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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飘过一阵异味,淡淡的尸臭令人作呕。 他长叹一声,对柳絮道:“对外该怎么说,你明白吗?” “明白!”柳絮心知眼前这关已然过去,面上浮现出一抹喜色,乖觉道,“襄太妃已于今早病逝,夏太妃随后前来主持大局……” “他的丧礼皇贵妃会筹办,你听他调遣,懂了吗?” 柳絮称是,又试探道:“那小柳儿……” 夏太妃摸了摸小柳儿的脸蛋儿,擦掉泪花,说道:“这几日就先到永宁宫去吧。”然后对雪青道,“务必跟钱尚寝和许司苑说一声,小柳儿还在司苑司做事,我只是见他可爱,临时让他到永宁宫给我养一养花草,过段时间就还回去。”走出去时,又对柳絮道,“把安庆宫收拾好,等丧礼结束后,章尚宫会把你推荐到尚功局绣坊,需要准备什么你自去弄,若有特殊之处就跟雪青说。” 柳絮应下,又抱了抱小柳儿,对他道:“你一定听话,到了永宁宫后无事别出屋,若有事就找那位雪青哥哥。” 经过刚才生死一事,小柳儿已然对夏太妃产生出恐惧,说什么也不愿离去,可同时他也明白,这是柳絮给他挣来的活命机会,若不去,事情便真无法收场,只得含泪点头。“我还能再见到哥哥吗?”他抽泣着。 柳絮不知前路如何,心中苦涩,可面对犹自惊慌的少年,还是挤出些微笑,安慰道:“会的,我只是去绣坊当差,又不是出宫不回来,以后得空了就去看你。”说完,把小柳儿往雪青怀里一送,说道:“你是好人,求你照顾好他。” 雪青听到“好人”一词,羞愧难当,不敢直面,慌慌地攥住小柳儿的手,说了句保重,跟着夏太妃离开了。 殿中只剩柳絮一人, 他倒在椅子里,灌下三大杯凉茶,待平静下来后来到床边,用手碰了碰。床上的人冰冷僵硬,皮肤呈现出灰砖一样粗糙感,而那双眼珠子还一直瞪着,叫人看了害怕。他想给襄太妃合上眼,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双眼像定在那里,放射出不甘和恨意。他取出丝帕,盖住那张脸,又打了水给自己洗了把脸,最后稳住心态,推门出去,对院中不明所以的宫人们说:“太妃薨逝,去碧泉宫报丧吧。” 说完,他转回殿内,决心要为襄太妃做最后一件事。 28 晋位 六月二十三日,也就是织耕苑之事的第二天,当朝霞彩绘天空时,瑶帝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玉蝶宫。 他先是跟暄妃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情话,又赐下很多补品药膏,最后更是承诺不会因为其额上伤疤就冷落其人。一番深情表白下来,暄妃感动得要哭,连同陪伴的李嫔都觉得暖心窝。 过不多时,昀皇贵妃到了。 一见到瑶帝,他心中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不是行礼而是想跑。从昨天回到碧泉宫,他就没安稳过,总觉得瑶帝会突然降旨将他查办。他甚至已经把册宝和金印找出,放到显眼的位置,以防被贬时着急忙慌地再去找,让人笑话。到了晚上,他睡不着觉,派人去探暚贵侍的情况。在得到伤情已经稳住,人也醒过来的消息之后,心才算落下来。 现下见了瑶帝,虽然理智让他四平八稳地行了礼,可精神上还很惶恐,害怕瑶帝见到他后来个当面算账,因此面容有些僵硬。 “陛下……昨日之事都怪我……”他斟酌开口,希望能给对方留下个勇于承担责任的好印象,然而瑶帝不等听完,直接道,“怪你什么,你又没做错事。” 