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暚妃答应下来,心中却想,白茸手背上也有道疤,可皇上照样手拉手。若心在一起,就是手上长了脓疮也不嫌弃。若心里没有对方,即便是肤若凝脂,皇上也没兴趣摸一下。 太皇太后道:“在尘微宫住得还习惯吗?” 他有些敷衍:“习惯,挺好的。” “你身边也没个得力的,那个阿虹还是年纪小了些,但凡做过大宫人的都知道每天早上要派人用棍子在草丛密集的地方敲打几下。之前的梦曲宫花坛小,一目了然,不需要这样。尘微宫却是出了名的花草茂盛,以后每天都得如此。” 暚妃道:“阿虹已经从许司苑那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些天皆有人干这些事。其实阿虹挺能干的,人聪明,现在尘微宫上上下下二十余人,他一人都能管过来,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假以时日,说不定又是个行香子似的人物。” 太皇太后哈哈笑了,对角落中独坐的人投去和蔼一瞥,又看回到暚妃身上,说道:“罢了,你既然喜欢阿虹,就让他继续干吧。对了,听说慈明宫的迎夏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暚妃答道:“应是得急病去世的,病程很快,一晚上工夫,人就没了。” “年纪轻轻还不如我这把老骨头。你这几天多安慰安慰羚奴吧。迎夏是家生子,他们认识很多年了,羚奴想必挺难过的。” 暚妃想起昨日到慈明宫的时候,冯漾确实难过,却不是怜惜迎夏,张口闭口只提若缃,对迎夏仅仅是希望能查清事实,棺椁运回燕陵。 太皇太后打了个手势,行香子从手边抽屉里拿出一串红玛瑙做的璎珞,交给暚妃。 “这是……” “你帮我给冯漾带去吧,这是我从方家带来的。我离开家时,嗣父亲自给我戴上,说是有高僧所念的佛法加持,可以逢凶化吉。那会儿我不信这些,只觉得都是骗人的玩意儿,可一路走来才发现,它也许真管点用。” 暚妃对宝石没研究过,但看这串璎珞上的红色玛瑙珠子色彩鲜艳、纹理均匀,料想必是上等货。又见串联珠子的金链做工精致,下垂的金镶玉如意造型别致,作为配饰的珍珠大而圆润,口中不禁赞叹:“真漂亮,怪不得连佛祖菩萨都喜欢戴。” 太皇太后道:“其实说起来,它还不比你那手串稀罕。做手串用的珊瑚采自深海,每十人下去,就有五人要折在海里。” 暚妃下意识摩挲手串,忽觉它太过沉重,勉强一笑,再次谢过太皇太后的礼物,借口要把璎珞给冯漾送去,匆匆告辞。 在进慈明宫之前,他把手串拿下来交给阿虹,在秋波指引下来到书房。 冯漾正坐在书桌之后,提笔写信,看起来气色不错。 他说:“看你恢复如常,真是太好了。” 冯漾放下笔,请客人坐下,说道:“不恢复也没办法,人死不能复生。” “世事无常,节哀顺变。”暚妃将礼物拿出,代太皇太后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冯漾看了一眼东西,让秋波收到库房,淡淡道,“我宫里出了丧事,阴气重,这段时间我就先不去庄逸宫了,免得把阴气过到太皇太后身上。请你代我向他道谢了。” 暚妃颔首,又问及若缃如何,冯漾一阵失神,恍惚道:“他还是那样子,醒的时候喊疼,想睡又睡不着,全靠安神汤入眠。” “真是……可怜啊……” 冯漾想起若缃被抬回来时那皮开肉绽的惨状,心中绞痛,强忍怒意,说道:“慎刑司那帮人简直太可恶了,一开始只说打二十,后来只因若缃哭喊,又加到三十,真是岂有此理,我从未听说过挨了打还不让哭的,即便是宫里也不能这么苛刻。” 暚妃附和:“是啊,这规矩是挺不近人情的。”心中却想起传闻。据说若缃被拉到慎刑司后一直在叫骂,污言秽语十分难听,陆言之实在受不了了才命人把嘴堵上,又多加了十杖作为惩罚。转念,再联想若缃受罚的原因,不禁觉得这几日来发生的种种就像一场梦。虽然和他无关,但正因是局外人才看得格外清楚,格外心惊。尤其是那日瑶帝逼迫冯漾时的态度,那么冷酷那么绝情,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寒。 到底是同床共枕过的人,怎么能说杀就杀? 想到这里,他看冯漾的眼神充满同情。 同时,冯漾也在看他,稍显憔悴的双眼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该走了……”暚妃起身告辞。 “再坐一坐吧,陪我说说话。”冯漾道,“茶马上煮好了,是太皇太后送的碧银芽。” 暚妃清楚碧银芽难得,更清楚要是不喝下此茶,会被看作对太皇太后的轻视,因此又坐下,说道:“有好茶相待,那我就多叨扰些时候。” 他们随意聊些闲话,待茶水奉上,屋内香气袅袅之时,冯漾忽道:“皇上那日下旨给予一批私奴庶人的身份,这件事你怎么看?” 暚妃斟酌道:“此举应与大赦天下一样,彰显圣恩浩荡。” 冯漾却道:“我看没这么简单,你不妨再想想。” 暚妃的思绪透过徐徐上升的烟气飘到崇山峻岭的那一边。成片的桑田,白胖胖的蚕茧,作坊里缎车踏板发出的哐啷声和流水的哗哗声构成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以至于过了十多年依旧忘不掉。他慢慢闭上眼,沉浸在从缫丝作坊里发出的久违且熟悉的热气中。循着记忆,无数根茧丝被抽出,在手指的轻捻下,最终绕成一根坚韧雪白的丝线——放归私奴,成为庶民,给予土地耕种……一桩桩事情串联起来,最终受影响的只能是拥有田产的地主——他陡然睁眼,含着茶香的热气让他异常清醒。