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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茸笑道:“你放心好了,他赏我的东西太多了,估计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你放心挑去吧,皇上岂是小气之人。你就当给库房腾些地方,东西塞满了,皇上就不赏我新的了。” 玄青道:“怎么会呢,到时候皇上只会给您多加一个库房。” 两人说说笑笑往毓臻宫方向走,快走到时,不知怎的,他忽又想起深鸣宫的昕嫔。 自秦贵侍去世后,他再没私下里见过他。虽然他嘴上说不怪他,可心里头还是觉得是昕嫔的知情不报害死了秦贵侍,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然而,经过这些天的事,他的心态又发生变化,他做局害冯漾和暚妃的做法比昕嫔恶劣千百倍,实在没有立场去指责别人。 带着这种释然,他决定去深鸣宫探望,毕竟现在就昕嫔一人住,一定挺寂寞。 可真到了深鸣宫,白茸才发觉昕嫔非但不寂寞,反而很忙。 忙着侍奉瑶帝。 他看着宫墙外停着的金色御辇,脚步都不带停顿的,直接从御辇旁走过,目不斜视,脸上平静得可怕。 玄青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在他前半生中,并没有这种患得患失的体验,因而能理解却没法劝慰。倒是白茸,见他欲言又止,轻浅地笑了笑,说道:“别担心,这几天我身上不舒服,昕嫔正好替我分担些。我现在担心的是,昕嫔托我办的事我还没完成。” “他到底让您干什么?” “他让我找机会跟皇上说,把晴贵侍的棺椁运回幽逻岛。”白茸很是伤脑筋。 玄青道:“的确不好办,以前没有先例。” “所以啊,我没办好事,自然也就……”白茸后半句没说,只是叹口气。 深鸣宫偏僻,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宫墙,白茸很少到那地方去,打算遇到个岔道拐回去。可这一路上再没有岔路,他们只得一直往前走。快走到尽头时,红色的宫墙下又是一片绿竹,长势比深鸣宫前的那一片还好,白茸不禁走到跟前欣赏。刚一站定,就听到隐隐的呜咽。 他循声去瞧,右手不远处,在绿竹掩映的青石小径上,有个身穿锦衣的人拿着树枝抽打一个跪在地上的宫人。从他的角度看,那宫人年纪不大,瘦瘦小小的,身上每挨一下就发出呜呜的哭声,看着甚是凄惨。 他走过去,出言止住抽打,绕到锦衣之人的前面。 那人面容精致妩媚,饰品齐全,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然而那人却认得他,盈盈下拜之时,已然丢了树枝,脸上堆满假笑,这让他美丽的脸庞看起来像个面具。 白茸迟疑:“你是……” “我是赵选侍。” 白茸想起来了,这位是瑶帝在黎山封禅途中收的,因为与皎月宫的那位圆脸大眼睛的赵选侍同姓,因而他多看过几眼,所以才觉得面熟。 “原来是小赵选侍。”白茸按同姓之间分大小的惯例,称呼一句,接着又指了指地上的人,问道,“这是干什么呢?” 小赵选侍不自然地笑笑,回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奴才太没眼力见,我教训几下。” 白茸见他不说实话,就知事情肯定不简单,要么是小题大做要么肯定有所图谋,垂眼对那宫人道:“你来说,今日我替你做主。” 那宫人仰起头,看看小赵选侍,又望着白茸出神。半晌后,忽然往前爬了几步,死命抓住白茸的衣角,爆发出一句哀嚎。 “贵妃救命啊!救救奴才吧,慧心轩内的奴才们快要被折磨死了!” ---- 第十一部
第283章 2 劫精 碧泉宫内,昀皇贵妃坐在上首,白茸坐在下首第一个座位,陆言之和章尚宫垂手立在一侧,中间则站着小赵选侍以及跪在地上的三个宫人。 这些宫人都是慧心轩内侍奉小赵选侍的人,其中就有向白茸求救的阿茗。 昀皇贵妃听完阿茗的叙述,说道:“你自述遭受虐待,有证据吗?” 阿茗一撩裤腿,指着小腿上的道道肿痕,答道:“这是前几日打的。”又掀起衣摆,露出后腰处的一片黑青,“这是大年二十九那天用脚踹的。”最后一撸袖子,指着片片血痕,哽咽道,“这就是刚才打的。” 这几处伤痕虽不是特别严重,但汇集到一人身上且天天如此,确实显得过分。纵使昀皇贵妃御下严厉,也微皱眉头,问小赵选侍:“前几次就不提了,单说今天,你因何事打他?” 小赵选侍斜斜瞪了阿茗一眼,看回上首座时,眼神陡然哀怨起来,答道:“皇贵妃明鉴啊!只因这奴才不喜欢在我这里待着,嫌没前途,总是找辙偷懒,我吩咐的事不好好做,我这才偶尔教训几下罢了,绝没有故意虐待。” 阿茗听后直摇头:“不是的,他……他经常打奴才们。”说罢,爬到一旁,抓起另一个宫人的手举起来,对所有人道,“就因为小赵选侍心情不好,就拿簪子扎奴才们手指头,这双手还肿着呢。难道这还不是虐待吗?” 章尚宫离得近,弯腰看了看,见那指端又红又肿,还渗着血丝,不禁落下一声叹息。 陆言之也瞧见了。他主管刑责,这种事见得多了,眼睛尖得很,只扫了一眼就觉察出来,那双手可不仅仅遭过一次罪,可见小赵选侍是经常心情不佳。 小赵选侍低头道:“你们做错事了,我还不能罚吗?你一个奴才竟告起主子来,真是岂有此理。”说罢,又对昀皇贵妃道,“真的只是偶尔为之,根本不是他所说的。这奴才是诬告。” 