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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于移宫之事?” “他马上也是一宫主位了,他身边的那个叫阿虹的年纪太小,干不成事,须得有个得力的人手才行。我想着把咱们的人调过去一个,帮他打理,你看谁能胜任?” 行香子道:“奴才觉得紫棠不错,为人处世都很稳妥,而且对您也忠心。” 太皇太后想了想,说道:“他的确不错,是除了你之外我最中意的,之前拨出去过一段日子,我还怪想他。除了他还有谁合适?” 行香子答道:“说句实在话,您给暚妃拨人,恐怕他未必领情。听说在他伤重期间,身边的阿虹没日没夜地照顾,贴心细致,若是把这样的人贸然换下去,怕是无人信服。况且暚妃和他相处时间久了,应当也有些情谊,如今换人服侍,心里肯定不舒服。” 太皇太后略一思索,说道:“你想得比我周到,那就罢了,不提此事,让他过来坐坐,我们说说话好了。” 行香子应下,扶太皇太后回房了。
第262章 8 杨梅蜜汁 冯漾回到慈明宫后,让秋波新做了一壶杨梅蜜汁,用冰镇上,带到梦曲宫。 路上,途径一处交汇口,他看到昀皇贵妃正坐在步辇上训斥两个品级较低的美人,因离着远,听不真切。走近些,才渐渐明白原委。原来是其中一位美人不小心跟昀皇贵妃的衣服颜色撞上,都穿了浅蓝,且用了白色缎带做衣缘。 只听昀皇贵妃道:“记得我曾说过,你们只许穿灰色,你们瞅瞅自己穿的,像话吗?” 其中一人身穿米色条纹衣裳,回道:“若穿得太素,皇上不喜……” “少拿皇上来说事,分明就是以下犯上的僭越。”昀皇贵妃对另一人道,“不过,看在你这些天安分守己的份上,我就不难为你了,把衣服脱了,自行离开吧。” 另一人抬起头,啊了一声,声音惊惧。 冯漾认出来,那人叫王念盈,身边穿米色衣衫的是他的好友沈佑。这俩人,几乎形影不离。再瞧王念盈那身轻薄服帖的衣裳,怕是连中单都没穿,衣服一脱估计就只剩一件小衣了,露胳膊露腿的,与光裸无异。 王念盈又羞又急,磨磨蹭蹭不肯解衣。昀皇贵妃等得不耐烦了,一招手,章丹带了四五人围过去,将沈佑粗暴地推到一边,拉住王念盈的手,就要剥衣服。 冯漾暗地里摇头,就算要罚也应罚个别的,脱人衣服真是不成体统,又想到镇国公在外打仗时的暴力行径,不免讥笑,都是些粗人罢了。他不想再看下去,正欲快速通过岔口,却听有人呼喊,迈出的脚步又收回来。 “冯赞善,求您帮帮我们吧。”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喊话让所有人一震,纷纷往四下张望。 昀皇贵妃让人们先退下,狠狠剜了眼胆大包天的沈佑,然后看着冯漾,目光凛然。 “冯赞善,请救救念盈吧,他要是真被他们……以后还有什么脸在宫里过活。”沈佑抓住王念盈,拖到冯漾跟前。 王念盈因为情绪激动而身体颤抖,娇俏的脸蛋时白时红:“求您救我,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回头看了看端坐在步辇之上的凶神,又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皇贵妃也会穿这颜色,要是知道,说什么也不能出来招摇。” 冯漾面带微笑,帮他把扯坏的衣襟拉上,盖住胸膛,又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对方那身衣服虽颜色与昀皇贵妃的很像,但无论从制式还是花纹,都完全不同,实在算不得冲撞。他拍拍王念盈的肩膀,示意他冷静,走到昀皇贵妃面前,说道:“依我看也不是什么大事,皇贵妃大人有大量,不如饶了他这次,让他回去好好思过几日。” “怎么不是大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祖皇帝开国之时,早就定下过规矩,对服饰花色都做过详细说明,并且规定下等人在颜色纹样配饰等方面和上位者冲突时等同僭越,轻者罚银,重者处徒刑。这可不是轻描淡写一句面壁思过就能饶恕的。”昀皇贵妃对冯漾说完,又对王念盈瞪眼,“再者说,谁知道他是真思过还是背地里骂我。” 王念盈忍着满腔委屈,一扯身上衣袍:“我的是素面,皇贵妃衣裳绣着鸳鸯,怎么就一样了,您就算看我们不顺眼,也不能如此霸道。” 昀皇贵妃道:“和我穿一样的颜色就是目无尊卑。你们家做死人生意,本应离群索居,如今跑到宫里将身上的阴气都过给皇上,导致皇上现在体虚多病,真是罪该万死。” 王念盈百口莫辩,带着哭腔道:“我一个月到头也见不到皇上一次,怎么就……就……”实在说不下去了,伏在沈佑肩头抽泣。 冯漾道:“既然已有规章,那为何还要褫衣作罚?”不等昀皇贵妃作答,又对王念盈道:“你选一个吧,罚银还是徒刑?” 王念盈扭着身子只顾哭。 沈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对另两人道:“我们选徒刑。” “什么?”昀皇贵妃以为听错了,问道,“你确定?” 沈佑点头:“王贵侍不懂礼法,理应受到严惩,还请皇贵妃定个刑数,看看关上几个月或几年合适。” 冯漾眼中透着心疼,慨叹:“沈贵侍明事理,不可多得啊。”面向昀皇贵妃,说道,“既然当事人认罚,您就下令吧。” 昀皇贵妃看看他们三人,忽然意识到被耍了。 他刚才搬出的律例是太祖皇帝制定《云华律》中的一段,那是给宫外百姓的,宫里虽也有僭越一说,但远不如宫外那般严格。