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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个原因。现在宫中夏太妃代管诸事,赏菊宴也要他经手。以先帝嫔妃的身份操办现任皇帝淫乐之事,实在是有损皇室体面,就算瑶帝再怎么恣意妄为,也觉得不好意思。 于是,瑶帝的三十七岁生日破天荒在平静中度过。 不过,相对于瑶帝的心灰意冷,美人们如释重负,尤其是像墨选侍这种本就反感此事的人,听到取消赏菊宴的消息差点没高兴地蹦起来,拉着昱嫔的手连说几个太好了。 “瞧把你乐的,至于吗?” 墨选侍端庄的脸上布满喜悦和轻松,说道:“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忧心,就怕再当众行那种事。” “那事也不是坏事啊,你怎么这么怕,来之前不都有人教过了嘛,还害羞?”昱嫔打趣,逗弄脚边的小白狗——那是瑶帝去年重新送给他的——用一根彩带去碰小狗湿哒哒的黑色鼻尖。 “我不怕,就是觉得这种事应该在更私密的环境下做,像皇上这样,实在是……” “修齐,”昱嫔停下手中动作,盯着他道,“慎言。” 墨选侍闭上嘴,俯身抱起小狗,抚摸柔软的皮毛,小狗舒服地在怀里卧着,半闭眼睛一动不动。他想了想:“我明白道理,于情于理都不该清心寡欲,可现在看来皇上怕是把我忘了。” 昱嫔道:“这能怪谁呢,别人都是削尖脑袋往皇上面前钻,唯有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退避三舍。这种事你自己都不上心,别人还能怎么办,又不是郡县上的举贤良,谁能把你往前推?” 墨选侍泄气道:“那就这样吧,反正我也不奢望什么,只想和你……” 昱嫔眼皮一抬,美目陡然锋利起来。 墨选侍当即吓得噤了声,又在瞬间反应过来,适时改口:“一起侍奉皇上……”心虚地往周围看了看。 昱嫔近前几步,仿若无事发生,抱过小狗放在臂弯一边爱抚一边道:“既然想侍奉皇上,还成天窝在房间里,真不知说你什么好了,这种事还得我替你操心。” “什么?”墨选侍不解。 “我已经想好对策了,过几天你陪我去望宸山赏花吧。” 望宸山说是山,其实就是用挖湖时多出来的土石填埋的小山包,移栽树木后铺上石阶,营造出一种上山游览的野趣。因为它正对着宸宇宫,于是便起名望宸。而宸宇宫之所以种植桃树林也是出于遮挡视线的目的,同时又巧妙地和望宸山形成一片绝佳景致。墨选侍想到此处,摇摇头:“算了吧,昙嫔上次去赏花就出了事,还是不要去了。” 昱嫔笑道:“他是因为进到宸宇宫里面,才被人抓住把柄,咱们在望宸山上,那地方谁都能去,咱们就是支个棚子住里面也没人管。” “可现下桃花还没全开,咱们赏什么花呢?” “没全开就对了,就是这时候赏,否则花开太多,看花了眼,就不好了。” “什么不好?”墨选侍还是不明所以,总觉得昱嫔是话里有话。 “你别管了,一切听我安排,到时候别忘了带上笛子。”昱嫔道,“我弹琴,你吹笛。” 墨选侍面露难色:“我好久不吹了,谱子也快忘光了,合不到一起去,有错音。” 昱嫔哈哈笑了几声,小狗从他臂弯跳下。“没关系,错音也不怕,反正也没人真去欣赏。” *** 三月二十八,天气晴朗,微风徐徐。 昱嫔站在望宸山顶的鸳鸯双亭中,风吹衣袍,摇曳如仙。墨选侍手持笛子站在亭子的另一端,正端详亭子顶端的彩绘。在数清了壁画上所有浮云和仙鹤之后,他有些不耐,踱到昱嫔身旁:“不是说好抚琴吹笛,怎么又看起景来?”目光所及之处是高台上的巍峨宫殿以及连成片的桃花林,因为还没到盛开的时节,只能隐约看到枝头星星点点的粉红。 “再等等。”昱嫔稍挪了几步,变换角度,远望宫道。 “等什么啊?”墨选侍衣裳穿得薄,感觉有点凉,心情越发不好。 昱嫔刚要说话,缙云忽道:“来了来了!” 墨选侍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金黄色的伞盖在移动,那是瑶帝的御辇。昱嫔快步坐到琴边,素手一扬,琴音流出。 缙云见墨选侍还不动弹,催道:“快些吹笛,切莫错过时机。” 饶是墨选侍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过来,这是昱嫔在帮他吸引皇上注意,马上吹奏笛曲。 两种音色,高低婉转,合奏出时下最流行的小调,被风带着洒过大地,飘进瑶帝耳朵。 瑶帝风流惯了,银朱服侍他许久早就揣摩透心思,凝神分辨片刻,说道:“陛下,曲声是从望宸山上传来的。”见瑶帝摇头晃脑似乎陶醉其中,就让人转了方向,直奔望宸山。 不多时,昱嫔和墨选侍齐齐下拜接驾。 瑶帝让他们平身,说道:“两位美人好雅兴啊,这是什么曲子,朕怎么没听过?” 昱嫔答道:“这是墨选侍家乡那边流行的小曲儿,叫《斗蟋蟀》。” 瑶帝笑道:“怪不得没听说过,曲子真好听。”说着,走近墨选侍,勾起下巴,那略带仓惶的双眼是那么的迷人。“说起来,朕还没有好好陪过美人呢。” 墨选侍不知是何意,眼睛瞟向昱嫔,后者又看了银朱一眼。银朱自然是知晓瑶帝的意图,一挥手,旁人便展开明黄色的帷帐。 米色的衣带被勾开,粉白色的暗纹锦衫落地,堆叠出似雪非雪如云非云的一团白。墨选侍就在这雪浪之上,垂首不语,既无媚态也无娇羞,更多的是沉静内敛,如老僧入定,毫无波澜。可是,在那如水的沉静之下,他的内心在狂跳,扑通扑通的,从没跳得这般杂乱有力。 瑶帝很少见如此禁欲的美人,好像发现了新鲜玩意儿,兴趣大起,故意叫墨选侍为他宽衣。 绸衣之下,白皙结实的胸膛一起一伏,墨选侍脸上有了异样,那是春心萌动的忐忑和被礼教束缚住的羞耻。他呼出一口气,滚烫的气息扑到瑶帝胸口,两人不约而同一颤。 瑶帝咧嘴一笑,拉住胳膊将人揽在怀里,低头亲吻。 两具胴体倒卧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互相缠绕的交点是烈火之源,燎遍全身。 墨选侍忍住疼痛,脑子里全是教习先生说过的话,忍耐,呼吸,放松,收紧……他闭上眼,用尽一切力量和技巧去迎合、去取悦。 瑶帝很久没有野合过了,甚至可以说从除夕之后,就再也没招幸过任何人,心里反复想着白茸,一直独自在银汉宫过着幻想生活。如今,被那琴音勾起心气,他那沉寂的心一点点复苏,再行情事,颇有小别胜新婚的感觉,身心皆沉沦,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昱嫔没有走远,就在黄帷帐边上抚琴等待,琴音掩盖住粗喘,为淫糜之事增添些许清雅。 半个时辰后帷帐撤掉,瑶帝意犹未尽,对腰酸腿软的墨选侍道:“美人多活动活动筋骨,免得下次又抻到筋。”说着,拍了一下墨选侍的屁股。 墨选侍红着脸跪倒谢恩,瑶帝对这周到的礼数非常满意,随口赏了不少东西,之后对昱嫔道:“怎么想起在这抚琴了?” “人少,清静。”昱嫔走过去,扶住墨选侍,娇道,“皇上只赏珍玩吗?真是小气。” 瑶帝捏住那微红的脸蛋,笑道:“你还要替人讨赏?” “我若讨赏,皇上肯赐吗?”眸光轻捻一抹春色,流露出风情万种。 瑶帝一搂昱嫔的腰,手摸屁股,亲昵地揉搓两下,说道:“你先说想要什么?” “陛下就赐个封号吧,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瑶帝对墨选侍道:“听闻你饱读诗书,就自己选个喜欢的字当封号吧。” 