闻言,阿茗急道:“你说我们做错事,我们就真做错了吗?”情急之下也不用敬语了,快速道,“皇上不来慧心轩,跟我们有关系吗?你自己没能耐,凭什么拿我们撒气!” “你!”小赵选侍被说到痛处,恼羞成怒,揪着阿茗的衣领狠狠抽了一耳光,“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给我闭嘴!”说着,又扬起手来。不过这一次并没有打下去,而是被陆言之一把抓住手腕,只听到,“赵主子息怒,这里是碧泉宫,皇贵妃还没发话呢。” 小赵选侍讪笑几声,放下手,说道:“我这是急火攻心,昀哥哥莫怪。” 昀皇贵妃被这声哥哥叫得腻味,取了茶盅抿了一口清茶,然后才道:“在宫里,若宫人犯了错,各局的上峰以及各宫主子们自然可以惩处。如若犯了条例,那便要报给慎刑司去审理议罪。无论哪样,都得先有错处才行。小赵选侍,我再问你一遍,你慧心轩里的三个宫人是犯了什么错让你罚得这么狠?”见对方要回答,立即加上一句,“你不受宠不是他们的错,你心情不好也不是他们的错,你今日要是能说出个正当理由来,我便把这奴才按以下犯上论处。若说不出来,你便回去好好自省吧。” “我……”小赵选侍实在说不出,娇俏的双眉一拧,几乎透出水来。他膝头一软,跪在地上,眼里含着泪,委屈道,“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我以后一定善待他们。” 昀皇贵妃慢悠悠道:“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皇上把你带回来是让你取悦他的,可不是聘你当打手的。至于这些宫人,他们是有宫籍的,只是来帮你管理慧心轩,可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更不是你的出气筒。” 小赵选侍连连称是,语气唯唯诺诺,稍稍抬脸时眼角眉梢透着粉红,也不知是羞愧的还是流露的媚态。从白茸的角度看去,那双眼好像在勾引人,他看了直倒胃口,心里骂了句狐狸精。 昀皇贵妃道:“既然你知错,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从此老老实实过日子,不要再苛待他人。” 语落,三名宫人均抬头看着他,仿佛在惊讶还要再回慧心轩的安排。阿茗惊恐地睁大眼睛,摇头道:“不,奴才不要回去,皇贵妃再给奴才们安排个别的去处吧。” 此时,章尚宫呵斥道:“你小子闭嘴,服从安排便是。” 昀皇贵妃也觉得好笑:“从来都是主子挑奴才,你却是奴才挑主子,真是好大胆子啊。”说到后来,语气蒙上一层阴厉,“你若真不想在慧心轩干,便到慎刑司挨板子去吧。按规定,拒绝服从调令的需杖责三十,等你挨过了,就重新安排。” 此话一出,阿茗当即打了个哆嗦。慎刑司的水板子可比小赵选侍随便折下的树枝厉害多了。他看了看另两人,他们同样惨白着脸,唇上毫无血色。半晌,只见其中一个宫人大着胆子抬起头,小声道:“奴才愿意去慎刑司挨罚,只求罚过后,皇贵妃和章尚宫能给奴才安排个别的去处,只要不是慧心轩,哪里都好,哪怕是去洗涮恭桶也绝无怨言。” 阿茗和另一个宫人也俯下身子,额头触地,齐声道:“奴才愿意去慎刑司受罚。” 这个结果是在场所有人没料到的。此时,小赵选侍的脸色已十分难看,美丽的面容显得扭曲狰狞。 昀皇贵妃依次看了看他们三人,说道:“你们可想好了,别到时候捆在凳子上挨打时又后悔。” 三人指天发誓,绝不后悔。 事已至此,昀皇贵妃倒不好说什么了,看了眼小赵选侍,嘲讽道:“这么被嫌弃,在主子中你也算是头一个了。”接着,叫陆言之把人带走。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不语的白茸忽然开口:“先别急着走,我还有几句话要问。” 他对那三个宫人道:“三十板子可不是小数了,打死打残的也不是没有过,你们这么做值吗?我相信经过今日之事,小赵选侍应该不敢再虐待你们,你们为什么非要以这么惨痛的代价离开呢?” 阿茗垂眼:“没别的原因了,奴才是真的不想在慧心轩了,还请贵妃成全。” 白茸道:“我换种问法吧,小赵选侍到底还对你们做了什么,让你们甘愿冒着被活活打死的风险也要走?你究竟在怕什么?”接着,又自嘲道,“我也做过宫人,也做过奴才。上峰心情不好时拿手下人出气是常有的事,挨了打疼两天便过去了,没人怕过。在我看来,你们显然很惊恐慧心轩曾发生的事,明显在逃避什么。你既然让我做主,我就要知道所有事情。如若再隐瞒,那你们就挨了板子之后再回慧心轩当差去。” 阿茗绝望了,瘫在地上。另两人也缩在一起,低着头发抖。 过了很久,阿茗幽幽道:“奴才宁愿被打死,也不愿意精尽而亡。” 后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恍若一缕青烟,吹进旁人耳畔。同时,那青烟却又有毒,直接穿透耳膜,渗透进脑海中,形成滔天巨浪。 殿内,呼吸可闻,所有人都被后四字给震慑住,这样的词本不该出现在宫人嘴里。白茸甚至在想,这话放在瑶帝身上还差不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言之,疑惑地问道:“什么叫精尽而亡,你到底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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