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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不过这是泰祥宫的东西,皇上在黎山的封禅大典全由他们做准备,想来传言是真的。” 昱嫔道:“你对皇上昨晚的旨意怎么看?” “可以说是快刀斩乱麻。”冯漾脚步慢下来,故意和行香子拉开距离,让后面跟随的宫人先走,和昱嫔落在最后,“不过他向来如此薄情,不是吗?” 昱嫔想起冯漾的经历,嗯嗯了两声,后悔和对方讨论这个话题,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昨天和哥哥分开后……” “昨天?”冯漾站定,眼一挑,流露出一丝媚态,“你还想着昨日的事?” 昱嫔大窘,慌忙向周围看,所幸宫人们都跟着太皇太后步辇往前走了,他们各自所带的随从们散在身后,没有近前。“哥哥说这话太容易引起误会了,我……” 冯漾莫名其妙:“我指的是马三坡的事,你指的误会是什么?” “啊……”昱嫔更觉尴尬,“没什么……就想说,昨天下午我刚好碰上昕嫔,跟他说了脂莺丸的事,他当即送我了一盒,晚些时候我拿给哥哥。” 此时,前面的队伍停下来,太皇太后遣人来问他们为何久久未跟上。 冯漾对那宫人说了几句,等其走远后,对昱嫔道:“太好了,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说完,追赶太皇太后的步辇去了。 昱嫔留在原地,拿随身携带的手镜照了照,见脸上红云消下,妆容服帖,这才放下心来,暗骂冯漾一句不要脸,迈着优雅端庄的步子也跟了上去。 倚寿堂内,夏太妃正虔诚跪拜,忽听门外骚动,一出来就见一具干巴瘦的身躯站在面前,他所乘步辇和带来的随侍宫人全被挤到一旁草地里。 太皇太后道:“你怎么在这儿?”说完就后悔了,几乎能想象得出对方会怎么回应,那一定是手叉腰,眼一瞪,像个地痞流氓一般反问一句:“这是你家开的吗,我为何不能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夏太妃只看了他一眼,表情就像见到兜售地摊货的小商贩那样冷漠,一脸淡然地回到佛前,跪在蒲团上,留给太皇太后一个挺直不屈的背影。 太皇太后对他的视而不见感到非常不满,觉得在后辈面前丢了面子,跨进佛堂后,连声质问。 夏太妃根本不理他。 “夏采金,你聋了?”他略提高嗓音。 还是没回应。 他走近两步,忽听夏太妃嘴中念念有词。仔细一听,原来是为白茸祝祷,乞求上天保佑白茸平安无事,长命百岁。他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求佛祖保佑白茸,还不如求我。” 夏太妃目不斜视,盯着佛像,开口道:“你什么意思,还真把自己当成佛了?” 太皇太后道:“现在白茸近乎于庶人,又被圈禁,想杀他就跟碾死只蚂蚁似的。” 夏太妃一下子站起来:“圣龙观是道家圣地,不听你指挥。而且也别想搞下毒暗杀一类的事,要是白茸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认定是你干的。别以为只有应氏会写文章,我也认识不少会写字的,章回题目都想好了,《白美人避难圣龙观,方凌春毒计欲害人》。” “你简直……无赖!”太皇太后又气又想笑,说道,“赶紧走,我还要拜佛呢。”说着,双手合十,面向金佛,表情庄严肃穆。 夏太妃冷笑:“我拜我的,你拜你的,外面那些寺庙道观可没有一个一个进去膜拜的规矩,都是各拜各的。” 太皇太后懒得跟他废话,冲外面喊了一句,立时进来几人,围在夏太妃身边:“要么你自己走,要么被拖走,二选一。” 夏太妃看看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宫人,哼了一声,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道:“你想动粗吗,那我更能另写一回故事,《夏太妃拜佛求保佑,方凌春大闹倚寿堂》,怎么样,题目够吸引人吧。而且实话告诉你,外面有的是人想看宫里的趣闻,不愁没读者。” 太皇太后气得直哆嗦。 一旁,雪青拉住还要说话的夏太妃,低声道:“还是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罢,对面前的人胡乱行一礼,将夏太妃推出去。 门外,冯漾和昱嫔都听见刚才的谈话,一见夏太妃,清浅一礼,然后眼观鼻鼻观心。 夏太妃因为瑶帝的缘由,看冯漾不顺眼,不予搭理,可看见昱嫔后,还挺惊讶,刚要说上几句,才后知后觉发现,人家是一家人,无论说什么都是白搭。他走出几步,忽又回头,对屋内正在礼拜的人说:“听说狄方战败,已求和,重新签订盟约后,赔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两头白狮,这两天运抵尚京。另外东海之外有个叫昆方的小岛进献了两头麒麟,也已经送到。皇上的意思是,等这些玩意儿调教好了,就办个赏玩会,让大家都参观参观,你要不要参加啊?” 太皇太后自顾拜佛,不理他。 夏太妃呵呵笑了两声:“白狮虽然稀有,但也毕竟是狮子,不过是黄毛变白毛罢了。但那麒麟可是难得一见,听说长得可高了,光脖子就有一人长。” 太皇太后依旧没回头。 夏太妃对冯漾和昱嫔道:“他耳背,没听见我说什么,待会儿你们再问问他去不去。”打着哈欠坐上步辇,行远了。 冯漾和昱嫔对视,没明白夏太妃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一次邀约?不过,他们对那所谓的麒麟很感兴趣,小声交流一阵,均没印象在哪本书上见过,商量着无论太皇太后是否出席,他们都要去看一看。 倚寿堂内,太皇太后手搭在行香子臂弯,艰难起身。