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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冬天?”映嫔大张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叫道,“我一天都不想等,要趁……”话说一半突然停住。 昱嫔好奇:“趁什么?” “趁夏天真正来临之前再白回去。”映嫔笑了一下,可昱嫔却觉得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像是牙疼一样。 “你到底有没有方法啊?”映嫔催促,“该不会是你不想拿出来让我恢复吧。” “你怎么总是把人往坏处想呢。”昱嫔无奈,凝思片刻,说道,“你要是真着急,我倒是有个美白的古方,叫玉面膏,早晚敷面可以快速焕颜。” “快说怎么做,难不难?”映嫔可算找到救星,眉飞色舞,就差磕头拜谢。 “调制很简单。取数十粒葡萄籽研磨成粉,然后和珍珠粉、白铅粉一起加蜂蜜、牛乳调匀,再滴上几滴玫瑰露和杏仁油,最后加入融化的鹿角胶。每天早晚敷面,很快就能恢复。对了,还要记得用淘米水洗脸。” “淘米水?这么脏的东西怎么往脸上泼啊。” “你别小瞧它,用久了能让肌肤光滑细致,还不油腻。你看尚食局的那些人,一个个手指白皙脸蛋儿光滑,就是因为有便利条件,能随时取用淘米水。” 映嫔依然不信:“你也用吗?” “当然,我也是进宫之后听夏太妃偶然提起的,你看他那么大岁数了,可脸上却不显。” 映嫔想到那张老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见昱嫔滋润的脸庞,料想那淘米水可能真有几分用处,于是按下内心犹疑,进而问道:“白铅有毒吧?”记得书中记载过,以铅粉入丹药,能渐至人死。 “用得少,不会有大碍。”昱嫔说完又是一笑,“又或者不用白铅,乳石粉也行。” “乳石粉市面不常见,现去采买很费工夫。” “哪儿用跑那么老远,尚功局应该就有些存货。” 映嫔展颜:“多谢你了,今天天色已晚,改天请你吃酒。” 昱嫔又坐着说了话,然后起身告辞。回到梦曲宫后他并没有进到自己屋中,而是来到暚贵侍住处,给了阿虹一些赏银,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 暚贵侍道:“真看不出,这个阿虹竟真能探听出消息。” 昱嫔道:“你可别小瞧这些奴才,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映嫔找你问美白的事,你回来查了书再告诉他,不跟现在结果一样嘛,没必要先通过阿虹探听他的意图。” 昱嫔轻笑:“当然不一样。他现问,我现答,若是回来一趟查了书再告诉他方子,万一出了差错反要赖我居心叵测。” “能出什么差错?”暚贵侍敏锐地察觉到言外之意,立刻紧张起来,“你可别害人。就算嘉柠有诸多缺点,可从没坑过咱们,所以能和睦相处最好。” 昱嫔靠在桌沿,漫不经心道:“你放心,我是去帮他的。那古方我自己也用,他谢我还来不及呢。” 暚贵侍又糊涂起来:“那你这么做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们亲近映嫔,和他是一伙的?” “在别人眼中,四大家族就是一伙的。”昱嫔看出他的忧虑,宽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咱们都能平平安安。”可他越是这么说,暚贵侍就越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送人出门时,满脸忧愁。 夜晚,月上中天。 昱嫔仔细复盘与映嫔的对话,又翻开一本古籍查看,最后提笔写下一张便签塞进信封,让缙云亲自送往毓臻宫。 窗外飘来一阵歌声,轻柔婉转如情人之间的低诉。他起身来到窗前,仔细辨别朦胧的歌词,听出那是一首流传已久的古调《落梅》: “落梅兮,良人何在?缤纷兮,良人何求?新月兮,君子何在?盈月兮,君子何求?” 这是一首相思古曲,相传是上古时代麟奚古国的民歌,不过这种说法有待考证,因为麟奚王朝距今已有两千年,是这片广袤大陆上出现的第一个王国,关于它的所有事,史料记载很少,传说大过历史。 缙云送信回来,见他还未卸下装扮,问道:“您还不休息吗?” “刚才在听歌。”昱嫔顺手放下窗前竹帘,“你听见了吗?” 缙云在外走一趟,听得更真切:“歌声好像从北边传来的,还有隐约的琴声。” “北边……” 缙云像知道他所想似的,说道:“落棠宫在正北,毓臻宫比之更偏西北。不过奴才觉得肯定不是这两位主子唱的。” 昱嫔点头:“旼妃做不出这等事,而昼妃有圣眷,更不需要哀怨什么。” 缙云叫来两个内殿伺候的宫人一起服侍昱嫔卸妆更衣,又问要不要沐浴。昱嫔觉得困倦,直接上床歇下,对正要熄灯的缙云道:“你说会不会是那位秦美人?” 缙云拿着银勺正要熄灭蜡烛,手一停,问道:“您指的是前几天和皇上偶遇的那位秦美人?” “我觉得不无可能,他既然敢拦御辇,唱歌又算得了什么。” “这位秦美人之前都没听说过,这是从哪蹦出来的?”缙云忽然来了兴趣。 昱嫔半支身子,随手将床单一角抚平,摸着金色绣花,说道:“今年年初,皇上有一次招来乐师弹奏,秦美人就是打那蹦出来的。” “是教坊的人?” 昱嫔道:“我也是听李嫔私下里透露的。这件事之所以很少人知道是因为暄妃不许外传。” “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也好笑。皇上去玉蝶宫找暄妃说话,其间暄妃想表演新练的舞蹈,让人去教坊找乐师伴奏。