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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确比往年冷,大家要注意增添衣物,我也会让尚功局再给各宫加些炭火的。好了,若无事就散了吧。”昀皇贵妃挥挥手,驱散众人。 白茸起身要走,却被留下,领入书房。 “还有事儿吗?”他问。 昀皇贵妃亲自合上房门,表情渐渐凝重:“小潘子已经三日未露面了。” “小潘子是谁?”白茸一脸茫然,“哪个宫的?” “慈明宫的,在门房当值。就是他把秋波的事告诉我的,否则,那东西又怎能通过秋波放回慈明宫。” 白茸坐下思索,没有答话。 昀皇贵妃又道:“另外,秋波也失踪了。” 白茸对秋波有些印象,在某些时候,冯漾身边没有若缃随侍,只有从燕陵而来的所谓的陪伴侍从。秋波是那四人中长相最端正俊朗的,看着也活泼,跟谁都能搭上几句话。 他下意识问道:“冯漾把他们关起来了?” “我不觉得他只会把人关起来。”昀皇贵妃道,“两个大活人关在房中这么多天,吃喝拉撒怎么解决,不会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况且我已让章尚宫以疏通地龙烟道的名义到慈明宫各殿查看,甚至连宫人住的地方都看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他们两人就像从没存在过。” 白茸也明白,被冯漾发现那样的罪证,那两人恐怕凶多吉少,因而说道:“慈明宫都快成鬼屋了,谁住谁失踪。” 昀皇贵妃泄气道:“关键是没了秋波,咱们再无冯漾的把柄。”同时,在心里把内宫各个角落过了一遍。深知,能藏尸的地方太多了,但最佳地点莫过于御花园的大湖,若脚上绑块石头扔进去,就算过一百年也未必能被人发现。 他叹气,那种地方除非把水抽干,否则别想找到任何东西。 白茸的心情远没有他沉重,语气轻快道:“既然一时半会抓不住把柄,就先放一放,以后有的是机会整治。先想想去庄逸宫面对太皇太后该说什么吧。” 昀皇贵妃咦了一声,问道:你还真要去吗,太皇太后看见你,八成真得气死。” 白茸无不得意地说:“那不正好。”面如烟霞,眼带桃花,精气神好得不得了。 *** 就在碧泉宫密谈的同一时间,尘微宫的寝室之内,也正进行一场谈话。 暚妃靠在软榻上,披着厚重的貂绒斗篷,一手托着脑袋,望着眼前的昱贵嫔发呆。 自昨日查抄之后,他就病了,心神不宁,惶惶不安。太医来看过,只说受了惊吓,应当静养,可他哪里静得下来,一闭眼,那恐怖的人偶就出现在脑海,甚至还长了嘴,朝他狞笑。 他白天不敢独坐,晚上不敢独寝,守夜的宫人从外间挪到里间,就坐在帘帐外的脚踏上,只为给他多些安全感。 可他仍然感觉不安全。 那个人偶是怎么到尘微宫的呢,是他的人带进来,还是外面的人借口进入? 若是前者,他感到恐怖,因为这个人隐藏得太好了,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兴许以后还会害他。若是后者,他更感到困惑,这些日子从没有外人来过,东西如何带进来? “在想什么?”昱贵嫔倚着窗台,说道,“那件事既然已经过去,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想太多只会让自己伤神。” “可我也不能糊里糊涂地被别人欺负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暚妃说起此事,极其愤慨,“我敢说,他们就是贼喊捉贼,借机除掉我。” 昱贵嫔来到他身边坐下,平静道,“然后呢,你想怎么做?” “我要……把他们……”暚妃磕磕巴巴说了几句,最后摇摇头,具体该怎么做,他也不清楚,只知道要把他们打压下去,要把心中的恶气出去。他越是这样想,越是痛恨那两人的所作所为,甚至不止一次的幻想,要是昨日重现,定要冲上去破口大骂。遗憾的是,昨天回不来了,他只能在脑子里一遍遍重复着该说未说的话,在假想中品味交锋,获得胜利。 昱贵嫔心疼道:“你莫要钻牛角尖,这件事比你想象中的复杂。” “什么?” “我觉得,季、白二人的反应并不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出事后他们看起来也很吃惊。皇贵妃在看见那人偶时有好一阵子没说话,这可不常见。他做事,哪一次不是咄咄逼人,恨不能把八竿子打不着的证据都摆出来。可昨日,他不提其他,只让你自证,这说明他心里也没底儿,没话找话。 “至于白茸,更是如此。据我观察,他每次出手时必要有互相支撑的证据链,确保计划无懈可击。然而昨天,他同样也没说出所以然,因而我只是稍微提一下另一种可能性,他就知难而退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暚妃被搞糊涂了,一双眼蒙着雾。 “我的意思是,你们都被耍了。”昱贵嫔道,“依我看,那两人是永远不会再提起此事的,你大可以忘掉不愉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明面上闹得太僵对咱们没好处。但你要记住我的话,别再和冯漾有来往,他身边的人也不行。” 暚妃低着头,手指勾住昱贵嫔衣服上镶缀的一枚小珍珠,问道:“你的意思是跟冯漾有关?” “我不知道详细经过,但有一点很清楚,季、白二人除却六局之外,最先查抄的就是慈明宫,在那没查到任何东西,又跑到我那里去,最后到了你这儿。而期间,冯漾一直尾随观察。若和他没关系,鬼都不信。”