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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软舌纠缠着,挑逗着,好像有了自我意识,不受控制地粘在一起。 长吻过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仔细听来,原是秋波和冬篱两人回来了。 冯漾在他耳边轻诉:“你快点好起来,你不在身边,我心慌。如今已经死了一个迎夏,天知道下一个是谁。” 若缃这些天疼得死去活来,没心情去管旁人,此时听来也觉得事情蹊跷,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害死的?” “迎夏身体健康,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就算得了急病,也不会连一晚上都撑不过去。况且,我这几日想起来一件事。织耕苑那天晚些时候,迎夏的手腕被小虫叮了一下,当时我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被虫子咬了,而是毒刺。” “可有检查过尸身?” “我想起此事时,慎刑司的人已经把尸体抬走收殓。”冯漾想起去慎刑司查验尸体时,陆言之冷漠的嘴脸,说道,“他们一定看出什么端倪,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把人装进棺材。” “可是杀死迎夏有什么用,他一个奴才,无足轻重。”若缃伸手摸了摸冯漾搭在床边的手指,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骇然,“他们原本是想杀你的……” 冯漾仔细思索,片刻后才道:“那日人多,不好查出来,但左右不过那几个罢了。” “一定是白茸!”若缃不顾疼痛,撑起上半身,“他明里不行,就来暗的。” “也有可能是皇上,银朱到我身边的时候,推了迎夏一把。不过……”冯漾总觉得还欠点什么,如果真是瑶帝做的,那么为何还要大张旗鼓搞出织耕苑那出闹剧。 他感觉头疼,白茸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对付,后面要怎么办,得好好想一想。 他低下头,拍了拍若缃的肩膀,语气温和:“你好好养伤,我会跟秋波说,让他这几日悉心照顾,他若怠慢,我定不饶他。” 说完,原路返回至书房,将冬篱叫了进来,细说旁事去了。 *** 自从太常司卿佟飔廷公开支持瑶帝为如昼建祠堂后,朝中反对的声音就没那么大了,虽然仍有反对意见,但大多只是私下里表态,明面上这场风波就算过去。 偶有那古板的老臣去找方首辅诉说此事,方首辅只是淡淡一笑,摆摆手道:“虽然有违祖制,但既然是为皇帝而死,那么表彰一下也未尝不可。” 于是,瑶帝得偿所愿,开始为祠堂选址。为了找块风水宝地,他特地委派白莼负责此事,并且给了他可直接进宫面圣的权利。 此时的白莼也已恢复蓟州伯的身份,不但如此,连他那腰疼下不来床的老爹都封了一个銮仪卫掌卫大臣的虚职。 对此,白茸笑岔了气。 他捂着肚子对玄青笑道:“我那老爹瘦骨嶙峋,大字不识几个,竟然还要掌銮仪卫,也不嫌寒碜。得亏是个挂名的虚职,否则往仪仗队前面一站,定要被别人笑掉大牙。” 十一月初,祠堂选址定了下来,不出所料,定在东宁县,出县城十里不到有处桃花潭,因此祠堂又被称为桃花祠。 白莼到宫中复命,将那桃花潭吹得天花乱坠,瑶帝不曾到过那里,只当真是个世外桃源,频频点头,又大手一挥从内库拨出一万两白银,作为首批建造费用。并任命白莼为监造使,全权负责。 当天下午,白莼请求觐见毓臻宫,瑶帝应允。 他们哥俩用了茶水果子,又闲话些家常。 白莼提到,他已经去万欢楼把那位怀了孩子的伎子赎回家待产,想让白茸先给孩子取个名字。 白茸却道:“你的孩子我取什么名字,你去找孩子嗣父商量。”说完,又好奇道,“你娶他了?” 白莼一摆手,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没有,他一个伎子怎么能做正房?” 白茸微微一笑:“说的也是,你现在是伯爵,怎么能和青楼的人勾搭上。” 白莼听出话里讽刺,将手中茶盏一放,正色道:“不是我薄情,只是那货色实在上不得台面,若真三媒六聘娶回家,那是给贵妃丢脸啊。所以,只给他讨了个孺人的身份。” 孺人,是经过朝廷册封过的侧室,比普通侧室的身份要高出一大截。 白茸心想,那位伎子也是有本事,竟把白莼忽悠至此。 “罢了,你家的事我管不着。”他道,“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丢脸的是我,倒霉的也是我。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要干些投机取巧的事。” 白莼咂咂嘴,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眼里我不老实吗?” 看着那张隐约透出猥琐的面孔,白茸真想上前打一巴掌,把人打清醒:“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晼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修建他之祠堂的事容不得马虎。你说的那个桃花潭我知道,早些年还有些桃树,后来闹虫害,死了一批,现在那里可算不上风景如画吧。你把祠堂安在那里,无非是因为那片地挨着你家的田。” 白莼道:“关于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我已经让人移栽了不少桃树,又疏通了潭水,还修小桥和亭子,现在那地方是真漂亮。”