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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答道:“没说话,只是昼贵妃走时,他显得很不高兴。” 昱贵嫔细想前因后果,渐渐理出些头绪,一边朝梦曲宫的方向走一边咬牙恨道:“一定是他搞鬼,这回我绝不会再妥协。” *** 走出梦曲宫,白茸步子沉重,有些烦躁又有些茫然。 他站在岔道口,不知该去哪儿。身边每一条宫道都是那么的高大笔直,没有尽头,宛若迷宫一样。 就在他徘徊之际,昀皇贵妃带人从后面追上来,扳过他的身子,与他对视:“就这样走了,不管了吗?多好的机会啊,就这样不要了?”声音嘶哑,隐含怒气。 “那我还能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当场杀了他?” “……” 白茸道:“事情出了差错,我试着将错就错,但我做不来,我不是你。” 昀皇贵妃目光闪过一丝不满,轻蔑地笑了笑,说道:“少装纯真,当你说要把东西放到慈明宫时,不是挺心安理得吗?” 白茸看看左右,眉目阴郁,低声道:“回去说。” 毓臻宫中,白茸把那人偶扔到吃饭的圆桌上,说道:“做得真够丑的,竟还围了条裙子,我看倒不如不围,围上了不伦不类,一掉下来像扒了裤子,我都不忍看。” 昀皇贵妃喝了热茶,身体暖和过来,不似刚才急躁了,慢悠悠道:“时间仓促,能弄出来已是不易,哪儿管好看难看。” 白茸靠在椅背,细细回想下来,说道:“这件事是我着急了,以为咱们有万全的把握,可实际还是有漏洞。昱贵嫔刚才说的有道理,只凭一个人偶就要将人定罪,实难服众。更何况,咱们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那东西是墨修齐的,只要他们一口咬定是薛嫔遗留之物,那就是僵局。到那个时候,无论谁参与进来,都没法破局,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昀皇贵妃沉吟:“我现在好奇的是,东西原本放到慈明宫,为何跑到尘微宫去?” 白茸手里揪着汗巾,揉来揉去,答道:“这还不好理解吗,咱们的计划被冯漾参透了,并且将计就计嫁祸给别人。” 昀皇贵妃道:“按理说,就算他发现端倪,直接处理掉就好,又或是在咱们搜查时辩称是以前颜氏的所有物,撇清干系,没必要嫁祸给尘微宫吧。他们四大家族不是号称同气连枝吗?”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墨修齐还不能除掉,他坐镇尘微宫,就是陇西势力的代表。他一没,冯氏独大,咱们更难以控制。” 白茸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心想,他们根本控制不了冯漾,冯漾以赞善大夫的名义暂居内宫,完全不受后妃等级制度约束。以皇贵妃和贵妃的名号去压制,只能获得表面上的胜利。 他重重叹气,觉得这件事简直就是个闹剧,轰轰烈烈开局,又草率收场,让人看笑话。 他命人端来长碟,盛上腌制的蜜枣和陈皮梅子,推到昀皇贵妃跟前,续道:“此事到此为止吧,别再扩大了。我想经过这么一闹,应该没人再敢提我的事。” 昀皇贵妃用果叉随意扎了个陈皮梅子放入口中,吐出果核,嘟着嘴说了句真酸。他起身告辞,临走前说道:“冯漾与其他人不同,其他人咱们都好拿捏,唯独他,宫内有太皇太后可供倚仗,宫外有冯氏给他撑腰,要动他几乎不可能。咱们还得想其他办法,我先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密报。” 白茸独自坐了会儿,思索片刻,端着长碟,出了大殿,绕到后面一排长屋。 那是宫人住的地方。 他悄声上了二楼,小心推开一扇房门,站在外间朝里张望。透过珠帘,里间的床上,有个人裹着被子呼呼大睡,仔细听,甚至还有微弱的鼾声。 他挑开帘子。靠近床头的小桌上,空盘子空碗摞了四五个,里面还挂着些汤水和瓜子皮。 他把长碟放到桌上,顺手拿起一本倒扣着的书,封面上写着《我和佛子的故事》。大致浏览,不由赞叹写得真好,笔触细腻流畅,语句自然唯美,就是内容太香艳,极具冲击力。 他把书合上,再看下去恐怕就把持不住了。 再看靠墙的矮柜上,另放了几本书,大致一翻,也多为某某秘史,某某情史之类,其中更有一本名叫《秘穴探幽》的书,稍微细品书名,便觉血脉偾张,浑身不适。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视线转向别处。 恰在此时,床上的人醒了,睁着眼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说话。 须臾,白茸发觉手中还拿着那本《秘穴探幽》,面上一紧,说道:“你都看的什么书啊,真是不堪入目。” 玄青坐起来,一脸莫名其妙:“这本书讲述了几则溶洞探险故事,有什么不妥吗?” 白茸哑然,将书扔到桌上。 半晌,又道:“给你带了些蜜饯果子。但看样子,你似乎也不需要。”伸手一指桌子,“你这日子过得滋润,酒足饭饱倒头就睡,还有话本故事可以消磨时间。” 玄青披上衣服,下床站起来:“奴才是发自内心地想干活,奈何病了,只能在屋里躺着。” 白茸无语,翻个白眼,嘴一撇:“病好了就出来干活吧,把这收拾了,盘子都快长毛了。”说着,打了个喷嚏,又道:“怎么这么冷,也不烧个火盆。” 玄青道:“烧火盆还得开窗户,多麻烦,不如被窝里暖和。” 白茸冻得直跺脚,说道:“待会儿你去库里多拿些料子和棉花,送到外面去,给宫里的人再裁上几套冬装,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就尚宫局发下来的那点儿破棉袄,根本挡不住风。” 