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是一体啊。” 昱贵嫔由着暚妃的手指在衣服上抠挠,手不自觉搭上去,忽然话锋一转:“你曾说过,陇西贵族们喜欢斗蛐蛐。可你知道在燕陵,那些贵胄们喜欢斗什么吗?” 暚妃说不知,盯着那洁白的手,一阵遐想。 “他们喜欢斗人。”昱贵嫔说,“在燕陵,乌合馆比青楼楚馆更能让人精神亢奋。” “乌合馆是什么?”暚妃第一次听说。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素手调琴的画面。仔细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合奏过了,他都快忘了怎么吹笛。 昱贵嫔坐端正,手自然而然地拿开,姣好的面容上一片肃杀:“那是一座竞技馆,场地中央有擂台,两个签了生死契的人在擂台上搏斗。而擂台四周则是拥挤的看客,一边喝着酒水一边说着脏话,时而喝彩时而谩骂。” 暚妃明白过来,手指卷曲成拳,喃喃道:“我和白茸就是擂台上的人,冯漾则是看客?” 昱贵嫔道眉头紧锁:“不,冯漾不是看客,没有哪个看客会一直看下去,再热衷于此道的人也有离开的时候。他更像是乌合馆的老板,给手下的斗士们设下一局又一局,没有喘息的时候,至死方休。” “这太变态了,你跟太皇太后提起过吗?”在这一刻,暚妃觉得冯漾比白茸还要可恶。回想起冯漾曾对他说过的话,一阵恶寒。现在想来,那就是在挑拨教唆,用看似真诚的语言,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蛊惑他做出无耻的事。得亏昱贵嫔及时劝阻,否则他肯定要陷进去。 耳畔,传来一声叹息。 “旁敲侧击过,但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有些事未必想得明白。” 暚妃了然,那又是一个被蛊惑的。 “那我们……”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总之,你别去接触他就好,关起门来过日子。他的事,我来想办法解决。”昱贵嫔拉住他的胳膊,柔声道,“你受了委屈,皇上来看过吗?” 暚妃眼神暗下去,瑶帝确实来了,询问人偶的事,然后又走了,连椅子都没坐一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不如不来。 他低下头,慢慢倒在昱贵嫔怀里:“我更不想提他。”紧接着,仰面在昱贵嫔柔嫩的唇上亲了一下。“我唯一想要见到的听到的,只有你。”说罢,还要再亲。昱贵嫔手指在那唇上一压,淡淡道:“把吻留着亲皇上去吧。” 暚妃像是听到极其恶心的事,胃里发紧,一下子坐起来,冷冷道:“你非要说这种话扫兴吗?” 昱贵嫔站起身,无奈道:“现在这种时候还是小心为上,说不定在哪个角落,还有眼睛盯着你呢。” 暚妃整理好衣裳头发,没有说话。 昱贵嫔道:“你若没事,就跟我去庄逸宫吧,现在,能保护咱们的也就只有太皇太后了。” 暚妃想到传言,心凉了大半。太皇太后再次瘫痪,怕是再难痊愈。这么一个马上要进棺材的人如何保护得了他? 晚些时候,他们一起往庄逸宫方向去。 一路静默无言。 在离庄逸宫最近的一个岔道口,昱贵嫔拉了暚妃一把。 两人停住。 迎面,是两位当之无愧的后宫之首。 他们四人均未坐步辇,显示出对庄逸宫的一丝谦卑。 出于礼节,昱贵嫔应当率先行礼,可他却没有动,余光捕捉到另一道身影。 在他们相邻的一条宫道中,慢慢浮现出一人。 走得闲庭信步,玉带飘飞。 冯漾在他们距离五六步时站住,往两边看看,说道:“真巧啊,竟都来了。” 谁也没有作答,只是互相观察,眼中充满戒备和猜忌。 风把五人的衫裙吹得呼呼响,小小的岔道口弥漫着紧张不安。 当四道视线不约而同又落到冯漾身上时,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走吧,咱们一起躬请太皇太后圣安。” 望着先行的背影,白茸微眯了眯眼。 可以想见,这新的一年,将是怎样混乱无序的光景。 然而,他并不害怕。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怕。 ~完~
第282章 1 行香子 “你居然还敢来?!”一声质问响彻大殿。 随即,一盏茶盅从空中划过,越过弧度顶点时,盖子掉下来,砸到白茸面前的地毯上。琥珀色的茶水溅了他一身,绚丽的锦袍上多出几片深色污迹。 白茸没有动,甚至没有费心去看那些水渍,盯着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老者,说道:“太皇太后身体有恙,我这个贵妃自然要来探望。本以为是很严重的病,现在看来能甩胳膊能说话,料想也不是多大的事。既如此,我就不叨扰了。我去看看行香子。”说罢,转身往外走。 太皇太后从后面叫住他,怒道:“你这不要脸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你休想再去折磨他,滚回你的毓臻宫去。” 白茸回首,对他笑了笑:“您怎么把我想得那么坏呢,我哪有闲心折磨他,我是去送药。伤在那种地方,恐怕他难为情吧,不肯让医官仔细看呢。还好我这儿有药,专治那个部位,药到病除。”说完又瞧了玄青一眼,骂道,“你这不长眼的,让你去打他给我出出气,又没让你踢命根子,你那一脚下去,还不得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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