况且时至今日,《云华律》中很多东西已经无人遵守,尚京的人们只要钱袋子允许,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就是明黄色的衣袍只要不绣龙,照样也能穿。正因如此,王念盈之事,才只能用扒衣服作为羞辱手段,而不能用真正的刑罚。这个所谓的徒刑他是无论如何不能下令的。而且按照规定,对嫔妃的处刑得报给瑶帝定夺,他即便掌管内宫,也没法真把王念盈关到牢里去。 同样,也不能罚银,因为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缴银两。慎刑司肯定是不敢收的,而碧泉宫要真以处罚的名义收了王念盈的银子,那就是中饱私囊,一旦传出去,用不着太皇太后干预,他自己就得让权。 想到此,他气得牙痒,没想到一个不留神竟钻进自己设下的套里,让别人看笑话。无奈之下,对冯漾道:“你这是何意,我可没想过真要处罚,刚才也是想小惩大诫一下,让王贵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既然他已经知道错了,那此事就作罢。”一抬手指,步辇便又向前行进。 冯漾在后面道:“虽然您不追究,但王贵侍此事应该不是个例,在宫中还存在诸多类似之事,足以说明宣讲会还很有必要办下去。所以我建议,明天就继续好了。” 昀皇贵妃回过头没有做任何回应,但那眼神足以杀人。 待步辇走远,冯漾对身旁的沈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机灵人,这招四两拨千斤用得妙啊。” 沈佑凝视那渐行渐远的队伍,眉心微蹙,在心中做几番计较,最终鼓起勇气道:“托了冯赞善的福,才能如此。” 冯漾道:“有一点我很好奇,为何皇贵妃总是针对你们俩,你们和他之间有过节?” 沈佑既难受又无奈:“可能是我们出现的时机不对,没能给皇贵妃留下好印象。我和念盈是皇上在去甘州的路上偶然收纳的,去年中秋节前几天,皇上本来该在皇贵妃处歇息,后来却……” 王念盈插口:“后来却找到我们。自打那天开始,皇贵妃就看我们格外不顺眼,中秋那日更剪了我们的头发……” “只怕今日一过,更不顺眼。”沈佑害怕道,“真不知要是再碰上这种事我们该怎么办。” 冯漾道:“自然是求佛祖保佑,别再碰见他。” 沈佑试探道:“又或许,应该求佛祖保佑,能再次遇到您。” 冯漾笑了笑:“若有缘,自会相见。”说罢,带人离开。 王念盈此时已经平复情绪,对沈佑道:“你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沈佑掏出一条手巾递给他擦脸,说道:“听说就在前两日,吴选侍、马选侍、郑选侍、李贵嫔和暄妃在碧泉宫和皇贵妃玩捶丸。” “怎么了?”王念盈说,“捶丸若是打比赛,就是要很多人玩才有意思。” 沈佑道:“我想说的是,那几位每日穿金戴银,也不见皇贵妃说他们僭越。再看咱们,戴根素头银簪战战兢兢,穿件普通素袍都要被羞辱……这样的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所以……你选择他?”王念盈压低声音,“你疯了吗,现在我们只是被皇贵妃不喜,若跟了慈明宫,恐怕皇上也会厌弃咱们。” 沈佑道:“你还在想皇上的恩宠吗,我只想怎么才能不被伤害,才能活下去。冯赞善身后是燕陵冯氏,有他荫蔽,我们至少不会像刚才似的被当众羞辱。” 王念盈心中一阵难受,小声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到这里来受苦……” 因为路上耽搁了时间,冯漾到梦曲宫时已近中午。他没让人通报,径自走入院中。 昱贵嫔正和暚妃在殿中谈话,他侧耳听了一下,似乎是在讨论暚妃入主尘微宫之事。 听昱贵嫔温柔不舍的语气,很有些情人惜别的意味。他想,冯颐可真够不要脸,一方面和皇上情深意切,一方面又和墨修齐若即若离。在慈明宫暗室里,又如守身如玉的良家公子,碰一下就要了命似的哭天喊地,可实际上那身子淫荡得不得了,手指轻轻一掐就爆出一汪水来。 脚边传来几声狗叫,引得殿内人出来查看。 冯漾顺势走上前,对昱贵嫔道:“你这狗儿好乖,知道看家。” 昱贵嫔亲自抱了小狗,爱抚一阵,交给宫人带它去玩,请冯漾进殿,说道:“哥哥身子好了吗,感觉如何?” 冯漾漫不经心道:“好了,完全康复了。真不知该谢我身体好,还是谢凶手技艺欠佳。” 暚妃道:“不是已经查明是饮食不洁造成的身体不适吗,现在又查出凶手了?” 冯漾道:“没查出来,不过,我心里有数。”说罢,让人拿出杨梅蜜汁,看了眼暚妃,“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昱贵嫔说。” 暚妃会意,站起身:“你们慢聊,我先回去了。”一步三回头,步步生莲。 昱贵嫔不知冯漾何意,坐着没动,但见殿门闭锁,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下意识朝边上看去。缙云也觉得事情不对劲儿,来到他身旁,说道:“有什么话不能敞开门说?” 冯漾道:“我们自家人说点体己话,不想被外人听见,难道也要被指摘?”亲自倒了杨梅蜜汁,将水晶杯往前一递。 昱贵嫔看着散发果香的玫红色清露,后背窜凉,说道:“我今天胃里不舒服,不想喝凉的,哥哥好意我心领了,还是哥哥一人独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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