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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尚且不知这次入局的又会是谁? ---- 感谢 yarkggg 的打赏🥰
第314章 7 寝衣上的毒 五月初八一早,白茸吃过早点,按时来到碧泉宫。 他到时,已经有不少人来了,正坐在小花厅里各聊各的。起先挺热闹,有说有笑,可一看见白茸,声音就渐渐消下去,最后只有沉闷的呼吸声。然而沉默也仅仅持续一瞬间,昕嫔率先起身说道:“贵妃身体无恙,真是可喜可贺。” 一句话点醒所有人。 人们纷纷起身围拢过去,说着虚假的安慰,并对那道废除殉制的懿旨大加赞颂。暄妃更是拉着他的手,说道:“你可真是千古第一人,敢废祖制,光是这份勇气,我就佩服得很。”目光和语气显得很真诚。李贵嫔也道:“都说大难之后必有后福,贵妃以后更能扶摇直上了。” 白茸看看他们两个,含笑:“以后能不能直上,还不是得依仗大家的托举,咱们互相多关照。” 说罢,他坐到昕嫔旁边:“我听你说话有鼻音,该不会也是淋雨生病了吧?” 昕嫔道:“昨儿个嗓子疼了一天,含了甘草片,今天好多了。”掏出帕子沾沾嘴角的茶水,巧妙地遮住嘴唇,稍一歪头,轻声道,“整件事就是冯漾做的连环局。” 白茸同样小声道:“我已经知道了。”然后附在耳边说了几句,昕嫔听后不禁笑道:“怪不得他没有出席前日的葬礼,原来是被扎坏了屁股。”窃窃笑了一阵,复又正色道,“不过我还是得说一句,您真不该留他一命。据我观察,他就是个亡命徒,死亡威胁不了他,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白茸叹气:“我现在也是后悔。如今查出太皇太后的寝衣上有毒,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手笔。不过他别想把这事儿栽我身上,我既没送过衣服,也不认识绣坊制衣服的人。”然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皇上也是。” 就在此时,暚贵侍来了,无视白茸的目光,从容地坐在昱贵嫔身旁,待奉上茶水后,默默饮茶。 白茸看了他一阵,正欲再跟昕嫔说话,只听暚贵侍道:“太皇太后出殡那日没见到贵妃,还以为您是被冤魂厉鬼缠住,不敢阴天出门,今日一见气色还好,我便放心了。” 语落,屋里鸦雀无声。 人们的目光在白茸和暚贵侍身上游移,不少人已闻到火药味,一些低阶的美人悄悄挪到柱子后面,唯恐被火气殃及。 白茸懒得瞥眼,手持茶盏嗅着香气,无所谓道:“什么冤魂厉鬼的,你想象力真丰富。那天下雨,正好睡懒觉。” “你真能睡安稳吗?”暚贵侍目光如炬,手握成拳,“在你打死那么多人之后,还能睡得着?” 白茸依旧没看他,抿了一口茶水,将茶杯放于桌上,漫不经心道:“这事儿怎么能怪我呢,方子帧的屁股禁不住打,你怪那屁股去,跟我说什么?” 听到如此歪理,暚贵侍气结,恶狠狠道:“是你下的令,你专门针对他!” 白茸终于抬眼,眸色凌厉,冷冷道:“首先,我可没说要打死他,是他自己身体不好扛不住,跟我没关系。其次,我就是针对他,针对方家,你奈我何?第三,少对我大呼小叫,给你个贵侍的称号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要是再对我出言不逊,我就让你当个庶人去打扫茅房。”他目光一转落到站在椅子后面的紫棠身上,说道,“服侍你家主子回去休息吧,他这段时间受了不少刺激,应该静养,我替皇贵妃免了他的请安。” “白茸!你别太嚣张!”暚贵侍忽地站起来,刚要冲过去,就被紫棠和身边的昱贵嫔拉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白茸翻翻眼皮,嘴角微微一抽:“看来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听到这句话,暚贵侍不再挣扎,甩开紫棠的拉扯,理了理衣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都该死!”说罢,大踏步走了。 昱贵嫔望着离去的主仆一脸无奈,实在不知暚贵侍的怨念这么大,居然当众挑衅。他看看左右,见众人都看他,又觉莫名其妙,这跟自己有关系吗? 昕嫔柔声道:“昱贵嫔是暚贵侍的好友,还是多宽慰他吧,莫让他钻了牛角尖。我会帮你跟皇贵妃告假,相信皇贵妃不会介意。” 听到提醒,昱贵嫔不知该感激还是该说其意有所指,犹豫片刻亦起身走了。 他走后不久,昀皇贵妃才从里面慢悠悠地踱步出来,怀里抱着阿离,一下下抚摸后背的皮毛。他看了眼白茸,笑道:“今天吹了什么风竟把毓臻宫的昼贵妃吹来,我这小小的碧泉宫真是蓬荜生辉。” 白茸往椅背一靠,说道:“你这词用得真恰当。碧泉宫就是不如毓臻宫好看,赶明儿我去跟皇上说,让他再赏你点儿东西吧。” 昀皇贵妃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手上无意识地一紧,锋利的护甲扎入皮毛,疼得阿离喵呜一声跃下。他重重哼了一声,对众人道:“若没什么要紧事就散了吧,我与贵妃有事说。” 待人走光,白茸笑道:“你至于吗,不就是一句调侃,还要单独跟我掰扯?”他换了个更闲散的姿势,跷起二郎腿,露出藏在雪白衣衫中的暗红纱裤,和同色的宽腰带呼应上,典雅又慵懒。脚上一双厚底浅口白色缎面鞋,鞋子很素,几乎没有装饰,可那双乳白色的丝绢袜上却各绣两只黑红色彩蝶,动态捕捉得极其逼真,随着那上下晃动的脚丫翩翩起舞。 阿离被彩蝶吸引,又跑回来,蹲在他脚边闻来闻去,不时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裤腿,留下不少灰毛。 