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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艳情史

时间:2026-03-31 09:00:02  状态:完结  作者:仙人掌上的仙人

  “都病了,怎么还出来呢,赶紧回去躺着呀。”他走上前,伸手揽过暚贵侍的肩膀,可当他看见紫棠探寻的目光时,那手又很自然地垂下去,整理衣摆。

  “没有病,就是昨日淋了雨,喝姜茶也不顶用,今天身上发软,所以向碧泉宫告假,没想到却害你担心,还专门跑一趟。”暚贵侍将他请进屋中,叫人端上清茶、几盘蜜饯和各色茶果子,续道,“你也淋雨了,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回去裹着被子发一通汗就好了。”昱贵嫔想起昨日出殡之事,面露不满,姣好的双眉一拧,埋怨起来,“我看季如湄就是故意的,本来天气不好就该往后延一天,可他却执意要冒雨举行。若小雨也就罢了,可昨儿那雨跟天漏了个洞似的,往下倒水,别说打伞,就是顶着十层棉被都能湿透。今天晨安会上不少人告假,都是淋雨生病的。”叹声气,接着更加气愤道,“最讨厌的是,他自己钻进屋里躲雨,美其名曰近距离观看道长做法,真是可恨。”

  暚贵侍虽然病了,却远没有昱贵嫔那么愤怒,嗓音柔和:“别抱怨了,免得被人听去,给皇贵妃学舌。不过说起来,夏太妃做出那等事来,皇上竟然没有半分责怪,真是……”不敢再说下去,以喝茶掩饰唏嘘。暖茶的热气透过衣衫钻进发肤毛孔,身体随之舒爽,再瞧昱贵嫔那素雅清秀的面庞,只觉病忽然好了,全身上下充满活力。他歪头想了一下,又道,“可惜的是,皇上不等起棺就走了,要不然我还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昱贵嫔心知他挂念的事,安慰道:“别着急,总有机会见到皇上,而且昨日也不是最佳时机,少安毋躁。”往茶杯里放了几粒葡萄干,用瓷勺搅了,慢慢饮用。不久,又拿起莲花纹样的茶果子端详,那茶果子只有拳头一半大小,外皮淡粉,花蕊呈黄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诱人的色泽。他咬了一口,豆沙馅的,软糯可口,酸甜适宜。“自从点心局的阿顺死后,就再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茶果子,今日膳房是来了高人吗?”

  暚贵侍没尝过阿顺的手艺,并不评价,只道:“这是从庄逸宫小厨房里退下来的宫人做的,之前只给太皇太后一人制作点心,如今重新分配到尚食局,当了点心局的主灶师傅。”

  昱贵嫔含笑:“你倒好本领,头一份就给你送来。”

  “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帮过他一次小忙,难为他在我被贬之后还能想起我来。”

  昱贵嫔瞥他一眼:“什么忙,我都不知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一提,所以就没跟你说起。”暚贵侍唯恐昱贵嫔胡思乱想,连忙解释,“他家里有个弟弟在陇南一带跟随别人做生意,后来人家亏了本,他弟弟也就跟着没了差事,一直打零工维持生计。他想让我跟家里说一声,帮忙在陇南找个活儿。我应下之后写了信,让他弟弟跟着其中一个庄头做事,管吃管住,收入也有保证。”

  昱贵嫔好奇:“你们家在陇南一带也有田庄?”