玄青替所有人道了谢,问道:“主子的事解决了?” 白茸猜到阿凌肯定会跟玄青透露最近发生的事,轻轻叹气,随后又想到什么,没好气道:“我每日服用夏太妃所谓的调理秘方,压根儿没一点用。” 玄青道:“您服用的时间也不长,有些人要调理六七年呢。” 闻言,白茸要晕过去,摆手道:“罢了,随便吧。”走到门口,又道,“ 收拾好了就来吧,你总不在,连皇上都问你呢。” 他走出房间,心情舒畅很多。 没有玄青在身边,他总觉得生活缺点什么。虽然阿凌做得也很好,但到底跟他的时间短,不能准确把握他的意思,还是玄青好,只消一个眼色就能心领神会。 至于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吧。谁还没点儿自己的想法和牵挂呢,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玄青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正想着,却见几道身影戳在院子中央。 他停住脚步,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行香子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宫人,正和阿凌谈话,看到他后,面无表情地行礼问安,说道:“太皇太后有口谕带给您。” 他拧着眉头,走过去,看着手指上的紫宝石戒指,淡淡道:“说吧,我听着呢。” 行香子近前几步,说道:“传太皇太后口谕,贵妃白氏媚上欺下,掌嘴。” 沉重的巴掌声响起。 随即,是阿凌惊恐的叫声。 白茸被这一巴掌打蒙了,脑子嗡嗡叫,好像有个陀螺在脑壳里打转。他捂住脸,朝行香子看过去,还未说什么,只见眼前一花,另一边脸上也挨了一下。 他被打趴在地上,嘴角全是血,用手背去蹭,才发现鼻子也流血了。 四周响起更多的呼声,不少人朝他跑来。阿凌蹲下去将他抱在怀里,对行香子道:“你疯了吗,纵然是太皇太后懿旨也没有这样打的。” 行香子居高临下道:“太皇太后还说了,要用力。”接着对白茸道,“奴才听令行事,对不住了。您要无事,奴才便回去复命。”说完,转身就走。 白茸摔倒时磕到膝盖,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抓住阿凌的衣袖,恨道:“你去,也打他去!” 阿凌一惊,急道:“这可使不得啊……”望着行香子的背影,心知那人虽是个奴才,可此时此刻代表的是太皇太后,他们要是敢还手打回去,那就是打太皇太后的脸。从古至今,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做过。 然而白茸被打疼了,根植于骨子里的那种市井之徒的野性被激发出来,哪里顾得了上下尊卑,喊道:“行香子,你给我站住!” 他忍着腿疼爬起来,眼中狠戾:“那老东西凭什么打我,我看他是忘了在毓臻宫吓尿的时候了!” 行香子慢慢回头,眼中透着不可思议。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敢对太皇太后如此不敬,张嘴要呵斥,却发现根本反驳不出来——毕竟,当着众人的面,他既没法说太皇太后没尿裤子,也没法说白茸扯谎,因为那是尽人皆知的事实。 就在他的脸庞因为气愤而变得忽白忽红时,玄青来了。 白茸一见到玄青,突然生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力量,伸手指向行香子,哑着嗓子大喊:“传贵妃懿旨,打他!” 玄青还在永宁宫做事时就看不惯行香子,如今又见自家主子受了欺负,当下撸起袖子蹿到行香子跟前,以极快的速度扇了两巴掌。 行香子捂着脸大惊,退后两步,说道:“我替太皇太后传懿旨,你怎么敢……”话未说完,胯下又挨了一脚,魂魄立时被踢出了天,被打红的脸瞬间煞白,捂住那倒霉的物件蹲下去嗷嗷叫,半天起不来。 玄青看着他,冷冷道:“我奉贵妃懿旨,打的就是你!”说罢,对跟随行香子的两名庄逸宫的低等宫人说道,“还不快把人扶回去,耽搁了治疗时间,人就废了。” 行香子疼得额上直冒冷汗,开口想骂上几句,却见白茸向他走来。他害怕再被踢打,憋回想说的话,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白茸站到玄青身侧,用帕子捂住口鼻,闷声道:“你倒利落,专踢人家命根子。” 玄青道:“您不是说过吗,打人要打脸,踢人要踢裆。” 一同过来的阿凌听到他们的对话,显得十分不安,紧张道:“这要怎么办呢,您打了行香子,太皇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会传杖。” 白茸此时也有些后悔,不该意气用事,可当时他气晕了头,一心就想打回去,赢回点儿面子。 什么叫媚上欺下? 宫廷中哪个不媚上,哪个不欺下,凭什么只打他? 敢情这是给暚妃报仇吗? 他哼了一声,拿手镜照了照,两边脸颊浮现出清晰红肿的掌印,嘴角结着血痂,鼻子下面一片血污。 真够狼狈的,那张脸连他自己都觉得丑。 他拔掉钗子,把头发弄乱,将镜子塞给阿凌,对二人说道:“去银汉宫,把皇上叫来,我就不信那老不死的敢在皇上面前打我!”
第281章 27 擂台 庄逸宫内,行香子忍痛给太皇太后回话,还未说上半句,太皇太后就看出异样,指着他的脸喊道:“是谁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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