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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茗看了眼面如死灰的小赵选侍,把心一横,答道:“这就要问慧心轩的主子了,看看他有没有胆子把每晚做的丑事说出来。” “你少胡说八道!”小赵选侍想要扑过去,却被陆言之一把揪住,像拎小鸡儿似的把人拖到较远的地方。 直到这时,昀皇贵妃才如梦方醒,指着阿茗道:“你把话说清楚!” 阿茗惨笑着,跪坐起来,抚平衣角,慢慢道:“在外人看来,慧心轩是座玲珑剔透的小楼,因为环境清雅,远离是非,像个世外桃源似的,可实际上呢,那就是一座魔窟! “奴才是去年春天调到慧心轩的。先开始,小赵选侍倒挺和善,没事儿时就跟奴才唠唠家常,显得挺正常。可时间久了,奴才便觉出不一样来。 “他这个人吧,别看长得漂亮,可骨子里暴躁得很,有时候奴才一句话没说完,他就先发一通火,莫名其妙的。一开始,奴才只当自己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触了霉头,可后来才发觉,他对每个人都这样。负责打扫庭院的阿绘,就是被扎手指头那个,有一次只是在院子里打了个喷嚏,就被揪着头发扇嘴巴,说是吵到他了。” 正说着,小赵选侍恶狠狠道:“你少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事儿!” 阿茗此时已是破罐破摔,不再惧怕,扬声道:“不是没有这事儿,而是这种事儿太多了,你根本记不过来!” “你胡扯,认识我的人谁不知道我最心善,我经常到倚寿堂去礼拜,平日连只蚂蚁都没碾死过……” “假模假样罢了。”说话的正是那位阿绘,指着脸颊处的一道浅痕,对昀皇贵妃和白茸道:“给两位主子看看,这就是他那次打罚之后留下的,他那长指甲当时就把皮肉抓破了,流了好多血。” 小赵选侍无言以对,只得转向昀皇贵妃,哀声道:“此事是我的错,但其他的皆是无中生有,您莫要他瞎说。” 听了此话,阿茗冷笑一声:“还没说后面的话呢,你就已经知道是不是胡说了?” 小赵选侍语塞。 白茸道:“你接着说吧。” 阿茗继续道:“正如贵妃刚才说的,若只是主子的性子暴躁些,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是能忍就忍,熬年头等出宫罢了。可是让奴才没想到的是,比起小赵选侍后面做的事,那些苛待谩骂根本算不得什么。”说到此处,深吸一口气,脸色忽白忽红,悲愤交加,吐出一句话,“他竟然……劫精。” “什么?!”昀皇贵妃发出一声惊呼,指着已是一摊烂泥的小赵选侍,大声道,“你居然敢做下这等……不要脸的事!” 其余人也同样一脸震惊,几乎说不出话来。 白茸慢慢道:“只对你一人?” 阿茗摇头:“他夜夜如此,慧心轩的奴才们无一幸免。”又指着自己的脸,说道,“奴才今年整二十了,可看着只像十六七岁,外人只道奴才天生瘦弱,长了一副小模样,可实际上,在调去慧心轩之前,奴才可壮实着呢。” 白茸仔细端详,发现阿茗的眼窝深陷,两腮干瘪,一开始以为是生活条件不好造成的,如今听他这么说,方明白过来,这是阳气不足、精气外泄导致的。 他又看了眼小赵选侍,那人虽然一脸惶恐,可仍掩不住美色,身子如蛇一般扭在地上,加棉的厚实衣衫也掩不住优美的臀部曲线。 这应该就是劫精的效果。 所谓劫精,就是利用各种手段强迫他人射精的一种暴力行为。这在云华的律例中是被严格禁止的,若被抓住要以强暴罪论处。哪怕是从轻发落也至少要徒八年,若遇惯犯,一般就是斩监候。 可饶是如此,劫精之事依然屡禁不止。如尚京这般繁华之地还好些,越是偏远地区越猖獗,有的甚至举家作案。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要归结于两百多年前的一本不知何人撰写的医书。名字已不可考,内容也不为人知,唯独其中一段关于精元的独到见解流传开来。那上面说“精元乃人之根本,阳气之精华,食之可延年益寿,涂之可永固青春。” 这样的鬼话毫无根据,大多数民众只作笑谈,只有少部分人为了追求长生和美貌而进行试验。那些劫来的精元被放到小瓶里就是出售给这些人的。据说价格还依据精元主人的体质不同而各有高低。那些年轻貌美的和身体强壮结实的人所产出的精元价格昂贵,一小瓶要二十两银子,还只能用一次。那些贫困却有些姿色的人在走投无路之时往往用所谓“献精”的方式换钱。 思及此,白茸又多看了小赵选侍一眼。 那人依旧扭着身子,也不知在勾引谁。再一见脸上,惶恐的眼中竟流露出些许媚态,让人看了只想让人抱着安慰。 他想,得亏慧心轩偏远,这样的姿容若是让瑶帝看见,必定又被勾走了魂。 带着这种庆幸,射向小赵选侍的眼中立即充满敌意。他问道:“你这么做是要干什么?吃的还是抹的?” 小赵选侍惊觉那道视线热辣辣的,立时慌了神,往白茸方向爬去,跪在脚边乞求道:“只是混在面霜中抹脸,其余什么都没干。” 白茸听了想吐。 昀皇贵妃拿了帕子扣在胸前,好像真要呕出来,鄙夷道:“那腌臜东西你也能往自己脸上涂,实在是……实在是……”连说几句,愣是说不下去,最后气恼得不行,仿佛跟那种人同处一室都是对自己的侮辱。他狠狠拍了拍椅子扶手,恨道:“这种话你去跟皇上说吧,看他如何发落。”说罢,就让人去请瑶帝。 小赵选侍吓得哭出来,一把抱住宫人的腿,不让他走,嘴里嚷嚷着“知错了,知错了”,弄得那宫人呆住,既不敢迈步也不敢弯腰把人拨开。 