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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他被一阵嬉笑打闹声吵醒,穿了衣服推窗一看,立即气得七窍生烟。 几个人正在昨天好容易扫出来的空地上打雪仗,地上又被弄得全是雪迹。他拎着扫帚冲出来,捧起一大团雪球照着其中一人的脑袋砸去,立时搅乱了嬉闹。“要玩到别处玩去,我还要干活。” 被砸到的人骂道:“呸!不过就是被皇上玩了几年屁股,至于这么大威风吗。”其余人讥笑。他们都是早些年被瑶帝临幸却又犯了错处的低阶美人,被发配到这里多年,听闻白茸好命地坐到了嫔位,便生出羡慕嫉妒恨,此番逮住机会,打算好好羞辱。 白茸羞愤不已,一手叉腰一手挥动扫帚:“那也总好过你们,巴巴地送到皇上眼前,皇上都不正眼看!” 这话说到所有人的痛处,他们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人叫嚣:“把他剥光了,我倒要看看他哪里比咱们金贵,能住东厢房。” “你们敢!”他大叫着抡起扫帚就打,但很快就被人夺下扫帚按在地上撕扯衣服。 眼见外面的夹衣被剥下,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当叫声刺破云层之时,只听一声怒喝。 “都住手!” 阿衡和阿术从值守的小屋里跑出,把他们拉开,来回看看,说道:“聚众斗殴,都皮痒了吗?” 白茸系好衣带,站起来掸干净身上的雪,狠狠瞪着那些人,对俩人说:“他们把我打扫的地方都弄脏了,这是我昨天好容易扫出来的,他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你干你的,我们玩我们的,又不冲突。”其中一人边说边扭着腰。 阿术道:“行了,都别说了。你们几个把这一片全扫干净。”手臂一挥,画出片区域。 “这也太多了……得有一半了。”不少人嘟嘟囔囔地抱怨,失去水分的脸上布满发白的干皮,于那干皮中又藏着几条深纹,让他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七八岁。 “闭嘴!”阿衡大声道,“再啰嗦,就到慎刑司挨板子去。” 这回,大家都沉默了。 扫雪的人多了,进度加快,到了傍晚,院子总算是干净了。那几个人把扫帚往地下一扔,回自己房里窝着去了。白茸这次没再说什么,默默归置好东西,也回了房。 刚歇下没多久,银朱身边常跟着的小徒弟木槿就来找他。 他起身迎上去:“我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扫院子,没来得及抄经。” 木槿道:“没事,师父说了,你抄了就拿走,没抄也不用补。好端端地扫什么院子,是阿术和阿衡指派你的?” “没有,他们对我还好,是皇贵妃来了……” 木槿明白这是皇贵妃找茬,点头道:“你人学机灵些,这里跟宫里六局不一样,六局办事奖惩都有章程,跳不出条条框框。可冷宫的歪门邪道就多了,别的不说,任何一个嫔妃过来吩咐一句,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我知道了,谢谢你。”他又问,“皇上他……” “唉……”木槿叹口气压低声音,“你死了心吧,无常宫的人除非是死人,否则没有再出去的先例。” 他不相信地摇头,抓住木槿的肩膀:“不是的,皇上说他会想办法……他会……” 木槿被抓疼了,掰开他的手说:“皇上早把你忘了!” “什么?” “皇上连续十多天招幸昙妃,现在昙妃常住银汉宫,连皇贵妃都被比下去了。” “那我的毓臻宫呢?” “早封了,里面的人都遣散重新分派差事。” “怎么会这样!”他直到木槿离开都没有缓过来,失神地站在原地。他以为瑶帝会想念他,会像他一样失眠睡不着觉,会找借口救他出去,但实际上…… 他忽然笑了,又哭了。 笑自己的天真,哭自己的愚蠢。 说什么最爱的人是他,想跟他白头偕老,都是骗人的鬼话。他敢说,这些话瑶帝跟所有人都说过。 他看着周围破败的一切,扯着自己干枯毛燥的头发,发疯似地大叫。早知这样,还不如按照瑶帝的吩咐找别人当替死鬼,他的好心善意却当了别人的垫脚石,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 “啊啊啊啊……”他大喊着,声嘶力竭,似乎要把夜空和这不公平的世界撕开。 他疯狂砸向床板,空洞的怦怦声如闷雷在破败的空间内滚动:“我恨你,恨你!我……”话没说完,门突然被踹开,两个穿着体面的人站在门口。其中年长的人指着他怒道:“鬼嚎什么,吵死了!”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西厢房的先帝废妃。那人年纪不小了,看着得有五六十岁,眼角都能看清皱纹,可五官依旧端庄,足见当年的美丽。 那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忽而笑了,跟边上的稍年轻的人说:“真是奇了,人家都是刚来时一哭二闹,他倒好,安安静静二十几天,到今儿个才明白过味儿来。” 他逐渐平静下来,手指拢拢头发,又用袖子擦了把脸,说道:“吵到你们了,对不住。” 另一人道:“也没什么,谁都有这么个过程,你这还算好的,有很多受不了的当天晚上就解裤带上吊了。” 