结果,他卖力跳完,却发现皇上和一位弹阮弦的乐师眉来眼去,而更令他气恼的是,两人就在玉蝶宫的正殿之内欢好……” 缙云听完不禁笑出来:“怪不得暄妃那几日都阴着脸,一定气坏了。” “听李嫔说,那位秦乐师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看样子蓄谋已久。”昱嫔说着,面露不屑,“不过秦美人的算盘落空了,他以为只要被临幸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殊不知就连我们这些正经册封过的也不是每天能承幸,更何况一个连位分都没有的在册美人。我敢说,皇上早把他忘了。” “所以他才月夜高歌。”缙云侧耳听,那缠绵的歌声再次响起,合着断断续续的丝弦,如泣如诉。“他不睡觉了吗?大晚上的搅扰他人。” “不必管他,让他唱去,自有人料理。”昱嫔躺下来,阖眼睡去。
第161章 24 歌声 白茸整晚都没睡好,起床时哈欠连天。玄青让他再睡会儿,反正也不需要去碧泉宫请安,就是睡到下午也是可以的。 他也想多睡些时间,奈何眼皮打架脑子清醒,躺在床上乱七八糟的事纷至沓来,让他心烦意乱。 最后,他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总算清醒了,问玄青:“昨晚有人唱歌,你听到没?” “听到了,声儿还挺大,估计这一片都能听见。”玄青打着哈欠,显然也没睡好。 “去查查谁唱的,让他晚上安静些,想唱歌白天唱。” “奴才一早起床就派人查过了,是住在尚紫苑的秦美人。” 白茸依稀记得宫内是有这么个地方,但从没去过,问道:“就是那些被临幸却未册封的人住的地方?” “算是吧,不过也有住别处的,像文华阁、清露园、繁晟园、雅颂斋这些地方都是。” “这么多?”白茸讶然。 “这还不是全部呢,它们面积有限,每个地方也就能安置三四人而已,还有不少类似的散落在宫中各个角落。” “哼,他的瘾真不小,还真是见人就……”白茸没说下去,问道,“为什么这些人都不册封?” 玄青道:“他们大多是宫人出身,皇上对他们也就是消遣,没有当真……”声音忽然没了,陡然想起来,白茸也曾是宫人。 果然,白茸听了难过道:“他第二次见到我时都不想起来我是谁,当时我以为他是政务繁忙以至于忘记了,现在看来他压根儿就没把我放心上,也打算玩玩罢了。” “主子……”玄青担心地看着他,害怕再听到出格的言论。然而白茸只落寞了一会儿,没多久就以愉快的口吻说道,“管以前呢,只要皇上现在心里有我就行了。”他坐在桌旁,示意传膳,随意用了早餐后,让玄青给他打造了一个特别华贵的妆容,然后带着一众随从出了毓臻宫。 “主子要去哪儿?”玄青问。 “尚紫苑,去会会这位善弹唱的秦美人。” 他们往北走,路过一处小荷塘,就在一方池水偏西的地方,有一处用篱笆围起来的院落。院门大开,写有“尚紫苑”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字体飘逸,要不是白茸知道其名,根本认不出来。 玄青正欲跨过苑门,却听从苑内传来声音,他悄悄探头,发现苑内并不大,中间是个小花圃,三面皆有宽大的房舍,规制如普通民居,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半敞,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 先是一阵轻笑,然后有人道:“秦哥哥要是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呀。”声音细嫩。 “我们在这里已经快一年了,除了第一次承欢之外,就是最近织耕苑这回远远见过皇上一面,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又一人说,声音比第一人更显成熟。 “快熬出来了,我前几天大着胆子拦驾,皇上也没怪罪,还问了我住在哪里,兴许过一阵子就会驾临这里。”第三个人说,语气透着希冀。 白茸推测这个人应该就是秦美人。 “哥哥喝口水吧,唱了半宿,嗓子都疼了吧。” “嗓子哑了不怕,就怕皇上听不见,做了无用功。”秦美人叹口气,“一想到要这宫里孤独终老我就怕得要命,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能走这条路。 ” “原本以为见到皇上就有好日子过,结果现在还不如以前。” …… 白茸听着听着忽然转身走了,来到荷塘边。 玄青感觉他心绪波动,关心道:“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茸感叹:“听见他们那么说,就想到以前,忽然觉得他们也挺可怜的,又不想见面了。”他顺着池边漫步,水池中的荷叶还未长大,零星漂浮在水面,灰黑色的鲤鱼在巴掌大的叶下游弋,时不时吐出几串泡泡。 多悠闲惬意的景致啊,他以前总想去过这样的生活,可后来才发现,如果生命中空有景致而找不到一同欣赏之人,那么无论多美好的景色都只是一副亘古不变的图画。看似离得近,实则永远都只是局外人。 所以那些人也都是些求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要和秦美人说些什么,难道也要如当年晔贵妃对他做的那样,先训话然后打一顿? 他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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