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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蔓不知此话何意,正待开口询问,只听内室传来骚动,不一会儿,几个宫人捧着香炉黄符纸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快步走出。他心底一松,笑道:“当然要动作快,否则等你害了人,就晚了。” 白茸一脸不解:“你在说什么,我可没害过别人。” 徐蔓道:“别装了,人证物证俱在。” 行香子大致看了一眼搜出的东西,对白茸道:“请昼妃去一趟庄逸宫。” 白茸平静地穿好外套,吩咐备辇。 行香子想拦却找不到理由,于是和玄青一前一后跟在步辇边。这种组合说不出的古怪,好像他是毓臻宫护送主子出行的随扈。同样有此感觉的还有白茸,他坐在高处,稍一侧脸便将行香子满脸嫌弃看在眼里,调侃道:“怎么,在我旁边走还委屈你了?要不我准你抄近道先跑回去。” 行香子倒是希望如此,可又怕白茸半道找帮手整出别的事端,因此绝不让其离开自己视线半步,对这个提议充耳不闻。白茸见他不理不睬,又道:“你不愿意是不是因为你喜欢呆在我身边啊?想来也是,天天伺候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前途,等哪天他进了棺材,说不定也要把你带进去。不如你换个地方换个人伺候?” 听到此处,行香子几乎要走不动道,一欠身:“奴才是庄逸宫的,不会去任何地方,更不会服侍您,请您自重。” 白茸笑道:“哈哈,又没说让你来伺候我,你才是自作多情。放心好了,就算你想来,我也看不上,我嫌你老。” 行香子敢怒不敢言,两眼看地只管走路,心底生出错觉,步辇上的人好像奔赴战场前摩拳擦掌的战士,于亢奋中志在必得。
第195章 27 局中局(下) 白茸一行人到达庄逸宫时,太皇太后和昙贵妃已经等好久了。 行香子将东西呈上去,太皇太后看过后,对白茸道:“你有什么话说吗?” 白茸站在殿中央,前后看看,眼神飘过徐蔓,落到坐着的昙贵妃身上,说道:“那日我闻了贵妃的熏香,回去后头疼不已,无奈之下,只得照他说的法子点上松香中和气味,提神清脑。” “就这样?”太皇太后扬了扬手中的纸符,“那这些怎么解释?” “这些是……” “我只让你燃香,可没说什么画符。”昙贵妃突然道,“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白茸失笑:“贵妃真有意思,我还没说怎么回事,你就想把自己撇干净,真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昙贵妃理了理鬓角发丝,说道:“我是实话实说,而且劝你也别兜圈子,不要找借口,是你做的就大方承认。” 白茸不解:“承认什么,你们来这一出把我都弄糊涂了,我在自己宫中燃香有罪吗?” “你画符行巫蛊之事,还敢狡辩?”太皇太后扔下手中黄符,心绪如火,正蔓延至四肢百骸。 白茸捡起纸,看了看,对他们道:“就凭几张纸?你们之中有谁看见了,这种事若只是道听途说就能定罪,难以让人信服。” 太皇太后道:“自然是人证物证俱在才把你拿来问讯的。徐蔓,说说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徐蔓从角落走到白茸身边,挺胸抬头,姿态高傲,说道:“昼妃何必如此呢,说出来只会让所有人知道你做的事。” 白茸道:“你倒是说出来听听啊,也好让我知道你究竟掌握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晓得的秘辛。” 徐蔓哼了一声:“昨日夤夜,你将内室屏风移走,在地上摆起招魂阵,燃香画符,招鬼作法。你手上的黄符便是你画的,画完后还置于梁上,企图谋害皇上。” 太皇太后恨道:“一开始人们说你行巫蛊之事,我还当是谣传,现在看来竟真有这么回事,你也太胆大包天。就凭你这条罪状,我就可以立即处死你。” 白茸像是没听见威胁似的,仔细打量着徐蔓,笑道:“原以为你在毓臻宫闭门不出是不好意思露脸,没想到竟是憋坏注意呢。只是你这脑子能想出什么来,净是些损人不利己的勾当。”从纸符中抽出两张纸,举在空中,“你们看好,这是专门祈福用的吉咒,可不是害人用的。” 徐蔓一愣:“什么?” 白茸白他一眼,好像看个死人,然后对太皇太后道:“我管理内宫,当然知道宫内禁巫,断不会知法犯法。此符是我向圣龙观全真子道长所求的吉符,是保佑皇上和我自己平安的。你若不信,可以去看全真子道长给我的回信,又或是把他找来问话。” 太皇太后不曾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计划完全被打乱,无法掌握事态变化的不确定性让他无所适从,一时间没有回答。趁这工夫,昙贵妃道:“不用去请全真子道长,虹霞馆里还住着一位道长,也出自圣龙观,是前些天给曹美人做丧礼法事的,请他过来辨认,更方便。” 太皇太后点头道:“如此甚好。相信道家符咒都是一样的,若是吉咒,那人也当认出。” 白茸不置可否。 没一会儿,道长被带到了。在简短了解情况后,他拿着两张纸符大致看了下,说道:“的确是祝祷人平安吉祥的符咒,一般多是给自己和亲近的人所置。施行很简单,燃一把松香,心中默念姓名,同时将纸符烧成灰。此法夤夜举行,需连烧三日,三日过后,受祝福的人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平安健康,万事如意。” 太皇太后和昙贵妃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说法,互相对视,谁也不发话,脸上写满失望和震惊。