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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冯漾不禁发出一声惊叹:“他竟有这么大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了太子妃?” “只是猜测,没有实证。况且连太子妃生前都夸他体贴周到,谁又会真去怀疑他。”太皇太后冷笑,“梁瑶之所以觉得他嗣父是真善美的化身,那是因为徐嵌音做的那些勾当在明面上都看不出来,就像崔屏,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杀人不见血。” “徐氏还干了什么?”冯漾问,“听说他入宫后受封贤贵侍,很是得宠了一阵,然后就被彻底遗忘了。” “梁瑶一直以为贤妃不受先帝所喜只是因为年纪大了,争不过那些年轻佳丽,可实际上,先帝心里清楚得很,贤妃的野心太大,他满足不了,只能选择疏远……”太皇太后继续讲下去。 入宫后,正式成为贤贵侍的徐嵌音着实被瑄帝喜爱了一阵。 他飘飘然了,数次撺掇瑄帝赐下嗣药,想凭借潜邸旧人的资历率先诞下皇嗣。然而那个时候,瑄帝还未再立皇后,拒绝了这个请求。 再后来,瑄帝有意疏远他,开始流连别处,他这才意识到他的急迫让瑄帝厌烦。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本就不算明艳的脸庞显得更加平淡,曾经引以为傲的资历成了摆脱不掉的长尾。 痛定思痛,他改变策略,变得低调内敛,小心翼翼过好每一天。同时开始思考出路,并且物色到年轻漂亮的崔屏和在其后入宫的夏采金。 暗中观察一年后,他以庆生的名义邀请崔屏和夏采金来到流芳宫作客。此后,他们三人便称兄道弟,形影不离。倚靠两位年轻貌美的后辈,徐嵌音总算没有被瑄帝彻底遗忘,并且在入宫后的第六年升为贤嫔,转年再晋贤妃。 结盟之后,他们三人联手,暗中打压下所有不安分的嫔妃,后宫一度成为他们的天下。直到慎妃方氏凭借强大的家族势力在宫廷中杀出重围,他们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原来无论怎么努力,与生俱来的姓氏就是他们的桎梏。 后来,徐嵌音搞了一出‘出水芙蓉’的戏码,终于再次获得圣眷,得到嗣药,诞下唯一的子嗣,但自此身体大不如从前,终日与药为伴,并且直到去世再不曾复宠。 太皇太后叙述完,总结似地说道:“梁瑶自出生起看到的就是贤妃哀怨的样子,从不知他的嗣父也曾经招摇过,风光过。当年,宫中曾发生数起死亡事件,都被看作意外,但实际上……哼,哪有那么多意外。” 冯漾问道:“都是徐氏做下的?”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在此之前,他耳中的徐氏与世无争。 “他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这些死亡事件看起来都跟他有联系,可细究证据,却又找不到。他往那一站,便是柔柔弱弱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眼中总是透着淡淡的忧伤,让人打心眼里觉得他与那些恐怖的事没有任何关联,就连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太皇太后回想往事,脑中浮现出故人消瘦的脸颊,讥讽道,“梁瑶说他的嗣父与世无争,可实际上他的嗣父不过是没争到之后心灰意冷罢了。他要是真心不争,能和崔、夏二人搞到一处?这样的人不知暗里染上多少脏事,也配进太庙?” 冯漾问:“这些事您为何不跟皇上说呢?” “以梁瑶的性子会听我说吗,这些年下来,我只要在他面前说起徐氏一个字,他便张牙舞爪,恨不能把我吃了。索性就不说了,他爱怎样想就怎样想去。但只有一点,他甭想尊徐氏为太后,我不允许。当年太子妃病逝时疑点颇多,要我说,那徐氏日夜侍奉,定脱不了干系!还有最一开始的滑胎之事,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他和孙选侍联手做下,然后嫁祸给倒霉的王良娣。”太皇太后说着说着来了气,忽然喘起来,冯漾赶紧递上烟杆,他吸了几口,渐渐舒缓下来,才道,“你去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务必守住底线。徐嵌音三个字绝对不许在太庙出现,皇上的嗣父只能是已故的方皇后。” 冯漾记下,刚要宽慰几句,就见行香子挑帘进来,对他道:“您身边的冬篱来了,说是皇贵妃和贵妃到了慈明宫。” “这是抄捡到我这儿了?”冯漾不禁失笑,坐在绣墩上没动,反而道,“我宫里能有什么呢,我是最讨厌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了。” 太皇太后瞪眼气道:“那两人成精了,不安生过日子,唯恐天下不乱。” 冯漾按住太皇太后将起的身子,平静道:“老祖宗莫气,为这些人伤了自己的身体太不值当。我现在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然后再过来跟您聊天。” 太皇太后道:“他们要是欺负你,就派人告诉我,我过去会会他们。” 冯漾颔首,离去。 他回到慈明宫时,院子里全是人,有碧泉宫的,也有毓臻宫的,还有慎刑司的阿笙,以及七八个不知打哪招来的粗使宫人,个个身强力壮,手持铁锹铁铲,好像要挖地。 对面台阶上站着拂春,孤零零一个人挡在殿门前,神色凛然,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不知二位造访慈明宫有何贵干?”