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重要的是,佟嗣君曾透露过,钦天监在所谓荧惑妖星一事上的态度很明确,并不认为跟白茸有关。 窗外,宫檐下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仅存的几株红色月季花上布满泪痕,仿佛在悼念那些没能挨过大雨、支离破碎的同伴。 他数着水珠,数到第二十滴时才放下茶杯,对杨逭愁道:“难为你了,雨没停就来看我。” 杨逭愁摆手:“踩水淋雨只是小事,哥哥的事却是大事,耽误不得。” “可惜这么漂亮的衣服都洇上水了。”白茸提起那湿漉漉的深灰色锦缎,柔声道,“刚好我这里有几件新裁的衣裳,咱俩身材又差不多,你换上吧。” 杨逭愁也不和他客气,随他到寝室,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换了新,连鞋袜也换了。 白茸看着暗红色锦衣中的人,赞道:“你穿上真好看,我昨天试穿了一次,可没你漂亮。”说着,又拿起妆台上的一支红珊瑚雕花簪子,插在如云乌发之上,笑道,“现在更好看了。” 杨逭愁看向镜子,视线从红色锦缎上的冰梅花纹慢慢上移至包裹着白皙长颈的天蓝色素缎衣领,那上面别了一枚小小的花环领针。而那领针的主人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淡然温雅的气质将屋内的微凉暖成了阳春三月。 “哥哥就不担心吗?”他转身,手不自觉地握上,十指相扣。 白茸坐到他身边,说道:“担心是没用的,况且我确实不担心。” “你想好对策了?” 白茸道:“他们觉得这是扳倒我的机会,而我同样也认为这是反击的最佳时机。”说完,露出狡黠的笑,心中暗想,崔屏跟他耳语的那些话终于派上用场,机会来了。 “哥哥打算怎么做?” 白茸之前并没有成形的对策,可是就在刚才为杨逭愁戴簪的刹那,镜中那个身披红衣的妙人勾起他在降仙楼中的回忆。一个绝妙的主意应运而生。 诚然,这个主意看起来有些不切实际,但只要筹谋得当,外加一点点运气,也不是不能实现。 他附在杨逭愁耳边说了几句,杨逭愁听后表情骇然,惊道:“哥哥确定要这样做吗?万一事情不成功……” “没有万一。”他正色道,“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白家就完了。” 杨逭愁何等聪慧,立即明白白茸的暗示,说道:“哥哥放心,我会把消息传出去,不出几日,尚京的大街小巷皆会议论此事。” 白茸道:“白家有你,我就放心了。”接着,又问起白莼的情况。 杨逭愁想起这些日子趴在床上呜呜喊疼的人,没来由一笑,说道:“都是皮外伤,他已经好多了。而且脾气也好些了呢。以前动不动就骂这个打那个,稍不合意就耷拉脸,现在可老实了,跟谁都是软声软语。不过……”他稍顿了一下,神色变得微妙起来,低声道,“我们已经备下赔款,可对方却始终不露面,这要如何赔偿呢。” “你应该听说方蝶的事了。他的死虽然没有定论,但方胜春应该给他的家人灌输了不少歪理,现在他们怎么会接受你们的赔银,想要我赔命还差不多。”白茸道,“这笔钱你们不要再动了,如果有朝一日事情真的了结,他们还活着的话,就给他们。” 杨逭愁应下。 白茸又道:“你手下有可靠的人吗,帮我到冯家的玉枫会馆打听个事。”低声嘱咐几句,然后便让阿凌送人出宫。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玄青来到白茸身边,问道:“您想怎么做,看样子好像已经胸有成竹了。” “成竹谈不上,最多有片叶子。”白茸在脑中又推演一遍,越发觉得主意精妙,忍不住乐起来,吩咐明天一早请全真子前来商谈要事。 玄青看不懂白茸要干什么,不免担忧起来:“您到底要做什么得给个准话才行,这么东一下西一下的,让人看着揪心。” 白茸面色兴奋:“还记得前些天崔屏说过的话吗?” 玄青还未说话,一旁的雪青已开口抢道:“他当时说要诱敌深入。” 白茸嗯了一声:“我现在做的就是一步步把他们往陷阱里引诱。不过,他们要是足够聪明的话,兴许不会上当。所以,事情会怎么发展,全凭天意。” 玄青更加忧虑,重重一叹:“可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那就是在赌命。” 白茸笑了笑,望着挂在墙上的画像和立在桌上的辟邪玉璧,眼睫微微闪动,轻声叹道:“从我遇见皇上的那一天起,时时刻刻都在赌命。” 雪青道:“您有老天保佑,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一次也不例外。” “但愿吧。”白茸略带憧憬道,“如果一切顺利,正好应了崔屏的法子,这才是老天助我。” “他到底说了什么法子呢?”雪青好奇。那一天,崔屏只跟白茸耳语了这件事,其他随侍的人包括梓殊在内,皆不知情。 白茸回想起当时听到的语句,心跳再度加速,脸庞溢满无与伦比的亢奋,缓缓开口。 “金凤涅槃,浴火重生。” ---- 过渡章