一边说一边点头,虽然样子有些吊儿郎当,可那语气却是十足严肃,好像正在提点某个不好学的学生。他见对方不言语,继续说下去,“不是我自夸,就是玉皇大帝去了也会觉得来到了瑶池仙境。待来年建好祠堂,就是妥妥的桃花祠。” 白茸上下看看,说道:“看来你确实长进不少,是我多虑了。不过我还得嘱咐一句,你手里过银子,可别贪得太厉害。” 白莼咧嘴失笑:“怎么会呢,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白茸深知他的心性,就是油锅里的铜板也要想办法捞上来,因此根本不理睬他的话,反而说道:“狗改不了吃屎,那白花花的银子放到你面前,你能管住手?怕是手没了都要用嘴叼起来。” “我……” “闭嘴,现在听我说。”白茸忽然沉着脸来走下座位,拉住白莼的衣襟,把人拽到跟前,对着那贱兮兮的脸,说道,“这一次借助靖华真君的名义回宫,是险胜。那些害我的人还在宫中,随时准备再次构陷。他们会抓住一切可以渲染的事件加以夸大、歪曲,试图打压我,杀死我。我不希望你就是那些事件的源头,懂吗?” 白莼被那凝重的神色震慑住,忆起自南海行苑之后发生的种种,也明白现在远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于是点点头,指了指衣裳:“你先放手,我懂你的意思,我会小心行事的。但是……”转了转眼睛,说道,“到底谁要害你,你若已经知道凶手,不如来个先下手为强。” 白茸走到窗前,凝视院中高大的槐树,那枝丫上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仅剩下几处向阳的树枝上仍吊着几片深绿色的老叶。 秋风瑟瑟,又几片叶子掉落。 伴着风声,他随手关了窗子,回身叹气:“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我势单力薄,纵有皇上宠爱,也没法和世家抗衡,所能做的只能是见招拆招,奋力求生。” 白莼陷入一阵沉默,随后,带着一丝试探,小心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白茸原本只是抱怨几句,并没有想如何,此时望过去,那插在黑亮发丝间的金冠玉带却让他生出些别样的想法,说道:“既然你不想娶个勾栏伎子当伯爵府的嗣君,那就好好考虑一下真正的婚姻大事吧。” 白莼会意,立即点头应下:“你放心,我定仔细寻门好亲事。” 待白莼走后,一直在屋中陪坐不语的玄青来到白茸身边,问道:“您可有中意的人选?” “没有,我都不认识外面的人。”白茸直言,“像我哥那样的,有几个良家公子能看上?别看他现在是个伯爵,可尚京的大户实在太多了,蓟州伯在他们眼中也算不得稀罕物。尤其是现在局势不明朗,很多人都在观望,不会轻易跟我扯上关系。所以,我也没指望我哥能很快物色出人来,只是想着让他因为婚嫁之事而在行为上自我约束些,别把名声搞臭。” 玄青想了想,斟酌道:“其实您可以跟夏太妃提一提,他认识人多,而且非富即贵。” “此事倒不急于一时,找个合适的机会吧。”白茸说罢,站起身抻了抻筋骨,看了眼时辰,见外面天气不错,说道,“出去走走吧,自从织耕苑之后还没在人前露过脸呢。” 玄青拿来外套给他披上,问道:“想去哪儿?” “先去趟三音阁。” 然而,白茸并没有见到郭绾,三音阁的院门和房门都关着,院中静悄悄的,显然主人不在家。 玄青朝四周看看,拽了个在附近宫道上洒扫的宫人,询问郭绾行踪。那宫人想了想,只道郭绾早些时候出去了,但不知去干什么。 白茸望着院门,奇道:“坤灵子向来深居简出,怎么也有主动出去的时候?” 玄青回道:“深居简出是不假,可到底也不是关禁闭,总得出门散步活动活动。兴许郭道长散心去了。您若有事,不妨留人传个口信,待他回来,把人召到毓臻宫。” 白茸摇头,说不用了。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为何要见上一面,只是觉得现在的结果应了郭绾当时的贞卜,合该说一说此事。 他本欲乘步辇回去,不经意间瞅着晚霞将至,天空绚丽,遂叫玄青去银汉宫,邀请瑶帝到御花园来一同欣赏晚霞。 玄青想到御花园内人多眼杂,一来一去又需要时间,提议道:“主子为何不直接去银汉宫,在高台上欣赏晚霞岂不更舒心?况且本来也是要去那用饭的。” 白茸笑道:“我们俩人欣赏晚霞有什么意思,花园里人来人往,才更让我舒心。” 玄青明白其炫耀之意,含笑而去。 白茸让抬步辇的人先回去,然后带着剩下的十多名宫人溜达到御花园,一路上说说笑笑。 所行之处,无不避让行礼。 及至御花园深处,他来到假山上的凉亭小憩,望着不远处开阔的庭院,忽然想起游园会上曾发生的一幕。那时,他还只是个任人欺负无依无靠的昼嫔,如今却是“得道仙君”昼贵妃,这样的转变,莫说那时候的他难以想象,就是放在两个月前也会觉得匪夷所思。 他所在的假山是御花园的制高点,可以俯瞰花园全貌,甚至远眺湖心岛。 此时,红霞漫天,伸手可触。 而就在那橘色夕阳之下,一小撮人正从花园外围慢慢聚拢,直至假山下,已围成一群。 仔细看去,人群中心竟是玄青和另一个年轻的宫人。他们拉拉扯扯,嘴里说着什么。 他派人下去打探,不多时,玄青揪着那宫人上了台阶,来到小亭前,余下的人则在假山下面聚集看热闹。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观那宫人年纪只有十七八岁,圆头圆脑,脸颊红扑扑的,像是挨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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