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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蓝接过猫放到地上,躬身道:“主子,有件事奴才一直没来得及禀告,您那架琴,没了。” “什么叫没了?”昀皇贵妃哼笑,随口道,“长翅膀飞了?” 晴蓝没有被这玩笑逗乐,后脖领上反而生出一层冷汗:“是烧没了。”接着,把去年中秋节碧泉宫失火的事说了,然后犹豫地加上两句,“其余东西都补上了,只这架琴因是主子私物没法另补。又因当时您在外伴驾,未免您忧虑,奴才和苏方商量,既然无人伤亡就暂缓禀报。” 昀皇贵妃并不是爱琴之人,东西烧了也就烧了,并不觉得多可惜,但失火之事让他觉得十分蹊跷,问道:“查出原委了吗?” “是……阿离不慎撞翻了灯台……” “胡说!阿离最老实,可不是外面上蹿下跳的杂种,怎么会撞翻灯台?再说灯台那么重,阿离那么小,即便撞上也不至于弄倒。我看分明是你们趁我不在,玩忽懈怠,才导致我宫中走水。” “啊……不是不是,奴才可以发誓,宫中上下尽忠职守,无一人……”晴蓝慌忙解释,刚说一半,就被不远处的惊呼打断,“不好了不好了!主子大事不妙啊!”一个传话宫人连滚带爬来到昀皇贵妃脚下,仰面急道,“今早镇国公被联名弹劾,现在软禁府中。” “什么?!”昀皇贵妃乍听之下有些头晕,站不住,全靠晴蓝支撑不倒,惊问,“因为什么呀,皇上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的。” 宫人道:“其余尚不知晓,苏方还在打听,他让奴才赶紧回来告诉您一声。” 正说着,又有人回报,那人面色惊恐,全身哆嗦,见了主子都忘了行礼,直接嚎起来:“皇上抄了镇国公府,查出与幽逻岛的数封密函!” 昀皇贵妃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双腿一软,跌坐地上,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叔父不会这样做的。”他抓住身侧的晴蓝,叫道,“他们一定是搞错了,你说是不是?是不是?”细长的金甲套抠进衣料,几乎将领子撕破。 晴蓝未来得及回答,苏方出现在门口,神色亦慌张:“主子,御驾正……”回头去看,顿觉生无可恋,“已经到了。”顺势歪下去,口中呼喊问安。 昀皇贵妃挣扎起身,又拜下去,望着瑶帝冷峻的面容,努力挤出一丝笑:“陛下……”声音发颤,眼光飘向后面跟着的人,害怕那些人手中拿着白绫毒酒。 幸好,都空着手。 “陛下……”他终于找回些理智,对瑶帝道,“我已听说叔父之事,这些年叔父为帝国南征北战,一腔热血抛洒沙场,对皇上绝无二心,请陛下一定明查,还我季氏清白。” 瑶帝面若冰霜,沉声道:“你都不知自他府上查出的密函内容为何,就敢这样为他辩解?” “我是不知道……可我相信……” “那是他和幽逻王室的往来信函,讨论的只有一件事,如何挑选合适之人刺杀朕。” “不……”昀皇贵妃好像遭到重击,一时觉得胸闷气短,两眼发黑,摇摇欲坠。 瑶帝伸手扶住他,不是出于疼爱,而是强迫他看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及,如何再选一人再度行刺,相信这一部分内容,你已经熟知。毕竟,他在信中写明你会帮助安排。” “什么?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昀皇贵妃彻底失去思考能力,不断重复道,“我不知道这些,我是无辜的,不关我的事,这是……这是……有人诬陷。” “你叔父诬陷你?”瑶帝瞪着他,冷冷道,“这么做他有什么好处,为他儿子报仇?” 昀皇贵妃呆住,一时间竟不知该继续喊冤还是认罪。“您……” “你杀了你的堂弟季如冰,对吧?”瑶帝道,“其实在田贵侍说出那些话之后,朕就猜到了。晔贵妃是你的人,没有你的应允怎么敢擅自动手,甚至于就是你直接下手的。” “我……”昀皇贵妃用尽仅剩的心力,咬牙道,“真的是冤枉的,没有杀他,的确是江仲莲误伤。” 瑶帝呵呵冷笑数声,点点头:“那好,朕相信你。只是如此一来镇国公似乎更没有动机诬陷你。” 昀皇贵妃“啊”了一声,觉得这根本不成逻辑,却又找不到话反驳,脑子好像停摆,里面装满一团雾。 “当初朕就不希望再有幽逻之人入宫,是镇国公劝说朕接纳,你安排入住深鸣宫,就住到已故晴贵侍之处,你敢说这不是刻意为之?”瑶帝负手,边说边走。 “昕贵侍来的时候就深鸣宫空着呀,任谁都会这么安排。”昀皇贵妃迈着机械的步子,跟瑶帝来到殿中,身子软绵绵的再次跪倒,“陛下,这是有人做局陷害我和叔父,利用一件事把季氏连根拔起。我斗胆问一句,弹劾他的人是谁?” 瑶帝道:“事关朝政,你无需知晓。” 昀皇贵妃急了眼,再无所顾忌,脱口道:“可我总有权利知道谁是原告吧,民间纠纷尚且需原被告对簿公堂,如今这么大的事,陛下不能仅凭一句朝政就要我死得不明不白。” 瑶帝没有开口,似乎在犹豫。 “陛下,您倒是说话啊,对您来说这是朝政,可对季氏来说这是诛九族的大罪,牵连上上下下数百条人命。如果连首告都不清楚,我们就算死也是不能瞑目的。”昀皇贵妃说罢,兀自一想,恨道,“一定是颜梦华,一定是他!他上次做局诬陷我不成,如今又施毒计害我季氏满门。陛下可不能被他蒙蔽,失去镇国公,帝国就没了依仗,对外如何御敌?” 