白茸是第一次和阿离有肢体接触,不免心生好奇,弯下腰去摸,只是还没摸到,阿离就撒腿跑了,眼前只余一件黑色暗花纱袍,衣缘用银线绣了几枝细长的兰花,造型各异,栩栩如生。 他直起身注视对方,埋怨道:“你小心些,差点踩到猫。” 昀皇贵妃向前一步,站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垂眸冷冷道:“我刚刚接到陆言之的汇报,绣坊一名专门给太皇太后绣衣裳的宫人柳絮承认是他下的毒,并且声称是夏太妃主使。” 白茸眨眨眼,好像没听懂似的,神色懵懂迷茫。然而很快,他倒吸口凉气,一双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怎么可能,他不……”一股极寒之气自下而上冻住他的舌头,也冻住后面的话。 这真的不可能吗? 不,夏太妃那么恨太皇太后,并非做不出此事。可要真是如此,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现在才毒发,这前后因果和时间拿捏也太寸了些。 只听对方又道:“现在你去一趟永宁宫,赶紧把此事告诉夏太妃,我去慎刑司让柳絮闭嘴。” 白茸脑子一团糨糊,仍旧瘫在椅子里,唯有手指慢慢攀上衣襟,在梅花盘扣上来回抠弄。他愣了好久,直到昀皇贵妃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椅子,才醒过来急匆匆走了。 他连步辇都不坐,一个劲儿地往永宁宫赶,跑得喘不上气。路过一处院落时,阿凌脑中灵光一现,指着那院门,说道:“从凝翠堂直穿过去,能省点儿时间。” 凝翠堂是一处三进院落,前后开门,出南门不远再走上一小段距离就是永宁宫的角门。据说,是三百年前那位倒霉的墨云芝被皇帝强行扣留宫中时的居所。他死后,这处院落便闲置下来,偶尔有入宫拜访的宗室王妃就会在此处暂住。到了瑶帝这代,由于一直再未立皇后,中宫悬而未决,那些王妃们便不好入宫觐见,害怕落个私下结营的名声,因而凝翠堂也就彻底闲下来,每隔几日有人打扫,清理院落。 如今院门敞开,应是又到了打扫之日。 白茸片刻不停,从凝翠堂北门进,对扫院子的人视而不见,过垂花门穿中庭一路纵深,闷头快走。快到南门时,不知打哪儿传出一阵怪笑,吓得他身上一震,生生停下脚步。 他定睛一看,不远处是一间独立的房舍,窗户半开,里面似有动静。 应该是负责打扫屋子的人在玩闹,料想是没人监管,便多有懒散怠惰,一边做事一边嬉笑,没个正经。 他顺了顺心口,抹了把头上的汗,心道一句讨厌,准备继续赶路,未料那笑声渐止后,传来几声交谈。 “真没想到,太皇太后是被夏太妃毒死的。” “夏太妃一直看太皇太后不顺眼,这次可算得偿所愿。只是不知那柳絮到底得了什么好处,甘愿为他卖命。” “要说这人不可貌相呢,柳絮一开始在安庆宫老老实实,襄太妃一死竟然巴结上夏太妃,还干出那种事,真是够呛。” “夏太妃这次要完蛋了吧?” “那可说不准,咱们皇上可稀罕他呢。你是不知道,听说……”后面声音小下去,只有低低的笑声。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扫地的声音,屋中的人又说起别的事。 白茸静静听着,那未尽的话又勾起难堪的记忆,心口像填了石头,沉甸甸地,憋得慌。 可此时他顾不上这些,意识到事态已经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发生更严重的演变,现在再去永宁宫已经不是好选择。他吩咐其中两人去永宁宫报信,转身对阿凌道:“扣住他们,带去毓臻宫。”掉头急匆匆出了凝翠堂,一路赶往慎刑司。 在慎刑司门口,他抓住一个值守的宫人,气喘吁吁道:“皇贵妃呢,来了吗?” 宫人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一时呆住。 他推了一把:“说话呀,若耽误了大事你有三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宫人忙伸手一指:“在牢房,和陆总管在一起。” 白茸扔下其余人,冲进屋中,在狭长的走廊挨个寻找,在牢房尽头看见正指挥两个宫人绞缢的昀皇贵妃和陆言之二人。 “停下,快停下!”他拨开两个行刑的宫人,只见地上的人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心上一抽。再弯腰去摸鼻息,倒还有些微气,发紧的心又松下来,转头对面露惊讶的两人道:“他还不能死,况且他死了也封不住口。” 昀皇贵妃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他死无对证,夏太妃便安全了,皇上也就安全了。” 白茸摆手:“若此事无人知晓,自然可以这样遮掩,可是现在有其他人也知道这件事,咱们捂上柳絮的嘴,反倒落个杀人灭口的罪名。而且最重要的是,柳絮的供词不知真假,咱们有必要查清楚。现在他是关键,不能处死。” 此时,地上的柳絮悠悠转醒,也不知刚才那番话听去多少,撑起上半身道:“奴才没什么话可说了,这件事就是夏太妃指使,信不信由你们。” 白茸看着他,说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柳絮答道:“没人了。” “外面的人现在都在议论,是谁放出的消息?” 柳絮显得有些茫然,泛着空洞的双眼:“这奴才怎么会知道,昨天晚上慎刑司的人拿了衣裳到绣坊,问是谁做的,奴才承认之后就被带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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