虽然偏瘫已愈,但腿脚始终不太利落,胳膊也使不出力气。“瞧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嘴脸,真是够呛。不就是麒麟嘛,我早年间跟着舅父在东海各国游历两年多,已经见过三四回了,他还当稀罕玩意儿。” 行香子好奇:“它的脖子真有那么长吗?” 太皇太后点头:“的确很长,那时我才七八岁,得仰头看它。它当时站在树下,正在够树上的嫩叶吃。眼睛很大,四条腿很长,身上有黄色的斑纹,走起来慢吞吞的,看着很温顺。后来我才知道,我看到的那只是幼崽,成年麒麟还要高大。” 行香子想象不出它的样子,期期艾艾:“那一定很有意思……” 太皇太后乐了:“你想去看,对不对?” “奴才不敢有此肖想。”行香子道,“只是觉得,若是天气好,老祖宗不妨出去走动走动,对身体好。” “若你好奇想看,我就去一趟,权当施舍给梁瑶一些面子。若你想让我多外出活动,那就不去了,在哪儿不能遛弯,干嘛非要去看他那张臭脸。” 行香子欠身道:“老祖宗真是把奴才看得透透的,奴才的确是好奇,想去开开眼。” “那好,去打听一下什么时候举办赏玩会,我也去人前露露脸,免得别人都忘了我是谁。” *** 从倚寿堂回来的路上,夏太妃一句话不说,阴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往常,他坐在步辇上,会跟雪青和其他亲近的人聊天逗闷,而今却没有一丁点儿想开口的心情。 雪青知道他烦得慌,不敢主动说话。一路上,整个队伍安静得很,死气沉沉的,像是在送葬。 行至半路,夏太妃吩咐步辇从毓臻宫门前绕行,雪青觉得这样做毫无意义,却没有阻止,因为在心底,他也想去看看,好好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 毓臻宫紧闭,夏太妃凝视朱红大门,唉声叹气,最后一摆手,让步辇继续往前走。待来到落棠宫附近时,有几道不寻常的喘气声不知从何处传出。他心知那是什么声音,本想装听不见不予理睬,谁知就在步辇渐行渐远之际,从那门缝里飘来一声轻笑:“还以为毓臻宫那位有多大本事,没想到接连搞下两位主子后,这么快就死翘翘了。” 他立即让步辇停下,凝神细听。 只听道:“他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生了一副好屁股,耐操罢了。那些个出身高贵的世家公子们哪一个不是弱不禁风,也就那姓白的皮糙肉厚,禁折腾,玩不坏。否则就凭他那张脸怎么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哈哈,我的好哥哥,你曾经见过那白美人,说说看,是我的屁股漂亮还是他的脸漂亮?” “自然是你的屁股好看,小嘴儿香嫩嫩的,还能吐蜜呢。” 接着,又是些莫可名状的喘气声。 他不想再听下去,被恶心坏了。他知道宫里的奴才们有议论主子的恶习,越是低阶越如此,且屡禁不止,俨然已经成为一种风气。此前,他总是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听了也当没听见,有时甚至还会津津有味地偷听这些议论,借以获得些有用的信息。可今天,他不想再忍耐下去,对身后的人说了几句,马上有六七个宫人出列,强行破开落棠宫的门锁。 曲折幽深的院内,寂静无声。显然,声音的主人在躲着他们。然而,随着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两个其貌不扬的宫人被揪到夏太妃眼前。 “哪里的?”夏太妃坐在步辇上,垂下眼皮。 两个宫人哆哆嗦嗦,跪都跪不直,伏在地上胡乱嘟囔。 雪青踢了其中一人一脚:“回话呀!” 那人慌忙道:“是尚功局绣坊的。” 夏太妃道:“你那针线不应该缝衣裳,真应该把嘴缝住。”又问另一个是哪里的,回话称是尚服局的。 “你们倒真是一对儿。”夏太妃一努嘴,“外面有锁,怎么进去的?” “运废料的角门忘了上锁,奴才就想着……” “想着过把主子瘾?”夏太妃哼道,“也不看看落棠宫什么地方,旼妃都被遣送出宫了,你们还想沾他的福气,真是蠢蛋。” 两人磕头:“太妃饶命,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奴才吧。” “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懒得管,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在背后议论毓臻宫的是非。”夏太妃扭着身子,往下瞧,正看见两个撅起来的屁股,随身子晃动而颤抖。“有道是,静坐常思自己过,闲谈莫论他人非。”又见两人无动于衷,呵呵笑道,“罢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跟雪青吩咐道:“拖到慎刑司,杖毙。” 显然,这句话听懂了。其中一名宫人嗷的一声,奋力挣脱桎梏,抓住步辇扶手,急道:“奴才是绣坊专为太皇太后缝制衣物的,求您网开一面吧!” 雪青想起什么,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夏太妃道:“原来还真有这么回事,那就别去慎刑司了,免得惊动尚功局和太皇太后,直接拖到里面打死。” 两个宫人惊呆了,声嘶力竭地喊救命,没过多久,叫喊声渐小,只有拳打脚踢的咚咚声。不一会儿,有人回报两人已毙命。 夏太妃下令将二人尸体拖出来,扔到宫道上,重新关闭落棠宫大门。 雪青道:“您为何非要处置他们呢,万一太皇太后借题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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