛正过来,看着沈舒衣不知道在想什么,凝视他良久后,最终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好。” “太傅!”颜展骑着马来到沈舒衣面前,见他冷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出声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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