而比他们更震惊的是徐蔓,怎么也没料到事情竟然急转至此,这和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他望着白茸平静的脸,忽然想明白一切。他又慌忙去看太皇太后,果然,那张老脸上阴着一片黑云。 “徐蔓,你不是说昼妃在地上画符施法招魂吗,怎么这位道长描述的跟你刚才说的不太一样?” “我……” “你不是说亲眼所见吗,招的是谁的魂?” “这……” “说话!”太皇太后一声怒吼,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说谎骗人,此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人诓骗,觉得脸面丢尽。再看那徐蔓,竟比白茸还要碍眼可恶。“你到底看没看见?!说啊!” 徐蔓双腿一软,手脚着地:“没,没有。这都是柳采人告诉我的。” 太皇太后想了好久才记起说的是谁,还没说什么,白茸抢先道:“放屁!柳采人怎么会跟你说这些,他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徐蔓此时已经慌得不知自己姓什么了,叫道:“你去问柳采人,真的是他说的。” 太皇太后怒极:“好,就把那姓柳的叫过来,你们俩对峙。今日我必定要找出骗子来,以正宫规。” 很快,柳采人来了。不等他行礼,徐蔓一跃而起,抓住他的衣领,怒道:“你这贱货,竟敢骗我!”说着,甩出一耳光。 柳采人被打得脸颊通红,整个人都懵了,好容易挣脱开,跑到离主位较近的地方,跪下道:“老祖宗,我一个低等末位若犯了错,您下旨责罚便是,何苦叫我过来白挨别人的打。” 太皇太后本来对柳采人没有好印象,奈何徐蔓那耳光打得太肆意,让他也觉得不舒服,说道:“现在我问你话,你如实回答,若查证与你无关,我定给你做主出气。” 柳采人顺了顺气,懦懦应下。 太皇太后问:“是你跟徐蔓说昼妃作法招魂的事?” 柳采人一愣:“不曾说过。” “什么?”徐蔓急了眼,三两步跳到他身旁,拉住胳膊,指着鼻子嚷嚷,“臭不要脸的,你今天上午还让我跟太皇太后美言几句,说有昼妃行巫蛊之事的证据,为此还送了我礼物。” 柳采人甩开他,说道:“贵侍糊涂了吧,我今天确实和你见面,可说的却不是什么巫蛊之事。我来只是把你送给赵采人的礼物还回去。” “胡说八道,从来没有过!” “你之前送了他两枚金戒指,让他在昼妃面前帮你美言,他年纪小不懂事直接收下了,我知道后说了他一顿,带着他把戒指还了回去。你也知道,我们跟昼妃一个月也见不了一次面,这忙真帮不上。” 徐蔓听得目瞪口呆,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好让脑子醒过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说谎!”转过头,对太皇太后道,“当时紫棠也在,可以问他。” 不多时,紫棠被带到。面对质问,他说道:“柳采人和赵采人确实找过徐贵侍,可说的是什么奴才却不知道,徐贵侍让奴才躲开了,并且还不让多问。” 太皇太后又问:“有没有看见两枚金戒指?” 紫棠略显迟疑:“奴才好像看见赵采人给了徐贵侍一个荷包。” “看见就是看见,没看见就是没看见,你说好像是什么意思?” “奴才自以为看见了,但徐贵侍没有承认,说奴才眼花。” 徐蔓感觉要晕过去,直到此时,才看出来紫棠的嘴角竟微微上翘。他不光被柳采人摆了一道,还被紫棠报复了。“你们……”他自知难以翻盘,无力说什么,瘫在地上喘气。 此时,白茸走到他身旁,说道:“在毓臻宫时,你屡次想攀附我,我都没有同意。你又不死心,想通过柳赵二人与我套近乎,可没想到他们二人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递不了话。于是,你攀附不成便怀恨在心,空穴来风,信口胡诌。” 徐蔓两眼发直,这几句话几乎判下他的死罪。他心里清楚,如果只是任务失败,那么太皇太后和昙贵妃顶多把他臭骂一顿,可如果坐实了他攀附毓臻宫的罪名,那这条命恐怕就没了。“你……你们……”他慌乱地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居高临下,甚至连同是下跪的柳采人都比他高大。“我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有说过想依靠毓臻宫的话,是你胡说。”他用力喊出来,然后又后知后觉地爬向距离最近的昙贵妃,“哥哥信我,我从没说过啊。” 昙贵妃一脚踢出去,嫌弃道:“你找我干什么!” 他哆哆嗦嗦又向太皇太后跟前爬:“老祖宗,我真的没有啊,我只是太心急,太想……” “住口!”太皇太后一使眼色,行香子立即上前狠狠打了几巴掌,代为说道,“再敢胡言乱语就割了舌头。” 徐蔓不敢再说一个字,垂下头呜咽。 太皇太后喝了口茶,将面部表情调成一个和蔼的笑,对白茸道:“此次是个乌龙,让你受惊了。你给皇上求平安是好事,不应受到责难,反倒要嘉奖。”目光很真诚,单看那慈眉善目,真会以为他是白茸的亲爷爷。 昙贵妃也道:“我还以为你真召唤了什么,没想到只是个蠢货的自编自演。” 白茸瞥他:“你好像很失望啊,不过没关系,我这倒还有件事没完呢,趁太皇太后在此,也给我做做主。”将手里最后一张符递给道长:“烦请看看这张,这个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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