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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嫔穿了鞋,站在炕床边上,为他按摩小腿。过了会儿,冯漾被伺候舒坦了,说道:“以后别再自作主张,明白吗?” “明白了,谢谢哥哥。” 冯漾还在侧身躺着,长发下垂,半闭着眼,两指捏着一串葡萄,于嘴巴前来回晃动玩耍,根本没有要吃的意思。昱嫔觉得自己就是那葡萄,随时都有可能被吃掉。不久,冯漾抬手止住昱嫔,动人的面容透着几分慵懒,说道:“若缃就在外面,他会带你出去。”舌尖在葡萄珠上一舔,喉结滚动,半是戏谑半是挑逗,“或者你还想聊聊别的更私密的话题?” 昱嫔被他这样子摄住,仿佛丢了魂:“聊什么?” 冯漾笑了,含进一粒葡萄,媚眼如丝:“谈点让咱俩都高兴的事。” 昱嫔惊讶地大张嘴巴,然后又紧紧闭住,退后几步,后背抵在门上,神色骇然,仿佛受到极大的侮辱:“哥哥在说什么?我是皇上的人!是你弟弟!” 冯漾反问:“普天之下不都是皇上的子民吗。” “这不一样!”昱嫔喊出来,慌忙拉开门。 若缃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好像一尊雕像:“奴才送昱嫔出去,缙云已经在外候着了。” 昱嫔顾不上细究对方听进去多少谈话,在震惊中离开,甚至不等其引路,快跑了出去,好像在逃离可怕的魔窟。 若缃看着惊慌失措的人消失在远处,转身合上殿门,回到书房,打开暗门。“刚才为什么要那样?”他坐在昱嫔刚坐过的位置上,那里还有些许余温,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仿佛刚和另一具胴体摩擦过。 此时的冯漾已坐起身,手肘搭在炕桌,摆弄盘子里剩下的葡萄,将圆圆的紫宝石一样的果子一枚一枚放进空盘,摆成一个圆圈。然后将盘子往前一推:“吃吧,我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留的。” “回答问题。”若缃不看盘子,只盯着面前的人,脸色苍白。 “哈哈,你吃醋了。”冯漾挑选一颗最大的葡萄珠,喂到若缃嘴中,看着那美味的紫果子慢慢化成汁水顺嘴角流下,栖身上前伸舌一卷,轻轻道:“美丽的事物大家都喜欢欣赏接近,就像我对你一样。” 若缃别过脸:“你已经有了我们,为何还要招惹他?” 冯漾扳过他的脸,说道:“皇上可以三宫六院,为什么我不行?” “他是昱嫔,是你名义上的弟弟。” “我知道。”冯漾松开手,忽然严肃起来,“我只是看不惯他那种自以为可以运筹帷幄的优越感,好像天底下就他聪明似的。一个私生子而已,跟冯氏没有半点血缘,也敢打着冯氏的名头兴风作浪。” 若缃听到如此评价,面色趋于缓和,又被接连投喂了好几粒葡萄珠,心情渐渐好起来,脸上有了笑意。 冯漾笑道:“真是把你宠坏了,对我大呼小叫的,一点尊卑都没有了。” 若缃道:“我认罚。”将炕桌推到边上,倒在冯漾怀里。冯漾看了看还剩下的葡萄,说道:“那就罚你,把葡萄都吃下去,一个不留。”说完,在圆滚的屁股上捏了一下,进而撩起衣摆,探到臀缝,从上到下轻轻一划。由于隔着衣服,这一下如蜻蜓点水不真切,可也正因如此,反而撩拨起更深处的情欲。若缃嘤了一声,臀瓣一紧,穴心收缩,前端竟支棱起来,溢出珠液。冯漾见他如此,又朝那臀上拍了几下,笑道:“小浪蹄子,你还真是水做的,只想一想就不行了。”若缃道:“阿漾多来几下,我就真化成水了。” 冯漾又不轻不重地打了七八下,听高高低低的浪叫,然后和若缃彻底滚到一起,颠鸾倒凤去了。 *** 白茸从碧泉宫出来后,没有回毓臻宫,在偌大的宫内闲逛。一路上,凡是遇到的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他,让他想起自己在南海行苑第一次看见白孔雀时的表情。那天,他指着白色的拖地长羽叫道:“看啊,居然还有白色的孔雀。”而今,那些人眼中也是这般惊讶,仿佛在说:“看啊,他居然还在宫里晃悠。” 他避开人多的地方,专捡小路,不知不觉来到三音阁。 郭绾的暂住地。 他和郭绾好久没见了,对这个一进宫就挨了一顿打的倒霉道士挺有好感,想趁这工夫见面聊聊天。不过一进院却又觉得不妥,想起前一日在慈明宫外听到的话,深知如今流言一日三变,传到郭绾这里不定变成什么可怖模样。在此情况下,还是不见比较好。 他转身想走。 此时,郭绾从屋内走出,一身青绿道袍,眉目舒展,说道:“昼妃不进来坐坐吗?” 他含笑:“我现在是非缠身,怕你嫌弃。” 郭绾一本正经道:“我不嫌。”一侧身,留出位置,让他进屋。 屋内幽香甚是宜人。 白茸被引到小厅坐下,没想好说什么,随口问:“这是什么香,没怎么闻过。” 郭绾答道:“这是泰祥宫内专门礼拜用的敬神香,外面很难买到。” “在这也敬神?” “神明自在我心。” 白茸似是无师自通,说道:“所以既是敬神也是敬心?” 郭绾道:“相较于神明,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敬畏自己的良心。”说这话时,面对香炉,低垂着头,好像在审视内心。他的头发全部绾在发冠之内,露出修长的脖子,仿佛端坐云间的神在俯瞰人间疾苦。 白茸想,郭绾不愧是在泰祥宫修道的,脱离凡尘太久,以至于不知道这世间有太多的人根本没有良心可供敬畏。 他不愿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问道:“最近过得如何?” 