  暚贵侍道:“有一部分,是近几年新收的,但更多的是在陇西。”

  昱贵嫔哦了一声,心思却活络起来。

  墨氏盘踞的陇西在地理分布上包括陇城在内的陇州西北大部分土地,以及临近的肃州平宁城以东的小部分区域。陇州南部由另外几个小世家占据,他们内部通婚,自成一体,与墨家形成微妙的平衡。

  然而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墨家正在扩张。

  怪不得墨氏家主这么积极运作,一定要墨修齐做皇后,又把另一个儿子配给方子帧,和方首辅攀亲戚,原来这些都是为了能更好地吞并整个陇州做准备。

  而陇南的再南边,隔过一条宽阔汹涌的太沂江,就是丹州和阳州。这两块地方都不大,自古便合而治之,人称丹阳。

  想到这里,昱贵嫔恍然明白过来,为何一向远离庙堂的应氏会祭出最出挑的应嘉柠入宫争后。一旦墨氏掌控陇南,那么他们与应氏就只有一水之隔。像尚族这样的顶级豪门离得远那是姻亲、是盟友,离得太近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随着墨家对陇州南部地区的蚕食,胃口会越来越大,墨应两家最终会互相吞并,斗个你死我活。这个过程快则十几年,慢则几十年,而在这之前,如果有个出身己方的皇后坐镇尚京,那么局面将好控制得多。

  昱贵嫔心道,难怪应嘉柠看墨修齐的眼神里总是充满警惕,且一个劲儿地攀附太皇太后,原来他背负着家族生存的希望,压力远比他们这些人大得多,只是应嘉柠那张娇媚纯真的容颜太具有欺骗性,让人误以为他永远无忧无虑。由此,应氏在应嘉柠死后第一时间提出再送一人进宫的传闻倒显得比较好理解了。应家最想保住的是丹阳的土地,至于子嗣安危,已经是其次了。

  暚贵侍不知昱贵嫔所想,但见那双美目一直盯着茶果子,便道:“你若想要,我那还有一些,给你装上带回去。”吩咐紫棠去茶水间把剩下的茶果子都装进匣子。

  紫棠应声而出,屋中只剩他们二人。

  昱贵嫔调整好思绪,视线从茶点上移开,眸光渐深:“这些日子不常来看你,昨日一见,真吓了我一跳,你怎么变得这般憔悴?”一边说一边抚摸那清瘦的脸庞。

  暚贵侍不由自主握住那手,凝噎而望,心思飘忽一阵,最终飞回来时,语气沉重痛苦:“这些天,我身边死的人太多了。先是阿虹,然后是太皇太后,紧接着又听到四哥的噩耗……就像做梦一样,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毫无征兆,我现在做梦都会惊醒,害怕又传来可怕的消息。”

  昱贵嫔反应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对方口中的四哥指的是方子帧。果然,就听暚贵侍又道:“我哥哥还年轻,就要守着空房过后半辈子,这对他太不公平。”

  昱贵嫔发出一声轻叹:“命运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不,它眷顾了白茸!”暚贵侍喊道,“他打死了人,却还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昱贵嫔无话可说。一直以来,他都避免墨修齐和冯漾产生过多交集,宁可他与白茸起冲突。可现在却发觉,白茸并不比冯漾好对付,那个人有如天眷,跟他对抗就等于是跟老天作对。他道:“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一定要忍住,可别像那天似的,再自己跑去打人。”

  “我哪还有脸出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皇贵妃被贬之时,照样出去招摇。现下时机确实不太好,皇上一直在前朝办公,也不往后宫来,每日只晚上回到银汉宫睡个觉,两点一线,连毓臻宫都不去。”

  暚贵侍眼波闪了闪,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忽道:“我听说前朝的弹劾之事了,现在怎么样了?”

  昱贵嫔端坐着,神色一凛:“撤销了。”

  对于这个结果,暚贵侍感到不可思议。

  前段时间他听说方首辅已经在暴怒和崩溃的边缘,在方子帧死后连写三道奏疏,控诉白茸杖责群臣的恶行,又在太皇太后暴毙之后,再次上书,毫不掩饰地指责瑶帝是这两场悲剧的始作俑者,言辞激烈地要求瑶帝对这两件事负全责。又于当日晚些时候举行内阁会议,全体一致通过决议,启动弹劾制,强烈要求瑶帝对两件事作出解释和处理。此后数日,瑶帝和其支持者们对这些弹劾进行了一系列见解独到的驳斥。方首辅忍无可忍,再次纠结不少大臣——那些人大多是上次廷杖的漏网之鱼——在下朝后堵在御书房门口,向瑶帝讨说法,最后更是抛出“为帝荒淫无道者,天之所弃”的激进言论。而这正是当年珑帝被逼退位之前,某位御史在朝堂上说的话。

  他以为历史会重演,可现在……一切就像个闹剧,还不如村子里草台戏班演的戏更有逻辑性。

  “竟然这么轻易就撤销了?”他急得站起身,腰间环佩作响,“那方大人之前做的事不就白干了?”

