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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秦贵侍红了脸。 就在昨日,瑶帝拉着他玩二龙戏珠。他本以为只是一两枚珍珠,羞答答地同意了。可等瑶帝拿出珠子时,立即傻眼。 哪里是珠子,分明是文玩核桃。 他想躲却不敢躲,咬牙忍了半天,终究是吞不进去。而且更令他气恼的是,不仅扫了兴致,还把那娇嫩处划破了,见了血。 他害怕瑶帝怪罪,哭了出来。 瑶帝也知有点难为人家,便弃了二龙戏珠的念头,直接压上去乱捅一阵,全然不顾他的伤痛。 如今,他后面一跳一跳地疼。 方才,看见白茸到来,他本不欲相见,可阿凌却说一定要拜见,毕竟这几日皇上都是歇在他这里,这恩宠是从白茸身上抢来的,于情于理都该探探口风,摸清白茸的态度。 而刚刚白茸那番话,让他暂时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兴师问罪来的,怎么都好说。 “我……”他想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身子晃晃悠悠的,似是重心不稳,随时都要倒下。 白茸见他面色有些发红,试了试额温,有些烫手。他让阿凌把人扶到床上,说道:“定是你这几日操劳的,赶紧休息吧。”语气显得很调皮。 听到操劳一词,秦贵侍更觉尴尬,半卧着说道:“您就别打趣我了,说实话,要是再来一次,我非残了不可。” 白茸坐在床边,说道:“所以你若病了,倒也不是坏事,正好歇上几天。” 秦贵侍叹息:“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就怕皇上一去别的地方就忘了我……” 是呀,所有人都害怕。 白茸心想。 这时,院外响起脚步声,以及一道熟悉的声音。 “深鸣宫昕嫔拜见昼贵妃。贵妃万福金安。”声音清亮,又透着一丝神圣,好像那些字在他嘴里转一圈就裹上了神性,散发光辉。 白茸起身向秦贵侍告辞,嘱咐他好好养病,来到配殿外。昕嫔就站在他五步开外的地方,迎着旭日微笑,身后投射出处一道长长的剪影。 “你怎么知道是我?”白茸撩着衣摆走下台阶。 昕嫔失笑:“每次抬辇的就那么几个人,除非是瞎子,否则都能认出来。” 他请白茸入主殿,边走边道:“贵妃要是提前遣人说一声就好了,这样我也有借口不用早起去碧泉宫了。”将人带到一间小会客厅。 小厅面积不大,陈设古朴简单。一进门右手边是个方格柜,柜子不高,上面摆些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左手边是一座半人高的插屏,绕过插屏,地面高上一个台阶。那里有一张极矮的茶几和两个软垫。桌上有个小花瓶,插了一枝满是花骨朵的红梅。 墙上有一幅字画,画的是雨打芭蕉,芭蕉树下还有三个孩童,一个蹲在地上玩石子,一个手拿弹弓准备射向树上避雨的麻雀,另一个像是在踢毽子。 左侧留白处有一行字:雨中嬉戏图。 白茸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活泼的画,不禁多看了几眼,见落款处写有“郁厘秋”三字,心中一动,问道:“这是你画的?” 昕嫔笑了:“画得不好,只敢放到内室。” 白茸虽然没有多少才艺修养,但基本的欣赏能力还是有的,眼前这幅画也许比不得真正的画师,但若从灵动的神态和运笔的流畅程度来看,若说不好,那绝对是自谦。 再想想自己画出的东西,不觉生出“人比人,气死人”的感慨。 他凝视画作出神,直到听见呼唤才定下心来,学着昕嫔的样子一掀衣摆,跪坐到垫子上。 这时,门又开了,翠涛闪身进入,手里托了个果盘,里面是些时令水果和点心,以及一壶酒。 青黄色的酒水倾倒而下,仅仅是一瞬息的落差,就激起一阵凛冽的果香。他平时不常饮酒,喝得最多的便是伽蓝酒,喝惯了那浓郁的甘醇,再猛然闻到这股清甜,神魂通透许多。“这是……”他没说完,便醉到心里,不禁多闻了几下。 “不是什么出众的酒,是我自酿的青梅饮,闻起来像酒,喝着却不醉人,还可以提神醒脑。在我们那的酒席上,经常最后端出来,权当醒酒汤。”昕嫔端起玻璃杯,透亮的质感凸显酒水的清澈。 不过,相较于那透亮的青梅饮,白茸此刻的心更是敞亮,问道:“为何请我来这里,不在正堂坐着?” 昕嫔从果盘里拿出一颗冬枣,递给白茸,慢慢道:“我以为……贵妃想跟我说些事情。” 那冬枣半青半红,煞是可爱。 白茸接过来,攥在手里玩弄,过了会儿,说道:“我还以为是你有话跟我说。” 昕嫔听了哈哈大笑,声音爽朗迷人:“那咱们就别打哑谜了,贵妃先请吧。” 半个时辰后,他们从小厅出来,走到殿门口时,白茸回身对昕嫔道:“有件事我得说清楚,你所求之事我会尽力去办,但时间可能要久些,我得找机会。而且这件事的确未有先例,所以皇上能不能同意,我不敢保证。” 昕嫔边听边点头,目光真诚:“没关系,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记得这份恩情。” 白茸走后,翠涛挪到昕嫔身边,压低声音问:“贵妃叫您做什么?” 昕嫔隐去笑意:“让我做枪呢。”见对方不解且甚是不安,又宽慰道,“别担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动动嘴皮子罢了。” 翠涛深知自己主子的能耐,既然说了不用担心,那就是真的没什么大事,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他瞅了眼配殿,说道:“奴才刚听说秦贵侍病了,有点发烧。” 昕嫔感到意外,在他印象中秦贵侍的身体一直很好,特别经得起折腾,按理说就算接连四五天侍寝,也不会一下子累倒。