他站在人群之后,声音清朗,视线越过那些人落到拂春身上,暗使了眼色,让人退到一旁。 昀皇贵妃回过头,先打量冯漾,而后看了眼他身后的若缃,说道:“你手下那个叫拂春的也该去慎刑司学学规矩,你看若缃学完规矩后多老实,头都不敢抬。” 若缃倍感羞辱,抬起头恨恨地剜了昀皇贵妃一眼。 冯漾不动声色地向若缃身边靠拢,说道:“皇贵妃和贵妃来到我这里就是专门告诉我这个的?要是的话,那我知道了,二位请回吧。”做了个请的手势,并且绕过他们,站到殿前的台阶上。 白茸望着他,说道:“这几日宫中流言四起,应是源于有人以巫蛊之术诅咒我,皇上特令皇贵妃协助我查清此事。六局已经查完,现在开始查你处。”说罢一挥手,就要招呼人进殿。 “且慢。”冯漾喝止住宫人,说道,“我清清白白自然不怕检查,但要问一句,为什么只查我?” 白茸眼中毫不掩饰厌恶:“因为你的嫌疑最大。 ” “凭什么?”冯漾的抗议并没有阻挡宫人脚步,很快,屋里屋外被翻个遍。 听着叮叮咣咣的声音,冯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抿着嘴唇,手按住别在腰间的折扇,随时要抽出来似的。 身旁的若缃忍不住道:“敢问若是找不出什么,你们要如何?” 昀皇贵妃呵呵笑道:“刚才还说你有规矩,现在就露了馅,真不禁夸。是不是上次没教好啊,不如再去学学。” 若缃脸色一白,梗着脖子强撑一口气。 白茸对他道:“要么把嘴闭上,要么我帮你把嘴缝上,你自己选。” 若缃气他们欺人太甚,向前一步,一字一句道:“就算是贵妃亲手把奴才的嘴给缝上,奴才也还是要问一句,要是查不出来,当如何?” 如何? 白茸暗自雀跃,怎么会查不出呢,一定会查出点东西的,他有信心。 他欲开口,就听昀皇贵妃说道:“少废话,该怎么做还用的着跟你说?”又吩咐左右将人拿下,以顶撞上位为由再送慎刑司。 见状,冯漾将若缃护在身后,对虎视眈眈的宫人们大声道:“都不要命了,敢动我的人?!” 宫人们皆知晓他的身份,深知即便是废后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动粗的,因而又退下几步,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做。 就在此时,章丹和其余负责搜查的宫人走出,朝昀皇贵妃摇摇头。 白茸见那眼色,心底一沉,直觉要出事。 果然,冯漾对他们说道:“我倒要看看搜出了什么。” 昀皇贵妃道:“没查出什么来你好像很失望啊。既然已经排除嫌疑,那么我们便不留了。”转身就走。 冯漾在身后道:“你们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若没有查出来,当如何?” 白茸盯着他,反笑:“冯赞善想怎么样呢,让我们给你磕头道歉?” “磕头倒不必了,只是我还是那句话,凭什么认为我有嫌疑,难道就凭我姓冯?若真是这个理由,为何单单只查我,宫里姓冯姓墨的大有人在,可别告诉你跟他们亲如一家。”冯漾所站的位置比他们高,说话时目光下垂,神情高傲且不屑,仿佛他才是位高权重的人,其余皆蝼蚁。 昀皇贵妃背对着他,一歪头,说道:“我们自会去查,不劳你费心。” “不费心,我既然领了赞善大夫的差事,那就有责任整肃内宫秩序,不如一起走一趟,我正好也看看究竟谁那么胆大,居然敢诅咒贵妃不孕。”冯漾微微一笑,走下台阶,路过白茸时,脚步一顿,“先去梦曲宫吧,听闻你之前和他关系不错呢,想来他应该不会害你吧,呵呵。” 笑声听起来闷闷地,让人心里发慌。 白茸不置可否,让冯漾先行,然后快步来到昀皇贵妃身边,迅速交换了眼神,视线错开之际,两人心中均有一丝不安。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梦曲宫。 此时,昱贵嫔正在院中用一条丝带系着铃铛逗小狗,时不时跑上几步,玩得不亦乐乎。以至于门房值守的宫人喊他时,他竟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一边喘气一边问,是谁? 样子傻乎乎的。 “阿沫,是我。”冯漾的声音最先出现在院中,昱贵嫔心中一激灵,方才因运动发出的热汗一下子凉下来,衣衫紧贴肉上,冷得直打寒颤。 他没顾得上说话,就见另两人尾随而来,心中更是骇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院中忽然多了许多人,小狗吓得汪汪乱叫。 冯漾近前几步,柔声道:“阿沫别怕,皇贵妃和贵妃只是来看看你宫里有无不妥之处。”手轻搭在昱贵嫔的腕上,在外人看来,十分亲近。 昱贵嫔极度反感冯漾的触碰,心中作呕。他不敢在人前表露出来,只得努力挤出一点儿微笑,任由那爪子抓着,对另两人道:“这是要查什么呢?” 昀皇贵妃没好气道:“随便看看。” 宫人们进到殿中,片刻又退了出来。 冯漾看他们两手空空,对白茸道:“这下你满意了吧,我们冯家是云华的名门望族,断不会造谣生事,无中生有,这种拙劣的把戏也只有那些下三滥才会做。” 白茸无话可说,对昱贵嫔道:“抱歉打扰到你了,这并非我们本意。”说罢,转身就走。 冯漾却道:“再去尘微宫看看吧,在你眼中冯墨两家不应该都有嫌疑吗?” 昀皇贵妃皱眉:“你有完没完?” 冯漾道:“我说过了,你们要查就全都查,不能只查慈明宫,否则你们就是针对我,针对冯家。再者说,查一下也没坏处,毕竟皇上还等一个交代呢。” 白茸心知要是不去,冯漾绝不会善罢甘休,无奈之下吩咐去尘微宫,同时心底隐隐觉得会有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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