只一句,昀皇贵妃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几乎喜极而泣:“陛下圣明!” 暄妃在一旁看着,忽道:“昀哥哥非但没错,反而有功。要不是他提前喂了安神药,那黑熊说不定更加暴躁,伤及更多的人。” “你喂药了?”瑶帝道,“怎么没跟朕说?” 昀皇贵妃真想把暄妃的脖子扎紧,不许他说话。“我也是害怕出危险……所以就……喂了一点点。”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怪不得它们一开始都无精打采,原来是你给弄的。”瑶帝并介意,摆手道,“不过确实像暄妃所说,要不是你,说不定现在朕也受伤了。” 见瑶帝没生气,昀皇贵妃暗自庆幸,说道:“那织耕苑要怎么办,那里面还有些动物呢,是就这么养着,还是迁出去?” “就这么养着吧,还归司苑司管,你现在去慎刑司,让陆言之把涉及的人给放回。” 昀皇贵妃称是,示意瑶帝来到殿外院中,提起安庆宫的丧礼,说道:“襄太妃还晋位吗,若是不晋,我便按照现有仪制办了。” “就这样办吧。”瑶帝说完,又想了一下,改口道,“还是晋位贵太妃吧,但他儿子㼆王就不要来了。” 昀皇贵妃为难:“可根据礼制,他要出席最后的祭奠仪式。他若不到场,恐怕惹人非议,而且,他能同意吗?” “天气炎热,遗体不宜久放,免得传播疫病,丧礼即可就办。朕会跟㼆王说,他会理解的。”瑶帝说完要走,昀皇贵妃一把拉住,说道:“还好您没事,当那畜生扑过来的时候,我觉得天要塌下来,只恨自己没生出翅膀,飞不过去。” 瑶帝握住他的手,深情对望,说道:“还好你没坐边上,你若有事,朕也会觉得天塌下来。你们所有人,朕都不希望出事,希望大家平平安安的。” 出了玉蝶宫,瑶帝又赶往梦曲宫。 暚贵侍已经醒了,但依旧高烧不退,人迷迷瞪瞪的。昱嫔守在房间一角,正看一本闲书,见瑶帝来了,将书扣下,上前问安。 瑶帝牵他的手来到床前,说道:“他怎么样?” 昱嫔伤感:“伤口有些化脓,情况不太好。”说完,重重一叹,眼中的愁绪如冰,无论多么骄烈的日光都化不开。 瑶帝见暚贵侍背上搭着一条汗巾,似有血迹渗出,红红黄黄,看着分外凄惨,不忍再看,别过头去,低声道:“太医怎么说?” 昱嫔心疼道:“唉,他们的话一会儿一个说法。昨儿个说怕脏东西进伤口,要全包上,今儿个又说全包上不利于伤口散毒,要全解开。本来暚贵侍就疼得厉害,这拆来拆去的,不是折腾人吗,就算没事儿也能给倒腾出病来。” 瑶帝有些生气,面色一沉,说道:“这帮人惯会如此,他们只管动嘴皮,才懒得想病人是否难受。”又看了看床上的人,伸手探探额头,轻抹碎发,说道,“不过朕倒觉得现在天气热,伤总捂着确实不好,过过风是对的。” 说着,瞥了昱嫔一眼。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来梦曲宫,以前昱嫔接驾时总是打扮得一丝不苟,素雅中带着高贵,而今看起来却有些对镜懒梳妆的意味。妆容随意,穿着也随意。从外衫领口处能看见里面薄如蝉翼的纱衣,以及纱衣之下凝脂般的肌骨。 夏日蝉鸣,美人临窗,若再添素手卷珠帘,那将是何等缱绻的画面啊。他不禁打量起房间,想着在房梁上真的加一道珍珠帘。而当视线扫过厢床时,才后知后觉这里不是昱嫔的住处。 他想跟昱嫔温存,可当着暚贵侍的面,实在开不了开口。正思索措辞,昱嫔却先一步邀请他去正殿小坐。他高兴坏了,直接进了昱嫔寝室,选了个靠窗的软榻坐下。 面前是一架古琴,就是他曾经赏赐的那架。