年长的人沉默一会儿,说道:“你知足吧,住在东厢房,冬暖夏凉,地方又宽敞,比后排那些见不着光的矮房子要好多了。” 白茸看看房间,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会显得奢侈,相比之下入宫前居住的白家破屋简直就是豪华宅邸。他一想到这辈子都要在这地方窝着,陷入极度委屈和怨恨中,吸溜着鼻子哽咽:“我只是不甘心,我是被冤枉的……” 那人不耐烦道:“别跟我诉苦,到这来的都不甘心,我还不甘心呢。”转身走了。 另一人则说:“你若真不甘心,就好好活着,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死你前头,这是咱们这些人唯一能扬眉吐气的事了。” 呵,活着…… 他惨笑着泪水再度流下,这太难了,现在他只想死,只想赶紧逃离这噩梦般的世界。 “皇上说爱我的……”白茸脱力往墙上一靠,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那些魂啊魄啊的都被抽走,只剩一具骨架。 “切……我们那会儿流传过这么一句:圣上言皇帝语,都是梦里说胡话,谁信谁傻瓜。你知道刚才的是谁吗?” 他摇头。 “他曾经是先帝的惠贵妃。” 他想了一下,记起玄青跟他闲谈时说的故事。先帝后宫中有位惠贵妃,本名崔屏,长得端庄秀丽,宠冠六宫,但受政事牵连,一夜之间被降为采人,迁居冷宫。 “原来是他。”怪不得就算年纪大了也是个老美人。 那人朝西厢房的方向努嘴:“先皇当年允诺封他为后,可你看现在呢,窝在这么个地方……” “那他心里不怨吗?”白茸觉得要是自己摊上这事,非得抑郁死。 “怨能有什么用,这都是命,认命了心里就不觉难受了。我瞅着你年纪不大,想开些,跟其他人处好了也能过一辈子。” 白茸现在一听到“一辈子”这三个字就害怕,看着灰蒙蒙的地砖打了个哆嗦。他勉强攒起力气问道:“那你呢?” “我是他身边的宫人,叫梓殊。” 白茸讶然:“你一直陪着他?” “是啊,要不然这二十多年他怎么过活。他被人伺候惯了,我要走了他连衣服都穿不对。”梓殊道,“天气越来越冷,我给你拿件厚衣裳吧,以前我穿过的,别嫌弃。” 白茸只穿着薄薄的夹衣,早就冻得难受,哪还管新旧,连忙道谢。 棉衣还是八成新的,他比了一下,有些大,贴在身上柔软舒适,心一点点暖过来。
第51章 24 阿千 昀皇贵妃要气炸了。 原以为镇国公救了灵海洲,昙妃会感恩戴德,谁承想竟钻了他忙前忙后的空子,成了银汉宫的常客。 早知这样,真该遂了季如冰的愿,让他们父子团聚,让颜梦华那贱人给老爹哭丧去。 又想起瑶帝近些日子的疏远,心里更不是滋味,怨天怨地,看谁都没个好脸色。 这两天,他在碧泉宫天天咒骂昙妃,恨不能拿个小人用针扎个遍。 章丹见了,劝道:“您就是把小人扎个透心凉也没用啊,还是省省力气吧,别回头再扎到手。”不由分说,把纸人撕成几片,从窗户扔了出去,让人扫走。 他赌气把银针丢在桌上,说道:“皇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还会招幸他,不嫌恶心吗?” 章丹不敢评论瑶帝,答道:“昙妃生得秀丽,说不定是旧情复发……” “情……”他在心底默念几遍,忽而安静下来,“皇上对颜氏有旧情,那对我呢?我一心一意爱着他,可他却为了个低贱的承恩宫人而刻意疏远我,一点儿不念旧情。”转向章丹,神情痴迷,“他的眼里什么时候才能只有我呢?” 章丹被这言论惊到,结结巴巴道:“天子眼中有……天下……万民……” “呵呵,你的境界倒是高啊。”昀皇贵妃神色寂寥,心知章丹说的是事实。如果他爱的人只是个平民百姓,也许会得偿所愿。可他爱的是皇帝,帝王眼中海纳百川,目光又怎么会只为他一人停留。 不过,就算不能停留在他身上,也必须停留在他选定之人的身上。 这一点,毋庸置疑。 下午,他把晔贵妃,暄妃和李选侍都叫来商量对策。 晔贵妃熟知旧主的想法,刚一落座就抱怨起来:“颜梦华也不知使了什么鬼法子,突然转了性,十分孟浪,皇上已经被他迷住了。” 昀皇贵妃道:“所以咱们要想想办法,转移一下皇上的注意力。暄妃,新排练的舞蹈如何了,已经练好了吗?” 暄妃满脸沮丧:“早练好了,几天前我去请皇上来看,皇上看到一半就走了,听说直接去了思明宫。” 晔贵妃奇道:“你怎么不留住皇上?” “我哪敢啊……”暄妃一皱眉头,无奈道,“皇上也是看往日情分才过来的。” 昀皇贵妃道:“罢了,腿长在人家身上,人家要走咱们总不能抱着腿不让走。”叹口气,转而对李选侍说:“听说皇上前两天去了你那?” 李选侍心里一惊,生怕被针对,连忙起身:“也没待多久……” “没过夜吗?”晔贵妃问得直白。 “没有,就问了些事情。” “什么事?”昀皇贵妃问。 李选侍脸红了:“就是……房中事,问了些花样玩法……” 昀皇贵妃打断道:“不必细说了,想来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八成问完了就跟那贱人实践去了。哼,不要脸!” “颜梦华是受什么刺激了吧,怎么忽然变了?”暄妃疑惑,“那天我碰见他,还穿着春天的衣服,衣服轻飘飘的,全身上下都是珠宝,一迈步身上叮叮咚咚,可招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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