僵持之际,白茸说道:“此事还是不要惊扰皇上了。” 昀皇贵妃道:“为什么,你觉得这事小吗,这等同于嫔妃奸淫他人,绝不能姑息,按律得处死。” 小赵选侍一听,哀嚎了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白茸让陆言之把人拖回慎刑司收押,又叫章尚宫将阿茗等三人带回尚宫局暂时看管起来,等殿中再无旁人,才站起来走到昀皇贵妃跟前,说道:“你报给皇上,是想让此事闹得尽人皆知吗?已经有过一次嫔妃间的私通苟且,这刚消停没几天,又来一出嫔妃劫精。要我说,这件事比上一次颜周二人的事还恶劣,至少人家还是两情相悦,可你看看慧心轩的几人,有哪个是自愿的。这种事若传扬出去,皇上的脸面何在,你的颜面何在?别忘了,你可还担着处理内宫事务的权责呢。” 昀皇贵妃冷静下来,想起从庄逸宫出来时太皇太后的话,没来由一阵心慌。这件事如果让那老家伙知道了,又得借机数落他一通,说不定还会要求冯漾再次以赞善大夫的名义插手内务。到那时,才是真正的鸡犬不宁。 他将人招近些,压低声音问道:“那你想怎么做,小赵选侍不是宫人,你我都没有权力把他一直关在慎刑司,他总要出来的。” 白茸道:“他一个选侍,在宫里无依无靠,能掀起什么浪呢。这种事,哥哥不是经常处理嘛,怎么问起我来?” 要是以前,昀皇贵妃自然是可以做些手脚,但近两年来他经历的事太多,充分感悟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胆子变小了,不太愿意弄出人命来,因而做事变得犹犹豫豫。他再三思量,说道:“要不你私底下跟皇上透露一下,看他是怎么个意思。说到底,小赵选侍也是他的美人,咱们做不了主。” “若皇上要亲审呢?”白茸冷笑,“你刚才也看见了,那就是个妖精,皇上把他忘了最好,若是再记起来……” “你怕什么,他要真是妖精也敌不过你靖华真君的仙术。”语气酸溜溜的。 此时,白茸也明白了,对方是打定主意不会出手处理此事,叹气道:“罢了,我来想办法吧,只要你守口如瓶就行。” 关于这点,昀皇贵妃一口答应下来,他比白茸更不想让事态扩大化,这不单单关乎脸面,更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膈应人,他巴不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碧泉宫出来,白茸没坐步辇,而是一路慢悠悠来到三音阁。他从回宫以来,已数次来访,但每次都见不着郭绾。 这一次也是如此。 他从外面张望,发现小楼的门窗紧闭,似乎主人不在家。 “他怎么又出去了?”他自言自语。 玄青道:“也许他只是不想见您。” “躲我干什么?” 玄青摇头:“奴才也是猜的,又或者人家道长正在闭关清修,这段时间都不见人。” 在三音阁扑了空,白茸没了散步的兴致,坐上步辇回到毓臻宫。刚拐上宫道,就见远远停着巨大的御辇。他暗自好笑,这是从一个热被窝爬到另一个热被窝了。 殿内,瑶帝歪在软榻上,交叠双腿晃着脚丫,眯眼假寐。听到动静后一睁眼,就见白茸笑盈盈看着他,他一扬下巴吻上去。 那吻泽带着独特的香气,白茸一下子就品出来,那是昕嫔惯用的熏香。瞬间,好像有石头堵在心口,令他呼吸困难。然而很快,他便被那高超的吻技撩拨着飞上云端。 衣服扣子眼看就要解开,他一把抓住瑶帝的手,嗔道:“您不要命了,哪儿能连着来。” 瑶帝呆了片刻,随即笑出声:“小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白茸坐在他腿上,说道:“我本想找昕嫔玩的……” 瑶帝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遗憾道:“怎么不进去呢,咱们三个玩岂不更好。” 白茸直接跳起来,佯装踢他:“老不正经,刘太医的话都忘光了。” 瑶帝摸了摸脸,笑问:“朕老吗?” 白茸看着他认真想了想,发觉瑶帝再过生日就三十九了。 不老,却也不再年轻。 他突然有些理解朝堂上那些刺耳的呼声了,已近不惑之年的瑶帝还没有子嗣,无论是对于家庭还是帝国来说,这都是很危险的事。 他拉着瑶帝的手,柔声道:“我刚才说错了,您别往心里去,陛下一点儿都不老。” 瑶帝哈哈大笑,说道:“朕就开个玩笑,你怎么突然生分起来。”搂过白茸,亲昵道,“朕过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儿?” “今个儿一早,方首辅递了个帖子上来。说是邀请朕去他家吃宴席,朕不想一个人去,想让你跟着。” 白茸奇道:“这刚过完年没几天,还没开朝呢,他怎么就递上帖子了?” 瑶帝道:“他是以私人名义递进来的,正月十三那天是他六十六岁生日,要大办一场。” “这岁数值得大办吗?”白茸不解,“既不逢五也不是整数。” “应该是他们云梦那边的习俗吧,偏爱过逢六的生日,其中又以六十六这个数最吉利。太皇太后六十六岁生辰时也是大摆宴席,光是打出去的赏钱就有一万多两银子。”瑶帝想了一阵,一拍大腿,忽道,“对了,好像就是在那次宴席上,他把夏太妃给打了。”说完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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