通体棕红,也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琴头雕刻几朵兰花,号称价值连城。他仔细看了看,没看出和教坊司常用的乐器有何不同,随手拨了几下,弹出个歪歪扭扭的调子。 音色不错。 这大概是他仅有的感觉。 昱嫔来到身侧,按住他的手指,纠正姿势,柔和道:“陛下以前学过?” 瑶帝垂眼,手指上的另一只手温凉,手背覆着锦绸。 心上霎时间燃起一团火。 他深呼吸,淡然道:“学过几天,弹不出曲子,只依稀记得有这么个调调。” “不如我教您?”昱嫔说着在身边坐下,挨得很近,双腿几乎紧贴瑶帝的锦服,碰了碰膝头,“琴或筝很简单,只要记住五音位置,练上三四遍就能弹出曲子。就像这样……”边说边演示,弹奏出五调。最后的羽音刚刚拨下,瑶帝的手就按上来,搭在手腕上,轻轻摩擦。 昱嫔被摩擦得脸色霞红,心上咚咚乱跳,有些把持不住。他慢慢转头,望着瑶帝,在那火热迫切的注视下,倒向温暖的怀里。 瑶帝微微笑着,俯下身亲吻鼻尖和额头,缠绵许久,最后来到双唇。一阵碾压吮吸之后,昱嫔大口呼吸新鲜口气,带着些许悸动感慨道:“看到陛下还这么生龙活虎,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就像是邀约,瑶帝解开他的衣裳,露出里面半透明的纱衣,笑道:“朕有神明护佑,不会出事的。”说完,直接扯下纱衣和裤子,在散发幽香的胴体上纵横驰骋,几番腾挪互抵之后,大汗淋漓,极其通透。 瑶帝心中的抑郁得到释放,眉头彻底舒展开。再看身下的人,秀丽的面容透着些许忧愁,好像艳阳边的一抹薄云,让人总想伸手拨开。他问:“还在为暚贵侍忧心?” 昱嫔半撑起身体,微微喘着,说道:“陛下有龙气护体,可保身体无恙,可暚贵侍就没这么幸运了,这一身伤病就算痊愈也会落下病根。而且,他现在这个情况,还不知能不能好,怎能不让人忧心。” 瑶帝凝视他的双眼,带着审视的意味,问道:“你很关心他?” “我们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昱嫔大方承认,没有任何隐瞒,“他入宫后,我父亲还专程写信给我,说他性格内敛,不善交际,让我多多引导。既然是父亲和墨氏家主的嘱托,我自当遵从,帮助暚贵侍在宫中立足。现在出了这等事,我都苦恼该怎么跟父亲和墨家交代。” 瑶帝表情趋于缓和,无奈道:“黑熊伤人是个意外,没人能预知,他们不会怪你的。”说罢,从昱嫔身上下来,穿好衣服,准备离开,并不曾有些许留恋。 在他眼中,白花花的肉体仅仅是肉体,不具备任何意义。 昱嫔见他要走,急忙裹了衣服追到门口:“陛下……” 他脚步一顿,回身道:“什么?” 昱嫔长发散下垂在腰际,素白的脸庞在乌黑的发间掩映,一只手搭在珠帘上,衣袖落下,藕臂上残留着几缕鲜红的爱痕。他凝望瑶帝,咬着下唇期期艾艾:“能不能……给暚贵侍也冲个喜,好让他伤势尽快好起来?” “也?”瑶帝立于寝室门前,好笑道,“还谁冲过喜吗?” 昱嫔近前一步:“听说皇贵妃当年晋贵妃位时便是这样……” 瑶帝记忆中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但又记不真切,他向来不把这些琐事放在心上,因而含糊道:“所谓冲喜都是民间无知之人的做法,无甚作用。你读过书,有学识,怎么也信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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