  昱贵嫔啊了一声,眼中发出惊异的光。

  对于方首辅的愤怒,他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儿子被活活打死,任谁也不能善罢甘休。可暚贵侍这么急迫地想让瑶帝倒台,这就很难理解了。他们这些人虽然都是有品级的帝妃美人,是尊贵的人上人,可说到底只是依附瑶帝而生,没了瑶帝,他们什么都不是。这些日子他是整宿整宿睡不着,唯恐瑶帝步了先祖的后尘,殃及后宫之人。现下方首辅突然暂停所有动作,无论动机为何,都是令人欣喜的好事。

  “你难道还想让此事再恶化下去吗?”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说道,“皇上若是完了,还有咱们好果子吃?咱们这些人要是真出宫了,那必定不会为家族所容,在宫里衣食无忧地走到最后是最好的归宿,你可别想着皇上倒了,就能回家。”

  “皇上倒了,我就能跟你在一起了。”暚贵侍目光哀怨。

  “你……”昱贵嫔无可奈何,索性闭嘴,默默拿起手边的一本杂刊快速翻起来,没一会工夫就从头翻到尾。放下书,心思稍静,他起身道,“我走了,你好好歇着吧,养一养身体,身体健康是一切的根本,否则辛苦挣来的东西无福消受岂不遗憾。”

  暚贵侍一把拉住他,把人重新按在椅中,盯着不明就里的人:“白茸之前跟我说,冯漾才是害我落胎的真凶,你知道这件事吗?”语气直愣愣的。

  “他的话你信吗?”

  暚贵侍的思绪再次游离,回到那个烛火摇曳晚上,喃喃道:“落胎的前一天,冯漾来过,守着我入睡。”又长出一口气,缓缓道,“我在白茸面前犹如小丑,他对我无须掩饰任何事。”

  昱贵嫔凝视那双无神的眼,心疼得想上前抱住,可看着恢宏的宫殿,想起殿外等候差遣的宫人,悸动随之消失,故作镇定道:“这件事委实有些复杂,冯漾确实有嫌疑,但没有证据。更何况,那时太皇太后还健在,我怎么敢乱说。”

  “那你至少可以告诉我!”暚贵侍提高音量,双目通红,“是不是因为他是你兄长,你就护着他?”

  昱贵嫔突然像变了个人,直接拍案而起,表情凶狠:“他不是我哥哥,我没有那样禽兽不如的哥哥!冯家也没有他那种道德沦丧到极致的人!”

  “他……”忽然爆发出怒火令暚贵侍顿时蔫下来,面色尴尬而泛红,手脚慌乱,“他到底怎么你了?他一定欺负你了,对不对,你别窝在心里,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吗?”说到最后,语气竟透着一丝卑微,眼中闪着乞求,双手无意识地攀在昱贵嫔的手肘,欲上欲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昱贵嫔不忍见他如此,又不能说出原委,心中抑郁,更加对冯漾恨之入骨。他深深吸气,清雅的香气冲散胸膛中那股积攒已久的怒火,眉梢眼角再次平和,淡淡道:“那段时间你精神恍惚,神思不定,我若告诉你,恐怕你无凭无据地就要去寻仇,反被冯漾拿捏住,授人以柄。何况我确实没有证据,就好像咱们怀疑白茸一样,都是猜测和臆想。这种情况下,我要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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