“皇上答应过,不追究墨家隐田的事,难道反悔了?” 冯漾摇头:“皇上可不是只盯着墨氏一家。” “他是想解决所有隐田之事?” “很可能放归私奴就是第一步。”冯漾道,“你以为他真的是爱民如子吗,不过是近年来卖身为奴的人太多了,隐田日趋严重,税收越来越少。现在把这些私奴改为庶民,再发配荒地耕种,放归多少私奴,就能多收多少粮税。他这是搞创收呢。” 暚妃恍惚:“可这样一来,私奴都没了,只靠佃农,根本种不完那么多地啊,而且都开垦荒地去了,就更没人去作坊干活了。” 冯漾落下一声叹息:“圣心难测啊。现在想想,咱们算是生不逢时,要是生在太皇太后主事的时候,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谕令,就算有,太皇太后也会制止的。” 暚妃发愁。一方面墨家的制丝作坊一直招不满人,另一方面田产又没人去种,双重压力下,墨家很快就会垮掉。“此谕旨一出,父亲更要忧虑了。”他没了再聊下去的兴致,清香扑鼻的碧银芽显得无滋无味。 回到尘微宫,他一直心事重重,几次提笔欲写信,最终却作罢。 晚上临睡前,他拿出郭绾给他的卜甲,翻来覆去地看。阿虹过来给他熄灯,见他还拿着卜甲,说道:“奴才听说睡前看占卜的东西会做噩梦的。” 他把甲骨放到床头柜抽屉里,问道:“皇上今天歇在哪儿?” 阿虹道:“歇在皎月宫雪贵侍屋里。” 暚妃蹙眉轻叹:“连那样的人都得皇上青睐……” 阿虹道:“您莫要生气,那雪贵侍一年到头也承不了几次恩,人长得又跟白毛怪似的,皇上也是腻味了其他人才偶尔歇在他那。” 暚妃知道阿虹是在安慰自己,可还是禁不住笑出来:“白毛怪……亏你想得出来,不过这话可不能在外面乱说,小心被皇贵妃听见也把你送到慎刑司学规矩去。” 提到皇贵妃,阿虹脸上忽然暗下来,连熄两盏灯后,心思一动,对暚妃道:“奴才有句话想跟您说。” 室内昏暗,烛火重重。 暚妃直觉有事发生,不觉压低声音:“什么话?” 阿虹凑到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暚妃听后大为惊讶,脱口道:“你确定?” 阿虹郑重点头:“奴才记得一清二楚,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事。”说着, 仿佛记起什么,朝窗户看去,恍然意识到,当年那件事就发生在尘微宫内。 暚妃见室内无他人守候,略微放心下来,问道:“你还跟谁说了?” 阿虹垂眼:“谁都没透露。” “好,从现在起,要守口如瓶。”
第270章 16 一眼万年 迎夏的棺椁终究是运回了燕陵。起棺之日,狂风呼号,冯漾想去送一送,又嫌风大,懒得出门,最后是秋波和冬篱二人代为送行。 慈明宫中,窗户半开,大风把屋内窗帘吹得哗哗响。 拂春关窗户前,看了看阳光明媚的蓝天以及地上回旋不止的落叶,回头对坐在书桌后的冯漾道:“等风一停,天气就更冷了,要不要找尚寝局来,通一通地龙烟道?” 冯漾正在看书,并未答话,等一页翻过,才道:“这种事也要来问我?” 拂春忙道:“您是慈明宫之主,奴才想着……” “罢了,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吧。”冯漾心思不在这上面,打发人出去,待殿内无人后,来到寝室,打开连接厢房的小门。 厢房内,若缃俯卧在床上,见他来了,哀声唤了一句:“阿漾……”之后便哭出来。 端的是梨花带雨,人见人怜。 “怎么了?”冯漾坐到他身边,以为他又疼上,忙掀开被子看伤。 若缃因为伤重,穿不得裤子,只在身后搭了条汗巾,此时被子掀起,凉气一窜,光溜溜的下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冷得慌,胡乱拨开冯漾的手,将被子扯回来,呜呜地哭。 冯漾知道他委屈,虚趴在背上,心疼道:“你且忍耐几日,过些天就好了。” 若缃闻着那熟悉的气息,既伤心又神往,张嘴含住垂落到嘴边的发丝,含糊道:“秋波欺负我,我昨日就让他给我洗头发,结果拖到现在都不来。你也不管管他。” 冯漾在他脸颊啄了一口,说道:“他这几日的确忙些,负责迎夏的事,许是忘记了。等他回来,我教训他,给你出气。” 若缃心想,说是教训,还不是在床上你侬我侬。想到此,又抹了把眼泪,心情越加沉重:“我这伤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好,只怕等痊愈时,那秋波早骑我头上去了。” 冯漾起身,手伸到被子里,稍稍分开他的腿,摸索着碰碰身前的软物,揉了几下,说道:“别担心,我最喜欢你,旁人怎么比得上你。”手指卖力撸动,将那软物揉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硬。 随着身下之物越加饱胀敏感,若缃不得不微微翘起屁股,只是他那伤刚刚结了一层薄痂,稍一动便钻心的疼,把那如火的情欲生生熄灭了。 “啊……”若缃叫了一声,欲望被憋回去,终究是没泄出来,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令人懊恼,他狠狠砸向枕头。旋即,抬起头,和冯漾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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