听到最后一句话,瑶帝平静的面色突然一变,大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云华除了镇国公就没人带兵打仗了,没了他云华就要完蛋?” “啊……”昀皇贵妃吓得心脏停跳,胡乱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绞尽脑汁却解释不了,只恨这张嘴怎么就没了把门的,将平日所想给说了出来,损了瑶帝的面子。慌乱惊恐之际,脑中竟又生一丝清明,急道,“陛下说我勾结叔父图谋不轨,不能仅凭他的一封密函吧……” “当然不是。”瑶帝冲殿外之人道:“仔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这……”昀皇贵妃看着七八名宫人走进来,到处翻找,紧张到极点,唯恐被找出什么易于联想的东西。 在等待中,瑶帝示意章丹把自家主子扶起来,可昀皇贵妃早如烂泥,动弹不得。不多时,有人捧着一封信奉上,瑶帝展开一看,气得七窍生烟,将信扔到昀皇贵妃身上:“还敢狡辩?!亏得朕刚才差点信你。” 昀皇贵妃一把抓过信细读,白纸黑字,字字诛心。“这是……”话没说完,险些倒不上气晕过去。 “也是陷害,对吗?”瑶帝冷笑,“你说颜梦华害你,可他已经禁足十余天,无法跟外界联络,怎么做局?” “是旼妃!他……做局害我,他们两个沆瀣一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定是他指使周大人做下的!” “够了!”瑶帝怒道,“这件事跟周家也无关,周御史病了,正在家休养。是礼部侍郎在季府做客,无意中发现一封密函,一看之下发觉事情重大,因此暗中调查,这才揭露镇国公的真面目。” “这……怎么会这样?”昀皇贵妃随即想到什么,抬头喊道,“是方氏,礼部是方家的人在把持,他们是一伙的!”声音嘶哑,极度悲愤。 “什么叫把持?!”瑶帝气得上脚就踹,腿抬一半却又落下,把一腔怒火发泄在地砖上,“这天下是朕的,是梁氏把持,何来方氏一说?” 昀皇贵妃吓得不轻,不断叩首求饶:“我说错了,说错了,陛下息怒,陛下恕罪!可我真的没有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一直在外伴驾,哪有机会窝藏这些?这一看就是有人栽赃陷害啊。” “所以朕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没有趁出宫之际行刺?”瑶帝低头看着他,眼中只有冷漠。 昀皇贵妃疯狂摇头,泪水冲出眼眶:“您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东宁县的事您就怀疑我,这次又这样,您为什么从来没有信任过我?” “朕……” “您不信任我,可是却信任白茸!凭什么?!” “凭他真心对朕,凭他永远为朕着想,凭他……”瑶帝突然顿住,想了好久,才慢慢接上,“……一无所有。” “什么?”昀皇贵妃努力控制住泪水,做深呼吸,“您什么意思?” “你不懂。”瑶帝俊美的脸上闪过无限柔情,双眸含星摄月,昀皇贵妃知道,这情意不是给他的,那星月也不是给他的,心碎一地,痛苦万分,同时却也明白了瑶帝的意思。 没有利益纠葛,没有物欲缠身。这才是瑶帝渴求的爱,只关乎精神与灵魂,纯洁无瑕。 “您不能这样对我!”他抽泣着,疯狂喊出来,“就算我有家族的牵绊,纵使您是这天地间的主宰,也不能接二连三地怀疑我,您不能质疑我对您的忠诚!您要我证明,我用命给您证明!”呐喊出最后一句,昀皇贵妃绝望地拔出簪子,狠狠插进颈中。 鲜血喷溅而出。 在场的人都吓呆了,一动不敢动,只有章丹不顾一切地抓住簪子,死死压住伤口周围的血管,用尽毕生全力和勇气,喊道:“陛下,救命啊!” 凄厉的呼号终于唤回瑶帝神志,看着地上染血的人,失声大叫:“太医,太医!快叫太医!” 昀皇贵妃倒在章丹怀里,面如死灰,气若游丝,对惊慌失措的瑶帝说:“我侍奉陛下十余年,自认忠贞不渝,从未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在我心中,您是至高无上的天,而我卑微如尘。一直以来我仰望您、敬畏您、更深爱着您,所求的不过是您的信任与情意。如今,季氏被人构陷,我既无法取信于您,那便以死证清白,只求陛下还季氏公道,还我族人清名。”每说一句,嘴中就吐出不少血沫。 瑶帝半跪下来,想去拉他的手,想告诉他就算真的有谋逆存在,也舍不得他去死,然而手没碰到,昀皇贵妃就彻底昏过去,那些话终究没说出口。他浑浑噩噩站起身,看太医们急匆匆跑过来和宫人们一起将人抬到床上。打水的,递毛巾的,隔空喊话的……所有人都在和阎王赶时间,唯有他孤零零的,贵为天子,却无人问津。 他问其中一名太医,情况如何。 那位太医姓洪,专治外伤,刚刚拔除簪子,手上全是血,摇摇头,神色凝重。 瑶帝知道,这是生死难料的意思。想想也是,那么长的簪子扎进脖子,又流了那么多血,生机渺茫啊。 他不想看太医们跪地宣告死亡的画面,走出大殿。银朱跟在身边,感受到他的难受,说道:“陛下不要着急,洪太医抢救过比这还严重的伤患,没有他救不活的人,您再等等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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