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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昀皇贵妃亲自提着一篮子葡萄,到永宁宫问安。 夏太妃指着桌上的果篮道:“平时也没见你多殷勤,今日倒带了东西孝敬。拿回去,我又不缺你那点葡萄吃。”说罢,扭身坐着,不再说话。 昀皇贵妃感觉他在生气,将角落里的雪青招到离门较近的地方,悄悄问:“太妃怎么了,在生谁的气?” 雪青瞄了眼珠光宝气的背影,同样压住声音,说道:“今早,行香子来了,打了太妃。”说着,做了个扇巴掌的动作。 昀皇贵妃惊道:“这胆大包天的奴才,居然敢……”话说一半,又想起什么,问道,“是太皇太后授意的?” 雪青颔首:“前几日,太妃路过落棠宫,处死了两个偷情的宫人。其中一个是绣坊专门为太皇太后缝制衣物的,可能是太皇太后生气了,又不能明说什么,于是找了个生活浮夸、铺张奢侈的罪名,加以训诫。” 昀皇贵妃心道来得真不是时候,估计夏太妃没心思听他说话。他让雪青退下,斟酌道:“既然太妃心情不佳,那我就先回了,改日再拜访。”就在即将转身之际,夏太妃转过身,“你是为白茸而来的,对吧?” 他嗯了一声。 夏太妃道:“来找我干嘛,想通过我求情?门都没有。” 他往前走几步,面对夏太妃:“您这是何意,已经放弃他了?” “要我说,皇上罚他一点儿都不冤。你知道他带走了什么吗?” “听说有五万两银票,还有些别的东西。”他想了想,补充道,“拿的是有点多,五万两银子够他三辈子用了,皇上生气是应该的。” “我早就告诫过他,少去内库,皇上第一次不追究不等于第二次也不追究,他以为仗着皇上宠爱就能为所欲为吗,太张狂了,这种事就算皇上不处理,太皇太后也会抓住机会将他法办。” 怪不得要跑路呢,这要不跑,擎等着挨打吧。昀皇贵妃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道:“可这也不是一废到底的理由啊,当年颜氏做了那么多坏事也仅仅是降为嫔,周桐还和颜氏有一腿,也还能保留旼妃头衔和待遇,这么一比,对白茸的处罚有点重了。” 夏太妃板着脸道:“五万两银子是巨额,他私自拿走,若在民间那是得斩立决的。现在皇上没要他的命,已经是网开一面,你还要求情?” “可……” “你要还觉得处罚太重,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夏太妃道,“后来皇上去内库清点,发现白茸偷偷带走了一样东西。”让昀皇贵妃附耳过来,轻轻耳语。 “他……竟然……”昀皇贵妃秀美的脸庞惊恐万分,“他这是找死啊!”略一想,皇上没把白茸处死真是大度。 夏太妃道:“所以你还是少管这件事,免得自身难保。” 昀皇贵妃不死心,问道:“那咱们之前做的那些,就白费了?” “就当消遣时间。” 昀皇贵妃很难接受这个说法,提起三四口气,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恨恨而走。全程都没坐一坐。 雪青凑到夏太妃身旁,为他按摩肩膀,舒缓心情,趁机问道:“主子为何那样说……” 夏太妃闭眼,边享受边道:“现在我们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敌人拿着刀剑往里面戳,咱们只要一动就被削了脑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躺平不动,装死。”未及雪青回答,看着篮子中的葡萄,又道,“去洗几个来,尝尝甜不甜。” 不一会儿,雪青端来一盘葡萄珠,个个红紫,饱满可爱。 夏太妃尝了一口,乐道:“还挺甜,把剩下的带上,随我去赴隆福宫的夕颜会。” 雪青道:“您确定要去吗,发生了上午的事,许、王两位太嫔不定怎么嘲笑您呢。” 夏太妃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谁搭理他们俩。”又一叹,“其实他们也是可怜人,先帝活着的时候不受待见,好容易巴结上庄逸宫能留在宫里享福,可不得使劲儿讨好。我记得他们刚进宫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许太嫔擅长画花鸟,王太嫔擅长弹古琴,可惜先帝不喜欢这些,他们渐渐也就不捣鼓了。这么多年过去,从里到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也许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才能短暂地做回原来的自己。”静默片刻,继续道,“大家总以为拥有帝王恩宠的最大好处就是财富和权力,其实不然。在宫里,皇帝宠你爱你,你才能有资本活成你想活的样子。这才是作为帝王的挚爱所获得的最高奖赏——做真的自我,不必戴着面具活。” 雪青感受到夏太妃语气中的伤感,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您呢,您是真我还是假我?” 夏太妃一愣,复又笑道:“你觉得呢?” 雪青陪笑:“自然是真我,先帝很爱您。” 夏太妃浅浅一笑:“他谁都爱。谁给好处,他爱谁。他不应该当皇帝,应该去当商人,保准赚大钱。”说这话时,眼睛望着手指上的金戒指,过了一会儿小声道,“可我还是想他了……” 雪青见他陷入回忆,不再打扰,默默把篮子里的葡萄一串串拣出来洗净,重新放到更精致的彩绘漆盒中。打理妥当后,开口唤了一声:“主子,都弄好了。” 