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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贵嫔为什么要杀冯漾?” “若缃没有透露。”瑶帝道,“陆言之也没有再追问。”心中闪过的却是那浸透纸张的充满恶毒语言的字句。 “若缃还说了一些别的事。”瑶帝续道,“南海行苑的劫持也是昱贵嫔指使。” 白茸早从暚妃那里听说过,倒不觉得惊讶,平静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你指冯颐?”瑶帝勾起白茸的下巴,温声软语,“一切随你心意,朕不过问。” “怎么处置都行?”白茸顺势环住瑶帝的脖子,把人拉近,凝视双眸。眸中倒映恍惚,却又明媚动人。 瑶帝在鬓间磨蹭亲吻,轻声道:“朕就当没这个人。” 白茸满意地笑了。 又问及如何处理冯显卿,瑶帝不以为然:“朕已经下令让他来京述职。” 白茸惊奇:“然后呢?”为瑶帝选了一枚红宝石戒指戴在食指上。 “自然是有去无回。”瑶帝抬手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赐死?” “在燕陵的地盘上,朕派去的人也不一定能把他如何,所以还是让他过来为好。” 白茸为瑶帝整理好腰间暗红色的玛瑙坠子,又半蹲着把袍子底边铺平,手中动作不断,脑中翻搅不止。 冯显卿是人精一样的存在,会乖乖前来?就算他肯,来到尚京之后,再和其他人勾结,先发制人,要怎么办?冯家在京城的会馆也有不少人,到时候振臂一呼,说不定又是一场暴动。 瑶帝看出他的忧虑,弯腰把他扶起,说道:“别担心,朕已经给镇守双阳关的楚将军密旨,冯显卿一到,就借宴请之机鸩杀,他根本到不了京城。” 白茸一听更是心惊,自古搞暗杀的就胜少败多。要是成功了,自然是避免一场大战,要是失败了呢,瑶帝就从有理变没理了。 还有那个楚将军,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他直觉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可又不敢说出来,害怕一语成谶,反落个乌鸦嘴的罪名。 瑶帝还要与其他人合议方胜春的事,休息片刻,便回到外宫城的御书房去了。 大殿冷清下来。 一直默默无语的玄青从角落走出,对白茸道:“主子刚才怎么能说那种话呢,奴才听着紧张死了。” “什么话?”白茸不解。 “您怎么能让夏太妃和先帝合葬?”玄青见白茸还犯迷糊,不由得攥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您想想啊,皇上的生身嗣父徐太后还没跟先帝合葬呢。更何况根据礼制,只有帝后合葬,没有帝妃合葬的先例。” “哦。”白茸可算想过味儿来,歪着脑袋望着玄青,略带讽刺道,“先帝宠爱夏太妃,夏太妃对先帝也是一往情深,皇上把他们葬一起不正好说明他对先帝的孝心吗?” 不知怎的,玄青听到最后一句话很是汗颜,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闭上嘴巴。 白茸自觉干了一件好事,心情愉悦,走上二楼,窝在榻上摆弄起瑶帝收藏的小玩意儿。 他把宝石摆件全部排列出来,挨个拿起欣赏,偶然抬头,只见门口上方空荡荡的,忽然想起这间阁楼似乎还没有起过名字,连个牌匾都没有。 于是,他铺开纸张,大笔一挥,写下“毓茸阁”三个大字。写完,拿起看了看,觉得不错,又召来玄青和雪青二人品鉴。 两位近侍看完,直夸写得工整。 白茸听出言外之意,仔细琢磨了一阵,也觉得字形太过呆板,欠缺霸气,配不上瑶帝天下至尊的威风。他想了想,决定去深鸣宫找昕嫔先写出个样子来,然后他再照着临摹。 雪青瞅瞅阁楼又看看字,迟疑道:“这毕竟是皇上的地方,用‘毓茸’二字妥当吗,皇上会不会不喜?” “他会喜欢的。”对于这一点,白茸很有自信。其实,他一开始想用‘毓瑶’,但是又觉得毓臻宫自他以后肯定还会有别人住,只说毓字不定又指代了谁。因而茸字必须加上,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也是他白茸的地方。不过“茸瑶”一词听起来又有些别扭,索性就把瑶字踢开,让这阁楼变成他的专属。 他一蹦一跳下了楼,走出大殿时不慎被阳光晃了眼,加之冷风一吹,登时懒虫作祟,哈欠连天,遂决定改天再去拜访昕嫔。然而尽管困倦,他却不想回去补觉,于是走下高台,漫步到附近小花园。 正值晌午。 草坪浅黄,落叶未扫,阳光一照,萧瑟中带着些许橘色暖意。他坐到那根彰显环帝深情的圆木上,晃着双腿晒太阳。 后背热乎乎的,他闭上眼。 也不知瑶帝到底会怎么处理方胜春,禁而不杀,到底想干什么?他隐约猜出这是想牵制在云梦固守的方家,可是当战祸起时,他们真能按兵不动? 根系发达的参天巨树真会在乎几根枯死的树杈? 风吹过,有些冷了。一抬头,太阳已被乌云遮住。他远眺天边,远处还是一片湛蓝,厚重的云就只盖在帝宫之上。 恰巧此时,一群燕雀飞过,叫喳喳的。 旁边有宫人马上道:“这是喜鹊给您道喜呢。” 白茸淡淡笑了,不觉得喜鹊的叫声有多好听,喳喳的噪音更像是嘲讽。 天更阴了,没一会儿下起雨来,细密寒凉的雨很快打湿地面。 早上晴天,中午下雨,搁夏天挺正常,可如今已是深秋,翻书似的变天就显得有些异象。 玄青害怕白茸淋雨着凉,催促他赶紧回去。一行人刚准备进殿,就听后面有人连声呼唤。 回身一瞧,碧泉宫的晴蓝一边用袖子遮雨一边小跑上来。 “贵妃留步,奴才有事禀报。”晴蓝气喘吁吁,弯下腰咳了几下。 