墨选侍得了殊荣,十分欢喜,野合时的那点羞耻心早没影了,加之交合时他也尝到甜头,一时有些晕头转向,脱口而出:“我想要个暚字做封号。”说着,虚空写出来。 此话一出,瑶帝和昱嫔均一愣。 墨选侍道:“暚为明,我想成为日光一般的人,为陛下驱走阴霾。” 瑶帝歪着脑袋品味,忽然拍手叫好:“也罢,那就赐个暚字,你为日光朕为美玉,日暖玉,没毛病。哈哈哈哈……”他笑了一阵,忽然眉头一皱,慢慢走向鸳鸯亭。从那里望去,桃花林中似有人影晃动。他瞅了银朱一眼,后者马上道:“奴才这就去查。”刚要转身,就听昱嫔道:“奇怪,这人看着好生眼熟啊。” 瑶帝也觉得那走路的姿态甚是熟悉,又叫住银朱,说道:“你回来,朕亲自看。”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对昱嫔和墨选侍道,“你们继续玩,朕先走了。” 望宸山恢复平静。 昱嫔继续弹琴,说道:“你这暚字取得真妙啊,一般人都想不到。” 墨选侍看着身上的红痕,在阿虹的服侍下套上外衣,小心挪到昱嫔身边:“我也是灵光一闪罢了,而且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生怕被扣上冲撞不敬的帽子。” “说实话,我听了也是吓一跳,不过皇上恐怕不会想太多,他最不受礼法约束,从不把避讳看得那么重。况且也是同音不同字,若较起真儿来,也不算大不敬。” 墨选侍又拿起笛子吹了一会儿,这一次没有那么欢快了。从他的角度看,宸宇宫的大门被推开,瑶帝走入其中。 昱嫔停下来和他一起看,对他也是对自己说:“准备好了吗,要上战场了。” *** 瑶帝在偌大个宸宇宫来回走动,却再也没见到那倩影。他叫来守宫门的宫人,那人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夏太妃曾来过。 他心下了然,夏太妃对宸宇宫有求而不得的怨念,没事儿就喜欢进去溜达。他也曾下旨,允许夏太妃进入,如今看来,应该是他看花眼了,认错人。 他懒得再去寻夏太妃,带人离开,就在这时,银朱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面容扭曲,活像见了鬼。他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宸宇宫最高的阁楼里,正有个人在远望。 那是…… 一定是眼花了,他眨眨眼,人影消失。“你也看见了吧?”他急问银朱,后者拼命点头。 他重新跑回高台,推开大门,黑色大理石在眼前铺开,宛若深邃的宇宙,容纳万物。 再往里走,楼梯处正站着夏太妃。 “陛下怎么来了?” 瑶帝向上探头:“谁在楼上?” “还能有谁,自然是我了。” “不对,朕分明看见个窈窕昳丽的身影。” 夏太妃不乐意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我就不窈窕昳丽?” “……”瑶帝讪笑,“朕当真看到个穿了紫红纱衣的美人,就在窗户边。银朱也看到了。” “紫红?怕不是看见梅花仙子了吧。” 瑶帝记起传说,心中一荡:“听说那梅花仙子专在咏梅园出现,咏梅园又跟永宁宫挨着,且有地道相通,所以那仙子该不会就是太妃吧……”说着,手往前伸,似要抚摸夏太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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