夏太妃把往事抛到脑后,抖擞精神,说道:“陆言之那边完全确定了吗?” “确定了,他后来传来消息说虽然人没抢救回来,但基本能确定下来与安庆宫有关,一切都对得上,也说得通。” “那就走吧,有些事该解决了。” 隆福宫离永宁宫不远,是敏太嫔的住处,今天下午由他主持茶会。 夏太妃赶到时,不少人已经到了,除了许太嫔和王太嫔以外,还有几位平日深居简出的太妃太嫔,这些人因与他不熟,从没参加过他举办的茶会。他坐下后,拿出漆盒,说道:“皇贵妃拿来的,大家也尝尝。” 敏太嫔用手指捏了一粒,闻了闻,端详道:“这是黑美人吧,早熟的品种中就数它最大最甜。” 王太嫔拿了几粒尝了尝,也道:“确实甜,不过要说哪儿的葡萄最好吃,那莫过于云梦出产的紫雾玫瑰,不仅甜还透着一股子玫瑰花香。”说着,一双眼眯起来,好似回味无穷。 敏太嫔道:“听说紫雾玫瑰产量很低,运抵尚京后,专供庄逸宫,你哪儿吃来的?” “呵呵,太皇太后赏的。”王太嫔露出假笑。 夏太妃看还空了一个座位,问道:“襄太妃没来吗?” 敏太嫔道:“没有,他说腰疼,不过来了。” 许太嫔道:“昨儿个还见他在咏梅园里遛达,还能踮脚闻花香,怎么今儿个就不行了?” 王太嫔哈哈笑道:“他腰不好,准是一踮脚把腰闪了。” 夏太妃忽略他们俩个公鸭嗓似的笑声,问道:“疼得厉害吗,请太医了吗?” 敏太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淡道:“也就那样吧,他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太医就算想治也进不去。” “哟,那还挺严重的,你们先聊,我去看看他。”夏太妃冲在座的一圈人微微颔首,算作告辞。 出了隆福宫,顺宫道再走两个岔口,就是襄太妃的安庆宫。夏太妃不喜欢来安庆宫,以前这是惠贵妃崔屏的住处,襄太妃那时才只是个贵侍,寄住在配殿。后来崔氏入冷宫,安庆宫便被襄太妃一人独占。 安庆宫格局跟永宁宫很像,院内有小池塘和亭子,大殿方正。别的宫殿进深只能隔出一两个后室,而这两座宫殿每侧却能隔出三间后室,除去东西暖阁和正堂,另有六间屋。如果设计得当,就是再加两间也毫无压力。安庆宫就是这般,每个房间都不大,硬生生挤出五间后室,这些屋子之间互相连通,布置相似,如同迷宫,走在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 门口,接引宫人道:“夏太妃请回吧,主子身子不舒服,在休息。” 夏太妃笑呵呵道:“我就是来治病的。”伸手一推,将那宫人挤走,跨进院中。 “太妃请留步……”那宫人还要阻止,被雪青一把揪住衣领,推搡到一边,低声道,“这没你什么事,哪凉快哪待着去。” 宫人睁大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招呼院中做活的其他人聚拢到一起,看永宁宫的人鱼贯而入,不敢说一句话。 这时,一个宫人从殿内走出,身材纤细高挑,神采奕奕,先对夏太妃行一礼,然后说道:“真不凑巧,我们主子身体不舒服,不能待客,您的情意我们主子心领了,您请回吧。” 夏太妃一步步走上台阶,看了看他,料想是个内殿伺候的二等宫人,说道:“我不常见你,你叫什么?” “奴才名叫柳絮。” “我记得大宫人叫柳霜。”夏太妃看了眼池塘边上的柳树,说道,“他还真喜欢‘柳’这个字。柳霜呢,他没在吗,让你出来接待?” 柳絮道:“他办差去了,现在不在。” “什么差事?” 柳絮不卑不亢道:“安庆宫的差事。” 夏太妃道:“既然他不在,那你带我去见襄太妃。” 柳絮横跨一步:“奴才已经说过了,我们主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请您回去。”语气已趋生硬。他个子很高,即便卑弓着身子也比夏太妃高些,说话时颇有居高临下的气势。 夏太妃不喜欢这种被人俯视的感觉,一仰头:“我是来说柳霜的事,你若执意拦着,那我便走,只是到时候你别后悔。” 柳絮脸上起了变化,先是惊讶后是恐惧,退后两步,默认夏太妃和雪青进入,又赶在更多的人进来之前关闭大门。他带领夏太妃来到大殿最深处的一间暗室前,推开门。 屋内,小山一样的襄太妃正歪在一张软榻上喝闷酒,眼见夏太妃来了,立即呆住。片刻后,惊惧的脸色化成一丝笑意:“你来干嘛?”示意柳絮关门离开。 夏太妃坐到门口椅子上,跷起二郎腿:“我来向你说一声,安庆宫大宫人柳霜涉嫌谋害慎刑司在押嫌犯,已被逮捕。” 哐啷一声,襄太妃手里的酒杯落到地上,红色的酒水四溅开来,鲜艳如血。 ---- 感谢 一意琦行、啊啊啊啊可达鸭、随石头 的打赏🥰
第248章 22 誓约 屋内,呼吸可闻。 襄太妃坐起身子,拢好衣袍,白胖的脸上一片铁青,盯着对面的人不说话。 夏太妃道:“你不想知道他要杀谁吗?”脑袋一歪,好像正在玩猜拳的孩童。 襄太妃新取了杯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饮下后,说道:“我更想问杀死了没有?” “我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是这么冷血的一个人。柳霜好歹跟了你二十多年,就一点儿不关心他的死活,只问差事不问人?” “前两天我宫里一个奴才偷东西,被扭送到慎刑司,我昨晚派柳霜过去看看他,打算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没说要杀人。柳霜自作主张,所以我才有此一问,如若杀死了,那就偿命,若只是未遂,那我就过去领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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