玄青往高台下看了看,未见其他人,说道:“皇上还没回来,皇贵妃若是有事,晚些时候再来吧。” 晴蓝却道:“不找皇上,就找贵妃。”接着对白茸潦草行礼,续道,“梦曲宫的昱贵嫔上吊……” “啊?!”白茸大吃一惊,叫出声来,心瞬间沉下去。 他还没怎么着呢,对方就先死了? 真是岂有此理。 晴蓝拍着胸口缓出一口气,接道:“未遂。” 两个字,又把坠落的心拎了回来,安到原来的位置上。白茸狠狠剜他一眼,没好气道:“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这么大喘气,是想吓死谁。” 晴蓝笃定白茸不敢在银汉宫前把他怎么着,因而站直身子,讪笑几声,说道:“皇贵妃说让贵妃赶紧过去看看。” “他怎么不去?” “皇贵妃前几天张罗王嫔移宫的事,累着了,这两天正头疼呢。” 白茸讽道:“他累着什么了,是亲自搬东西了还是驼着王念盈去雅颂斋?” “是真的不舒坦。这几天吃不下也睡不着,难受极了。”晴蓝皱着眉,唉声叹气,话里话外尽是对主人的心疼,简直比他亲爹生病还发愁。 “我看他就是吃撑了,所以才食欲不振,让他多坐几次恭桶就舒坦了。” 晴蓝装听不见,躬身道:“梦曲宫的事,还请您出面料理。” 白茸不置可否。 想起那个甜美秀丽的人,他也觉得应该再见一面。他们两人从竞争者到朋友再到斗得你死我活的敌人,一路走来,各有各的无奈。把话说开,也算彻底了结。 他看了看细密的雨线,又看看晴蓝,慢慢点头:“也罢,我就替他走一趟。”又命雪青去给木槿报信,表示皇贵妃身体有恙,让瑶帝不必再去碧泉宫,避免过了病气。 一番操作下来,晴蓝脸色青红不定,几欲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说。 白茸见他面色不好,出言解释:“皇上本打算晚上去碧泉宫的,不过皇贵妃玉体有恙,还是不要接驾了。我替他服侍吧,我不觉得累,身体好着呢。”说着,嘴角不禁扬了扬。 晴蓝的脸颊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个笑脸:“如此,奴才就告退了,还请您尽快移驾梦曲宫,莫耽误了事情。”说完,快速溜下台阶,走远了。 白茸懒得跟一个奴才计较,一心想着梦曲宫的事。 冯颐来这出到底要干什么? 他可不相信是畏罪自杀,要真想死怎么不深更半夜吊死呢,非在人来人往的时候死,摆明了就是给别人看。 他面色暗下来。 冯颐从颜梦华那里别的没学会,借刀杀人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把戏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雨越下越大,连成一片,在银汉宫的飞檐下形成一道水帘。白茸望着那水雾世界,恍然看到阴暗宫阙中美人颈上的勒痕。他想象着昱贵嫔看到他时的脸色,是震惊还是失望,抑或惶恐? 事实上,三者皆有,甚至还带有一丝愤怒。 ---- 感谢 Bmznxf、八点了 的打赏🥰
第365章 29 密令(下) 当白茸站到梦曲宫大殿中央时,冰冷的声音在空中甩出一记响鞭:“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尾音落下,昱贵嫔从深处走出,长衣拽地,宽袖飘摆,素白的长袍领口大开,胸膛上汗渍渍的,美丽的双眼折射出独属于失败者的火光。 “皇上没来,你很失望吧。”白茸注意到昱贵嫔脖子上有一圈浅紫色瘀痕,好像一条装饰缎带。 看样子勒得不轻,他心中咋舌,冯颐可真够下本。 他随便坐下,环顾四周。 屋中陈设与上次来时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在于,上一次殿中弥漫血腥,而今天却有一股淡淡的死气。 昱贵嫔站在离他五步开外的地方,手指拂过一截珠帘。哗哗的声音在殿中回响,似空谷魔音,令人全身不自在。他并未上妆,失去妆容的衬托,面色稍显憔悴,双颊黯淡无光。可是,那张脸依然是美的,朦胧的烛火为肌肤披上一层凄美的彩光,长发就在这光芒中瀑垂至腰臀。他半张着嘴,干涸的唇瓣好像枯萎的玫瑰,吐出半腐的香气:“我遗憾的是修齐没来,你把他怎么了?” “他活得好好的,没有受到任何惩处。”白茸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免得又被无端记恨,说道,“他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你现在是被圈禁状态,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可你来了,难道你不是人?” 白茸半是嘲讽半是认真道:“跟我吵嘴有意义吗?在你几次三番试图害我之后,还想通过打嘴仗赢一次?” “那你来干什么?”昱贵嫔拖着衣摆从白茸面前走过,站到大殿门口,仰望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不断的雨线。 它们多像琴弦,他忍不住要伸手去拨。在意识到他和那些琴弦还离得很远时又缩回手,靠在门框上,悻悻道:“你是觉得我没死成,想把我再挂上去一次,对吧?” “是不是把你再挂上去一会儿再说。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三番五次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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