他问道:“请太医了吗?” 翠涛回道:“请了,太医只说偶感风寒。” 昕嫔道:“这些大夫其实都是一个样,凡发烧必说偶感风寒,凡头痛就说思虑过重,有个口舌生疮就一定是邪火入侵。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若说是庸医吧,倒也没治死过人,可若说医术有多高明,却不见得。那些治好的,多半是命不该绝。”叹息一阵,往配殿去了。 两日之后,腊月初十,瑶帝在朝会上说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言论—— 那本《增补历代贤妃传》是他自己写的,不为别的,就想让毓臻宫的昼贵妃开心一笑。 由于消息太过匪夷所思,朝臣们拿不准瑶帝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一时间既没人奉承也没人质疑。 所有人都明智地选择沉默。 那本所谓的妖书也在一夜之间被忘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朝堂上,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去,又恢复到君臣和谐的状态。曾经谏言的大臣没有因此获罪,之前支持的人们也没有乘胜追击,所有人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并在这个平衡点上继续上演忠臣良将的戏码。 要说谁最不满意,就只有太皇太后。 当他获悉此书可以继续上市流通,且被抓的人已经释放之后,给方首辅去了一封信,措辞严厉,态度蛮横,质问为何就这样不了了之。 隔天,他就收到回信。 与他的愤怒不同的是,方首辅的态度十分平和,通篇不提白茸和书籍,只让他好好养身体。 他拿着信读了三四遍,最后揉成一团,恨道:“那小子翅膀硬了,也不把我放眼里了。他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他能做首辅?” 在下首坐着的冯漾见他神情激动,拿过纸团重新展开,大致看过后,说道:“看来,方首辅对您过分关注朝堂动向的举动不太赞同啊。” “他怎么能影射我干政?当年就是我保举他入阁的。如今当了几年首辅竟也牛起来,居然敢对我如此无礼。”太皇太后嗓音很高,气虚得厉害,不得不中间停顿一下缓一缓,然后再继续下去,“想他这些年为方家做过什么,要了数次府兵未果,最后还不是我拼着一把老骨头要散架的危险给他挣来!他那会儿怎么不说我干政?” 冯漾把信纸放一边,来到他身侧,乖巧地蹲跪下来,轻声道:“老祖宗莫生气,方首辅为人古板,墨守成规,这其实是好事。否则,先人定下的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太皇太后感觉到他话里有话,脸色稍霁,手搭在冯漾肩上,温和道:“你想到什么了,不妨说出来。” “我在想,织耕苑的事从头至尾就是白茸的一个局,他设了饵,咱们被钓上了钩。那么同样的事,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做呢?” 太皇太后回忆此前种种,手慢慢紧握成拳,金色的护甲直戳冯漾细嫩的脖颈。“你用他对付咱们的法子再对付回去,白茸焉能上当?设局的事我们做过很多回,可每一次都没能把他网住。他就像条泥鳅,最会钻空子。” 冯漾将那只苍老的手拿下来放到自己手里握了握,然后站起身,眼中流露出异样的亢奋:“不会的,这一次不会的。因为我们钓的不是白茸,而是梁瑶。” 他咯咯笑了几声,手指在太皇太后衣襟处的一条金链上随意一拨,发出更加愉悦的声音:“他既然那么喜欢替白茸出头,那就索性把他先钓上来,再用他做饵,何愁白茸不上钩。”
第273章 19 太医院 由于妖书一事暂时按下,瑶帝又开始频频莅临毓臻宫,如果哪日没有去,那么定是把人召到银汉宫。 频率之多,引起诸位美人的不满。 腊月十五日,在碧泉宫的晨安会上,暄妃很不客气地一直盯着白茸,似乎要用那对儿美丽的杏眼在白茸身上剜块肉下来。 天知道他有多生气。 就在昨天,好容易盼来了瑶帝到玉蝶宫小坐,板凳还没捂热,就见银朱急匆匆进来,声称贵妃身体有恙。瑶帝听说后直接走人,都没跟他说句再见的话。 然而这并不是他生气的地方。对于自己在瑶帝心中的地位,他很有自知之明。事实上,要是瑶帝不离开,他才会觉得奇怪。 晚些时候,苍烟从毓臻宫探得消息,白茸并没生病,只是喝水呛到,咳嗽了几声。 这才是令他火冒三丈的地方,明明没病,却虚晃一枪! 他越想越窝火,半夜睡不着觉,起床诅咒白茸喝水呛死。守夜的宫人见他情绪激动,在桌旁边写边骂,害怕出事,忙叫了苍烟过来。苍烟只看了一眼桌上,就把那纸人似的东西撕成碎片。 “祖宗哟,您大半夜写这些东西干嘛,要是传出去就是巫蛊大罪,还能有活路吗?” “我不管!我就是要写要画,诅咒他不得好死。” 苍烟把人塞进被子,坐到床边,说道:“若被人发现,主子才是不得好死的那个。而且,玉蝶宫的人都没好下场。您自个儿作死,可不要连累了别人,奴才还想活命呢。” “连你也欺负我。”他忽然觉得委屈,一脸苦相,恨恨地拍着被子。苍烟比他年纪大一轮,说是宫人,可真遇到事,比他这个正主还有威严。他不甘心道:“前些日子他过生日,皇上送他好多好玩意儿,可他那叫生日吗,不过是白家捡来的野孩子,自己随便想的日期罢了。我的生日才是正经生日,皇上却一次没来过,倒是御膳房的人还记得给我添一碗长寿面。”说到后来,鼻子发酸,语气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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