郭绾抬起头,将桌上的两盏茶杯收走,重新沏茶端上来,坐下答道:“还算平静,但还是想念黎山,想念师尊。泰祥宫的生活简单快乐,每日清晨做早课,然后跟着师尊修习贞卜演算,下午打坐冥想,晚间睡前还有诵读,一天下来很充实。不像这里,无所事事,无聊得很。” “我这有些杂志故事,你要不要看看,挺有意思的。” 郭绾道:“其实皇上给我拿了几本过来,但都提不起兴趣。” “什么书?”白茸好奇。 郭绾的脸忽然红了:“就……故事书而已。” 白茸一下子明白过来,瑶帝给的书能有什么正经东西,八成是些不着调的淫词艳本。他知对方脸皮薄,故意说道:“那些破玩意儿不看也罢,等我给你拿些过来,我的书都是正经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又说起近来天气热得很,向往凉爽的山林,憧憬道,“听说黎山很高,山顶很冷,那的夏天一定舒服。” 说起黎山,郭绾来了精神,语气充满活泼:“确实很冷,一年中只有六七八这三个月还暖和些,其余九个月都要穿夹袄。每年十月就要生炭火取暖,一直要用到来年四月才能熄。有时候五月还下雪呢。” “这么冷?”白茸光听着就能想象出那天寒地冻、萧瑟雪白的世界。“你们在里面不会冻病吗?” “不会。泰祥宫每间大殿和堂屋都铺了地龙,天冷时就烧上,再加上炭火盆,屋里暖暖的。要外出时,就穿上狐裘皮袄棉靴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别说冷,有时候还冒汗呢。” 郭绾这番话说得很自然,好像天经地义,但白茸却在心里惊奇。据瑶帝说,泰祥宫面积至少有四个毓臻宫大,拥有三座大殿一座后殿,十多座配殿和厢房阁楼,数不清的屋舍,若都铺设地龙,且全部启用,那每日的炭火钱高得惊人。而泰祥宫是不接散客的,没有所谓的香火钱,要想承受如此庞大的开支,除了朝廷供养之外,必定有别的财路。 郭绾续道:“不过黎山很美。夏天虽短暂,却浓缩世间万物之美景于一身。有突立于云海中的山峰、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瀑布,顺势而下的溪流,也有草甸野花,各种山珍,运气好时还能碰见小松鼠和梅花鹿……昼妃若去了,一定会喜欢的。” 白茸很羡慕,说道:“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一趟,让你做向导,一起游玩。”说完,又想到自己处境,神色暗淡,“只怕也就是想想而已了,我这样子,都不知道有没有以后。” 郭绾美丽的双眸充满同情,叹息道:“您会没事的,皇上是爱您的,他不会允许别人伤害您。” 白茸有些想笑,在这件事上,伤害他最深的恰恰就是瑶帝。当他回到瑶帝身边时,多么想从瑶帝嘴里听到安慰的话,想抱着瑶帝一起入睡,而不是等来一个太医和冷冰冰的器具,以及无端的猜疑。他甚至不需要瑶帝长篇大论地说些什么,只是温柔地抱抱他,坚定地说一句“我信你”就好。 可是,他什么都没听到。 梁瑶啊,他怨恨地想,你真不是个东西!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我能说你是明君,其他人都拿你当昏君看待呢。转念又想起冯漾在听到梁瑶是明君时的反应,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郭绾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见他心情低落,眉宇哀愁,起身说了一句“稍等”,从橱柜中取出个小皮箱。打开后,里面是些零散的米黄色的兽骨。他从中找出一片巴掌大小的薄甲,冲白茸招手:“昼妃请跟我来。” 白茸犹豫着来到二楼,刚一上去,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住。 二层并不是起居之所,而是被改造成了举行贞卜仪式的地方。地上画了个大圆,四周点红蜡,靠墙有个台子,上面放着另一些甲骨、小刀和香炉之类的东西。而最受震撼的当属从屋顶垂下的几十块甲骨,它们用红丝带系着,微微晃动,很有些巫邪的意味。 “你这是……”白茸身体僵硬,问道,“皇上知道吗?” 郭绾撩袍跪坐于地上圆圈之内,说道:“这就是皇上为我布置的。您别怕,这不是巫蛊之术,而是从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贞术。您应该也知道,泰祥宫由麟奚古国的末代帝王所建,专事贞卜和祭祀。后来天下风云变幻,泰祥宫历经数次废弃又重建,发展至今,融入很多新东西,也摒弃了很多东西,早不是以前那个蛮荒时代的祭祀场。然而无论如何变迁,唯占卜一道,从未敢忘。” “那你这是要占卜?”白茸走过去,跪坐在他对面。 郭绾点头,用一把小刀在骨甲偏上一处裂纹附近,刻下几个字。 白茸认了白天,才念出来:“旬亡祸……这是什么意思?” “向上天询问,从即日起十天之内,有无灾祸。”郭绾闭眼默念祝祷,然后将甲片丢到一个火盆中。 烟雾渐起,弥漫开来,在滋滋啦啦的爆裂声中,白茸陷入迷幻,感觉那兽骨要活过来。 过了很久,郭绾用钳子把兽骨夹出,放在一块绒布上,仔细看那些被炙烤出来的黑色纹路,欣喜地发现它们都是顺着东边的方向裂开,很有规律,低声吟道:“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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