第353章 17 郭绾的神谕 大雨过后,是一连数日的秋高气爽。 然而瑶帝的心情却远没有天气这般舒适。 荧惑妖妃的说法越演越烈;靖华神祠被接连捣毁数座,甚至出现了纵火焚烧的情况;更有人自立为斩妖大将,在尚京附近的山头纠结一帮乌合之众,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公然造反。虽然这股力量还没走出村子就被闻讯而来的县衙捕快全部捉拿,可闹出的动静却如地震余波,将龙椅上的瑶帝惊掉下巴。 他在御囿地牢中见到了这位斩妖大将,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宣称自己是为了保护皇帝不受妖孽伤害,才起兵要把靖华邪君斩杀。 面对闹剧,瑶帝无言以对,下令将其斩首,其余受蛊惑的三四十人皆处以绞刑,算是留个全尸。 原以为这种如小孩儿过家家一般的叛乱只是个例,孰料却是开端。在这之后,各地奇葩事件频现。 甘州城内出现一个叫李鹑的寡居嗣人,宣称自己是玉皇大帝派来剿灭天匪的。何为天匪,对曰妖妃。他以奉天道人自居,又称自己的两个孩子是降妖童子,会仙术,引来不少人膜拜,收获大量银钱。几日后,衙署的人在他当街演讲时将其抓获,并以诈骗罪判处徒刑八年,两个孩子送给亲属代为抚养。 与此同时,在甘州和尚京所在的中州交界处,又涌起一股名叫天恩道的教派,为首的天恩道人并不以铲除什么人为己任,而是到处宣扬“天降神罚,入道避祸”的理念,弄得百姓们神经兮兮,都说入了天恩道就可得长生。 当瑶帝以不可思议的口吻在毓臻宫转述天恩道事件始末之后,白茸呵呵干笑几声,说道:“一块破石头,竟牵出这么多牛鬼蛇神。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并非突然出现,而是有人组织。” “谁组织?” “谁得利谁组织,除了方冯两家,我想不出别人来。他们这是要制造动乱,好将矛头指向我。您看着吧,用不了多久朝堂上又会有更高的呼声,认为出现这些天灾人祸都是我造成的。”正值傍晚时分,霞光从玻璃窗外照到白茸身上,令那张温润的脸庞变得神圣不可侵犯。 不过这种神圣落到瑶帝眼中又变了味儿,成了一道名副其实的圣餐,得好好品味才行。他挪到爱妃身侧,散开白茸的头发,撩到唇边就是一吻。 白茸歪到他怀里,迎着夕阳望着英俊的脸庞,嬉笑:“陛下多日流连,就不怕别人说您是被妖妃蛊惑?” 瑶帝亦放下自己的头发,用发梢去搔弄白茸的鼻翼,温声道:“暴君和妖妃,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白茸笑了,心中却苦。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妖妃,而瑶帝也远不是暴君,与他那狠戾的曾祖比起来,瑶帝就是大善人。 “方胜春这些天称病在家,肯定没少撺掇,可惜他躲在幕后,不好抓他把柄。得想个辙,让他继续站在台前才行。否则没法处置。”瑶帝道。 对于方胜春,白茸并不满足于革职,说道:“台前还是幕后都无所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以最直白的方式死在我面前。”他望着瑶帝,见对方一种沉默不表态,又道,“陛下打算怎么办,该不会一直放任自流吧?”语气渐渐褪去旖旎,蒙上一层杀气。 “新上任的钦天监王监正是方胜春的旧识,虽然不是什么心腹死党,但碍于情面应该也不会形成阻拦。所以钦天监是不可能再出面给出咱们想要的解释,若是强硬逼迫,恐怕再说出其他什么话来,反而适得其反。”瑶帝想了一下,表情有些郁闷,“泰祥宫也是可恨,竟然爆出荧惑这种棘手的问题,简直无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朕给泰祥宫传信,到现在也没收到回音,显然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 “那坤灵子呢,他是什么态度?” “人家一问三不知。还没说几句就把朕打发出来,说是要冥想,与神沟通。” 白茸哼道:“您对他还是怜惜有加,否则怎么任凭被推出来?” “朕不过是看在泰祥宫的面子上,给他一点儿自尊罢了。” 白茸从怀里坐起来,埋怨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顾着他的脸面?我看就是怜香惜玉,舍不得逼问。若真如此,不妨叫皇贵妃再去一趟,上次他到三音阁问话,郭绾乖乖的,哪敢冥想。” 瑶帝讪笑:“朕再抽工夫去一趟,这次一定让他给出解决方法。” 白茸想起郭绾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醋意十足,暗道只怕瑶帝是要和郭道长在床上想办法呢。接着又忆起杨逭愁前几日的来信,心情渐渐好转。不得不说,这位杨公子的确聪慧,仅仅三言两语就把人心鼓动起来。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几位老对手居然真上钩了。可笑方胜春以为通过造势可以对瑶帝施加压力,殊不知这势头正是他自掘坟墓时扬起的土。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跟他对着干的人有来无回。 现在,就只差一个浴火重生的契机了。 他如此想着,主动搂住瑶帝索吻。瑶帝吻得忘情,而他却只看向窗外摇摆的树枝。 心底轻叹,起风了。 *** 第二日早晨,从头天半夜就刮起来的大风终于停了。 落叶布满宫道,凉意更浓。 三音阁的院内,郭绾身穿月白色的宽松大袍,头戴玉冠,手持长帚专心打扫残叶,把它们一点点聚拢,堆在树下。他想象着黎山的树林,漫步草木间,呼吸沁凉潮湿的空气;想象着仍在泰祥宫,手中的拂尘划过香案,扬起一缕缥缈的香气…… “道长想家了?” 蓦然熟悉的一声,惊得郭绾心上一缩,回头看了看站在院门口的人,下意识道,“何以见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0 首页 上一页 588 589 590 591 592 5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