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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跪让另两人如梦初醒,也接连跪下,磕头如捣蒜。 昙妃拂着衣袖冷笑:“本宫还当他们口中的槿哥儿是谁,原来是你。你师父银朱知道你嘴这么碎吗?” 木槿大气不敢喘,眼泪哗哗流:“昙主子开恩,奴才一时糊涂,奴才该死……”说着啪啪自己打起来,没几下嘴角就渗出血。 昙妃不理他,看着另两人。他们显然已经知道来人的身份,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旼妃走上前指着他们气道:“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口出秽语背后议论上位,是嫌命长吗?” 两人抖如筛糠,一个劲儿地磕头饶命。 昙妃蹲下身,扶住其中一人的身子,仔细端详圆润稚嫩的脸庞,问道:“多大了?” “十六了。” 又问另一个。 “也……也……十六。”声音颤得字都吐不清。 “真遗憾,以后只能说曾经十六了。”昙妃笑着吩咐宫人们把两人拖到慎刑司杖毙。 那两人哭喊着扑到旼妃脚下求救,揪着袍角不放手,竹月怎么掰手指头都掰不开。旼妃虽气恼,却也被他们的哭声感染,对昙妃道:“要不就留条命吧,年纪都不大,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昙妃啧啧两声:“现在可不是发善心的时候,今儿个他们能在这里说我们,明儿个就指不定在哪儿去宣扬呢,要想没有流言就势必得把源头彻底切断才行。” 旼妃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默认下来,不再求情,可心里却觉得眼前之人更加陌生,以前的昙妃是绝对不会动不动就打死人的。 待哀嚎声远去,昙妃才让木槿停手,此时原本白嫩的脸蛋儿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在银汉宫当差,本应处处低调守口如瓶,可你呢,却把皇上的事当成谈资到处炫耀。今日要不是看在银朱的面儿上,也定要杖杀了你。” 木槿哭道:“奴才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旼妃四处看看,忽道:“这里偏僻,没什么人来,今日是凑巧被我们听见了,可见你们平日也多有不敬。” “不不……”木槿吓得摆手,“这院子是绣坊的后院,放些不值钱的料子,奴才也只是偶尔过来要些碎布头缝补东西,从没说过其他。今日被他们叫了几声哥哥,一时有些得意忘形,这才……” 昙妃挥挥手:“罢了,要想本宫不追究也可以,只是……” 木槿急忙磕头:“奴才作牛作马,但凭昙主子差遣。” “你是伺候皇上的,本宫怎么能差遣你?”昙妃笑着俯下身,贴在耳边道,“你只要记住,有什么风吹草动别忘了提前知会一声,懂了吗?” “奴才明白,谢二位主子。”木槿不断谢恩,直到昙、旼二妃走远,才彻底瘫在地上,一摸心口,全是汗淋淋的。他此刻方才发觉,原来在皇上面前姣美温柔的昙妃也是能杀人不眨眼的。
第59章 3 希望 随着春选一同入宫的还有一百多名宫人,他们顶替了即将放归的人,被委派到各宫各处当差。然而,这些人却没有顶上浣衣局的空缺。 无常宫里的人知道后都很生气,已经一个多月了,他们一直在浣衣局充当劳力,半天休息的时间也没有,根本就是在服苦役,连阿术和阿衡也因为需要早早起床而颇有怨言。 一日傍晚,他们列队往回走,白茸夹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前面之人的鞋跟,如行尸走肉,全无半分生气。以前,他还会朝两旁张望,看看青草嫩叶,幻想还能回到往日时光。可现在他不再想了,也懒得看周围都有什么,那些人和事他都不再关心,一切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 自那日偶遇之后,他想到了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解开裤带栓在房梁上,可在最后关头被梓殊撞见救了下来。 “本以为你想开了,怎么又做傻事?”梓殊把他扶到床上坐下。 “我想不开。”他哭道,“我见到皇上了,他真的把我忘了,搂着别人说着曾经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就从我眼前过,他就坐在上面,都不朝底下看一眼。我想叫他,却被别人按住……” 梓殊心疼地搂住他:“你若死了,那些害你进来的人要拍手称快呢,你真甘心吗?” “可我这么活着,生不如死啊。”他伏在梓殊怀中,心如刀绞,“什么都完了,什么都没有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只能一遍遍回忆过去。” “活着,就什么都有;死了,才一无所有,到时候把你用草席卷了,往城外乱葬坑一扔,烂在泥里只剩一把骨茬儿,看你还能剩些什么。”崔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罐药膏。 他抬起头盯着崔屏,豆大的泪珠往外涌:“我不像你们,就是死了烂了也没人在乎。” 崔屏道:“记得你曾说过不甘心,现在还是吗,难道你已经认命了?” “不认命又如何?”他反问,“反正也出不去,与其孤独终老不如早早投胎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 崔屏冷笑:“这辈子都过不好,还指望下辈子?” 梓殊埋怨地看了崔屏一眼,对白茸道:“你若还有半分不甘,都不能寻死,应该要想着如何反败为胜才是。” “如何做?”他迷茫了,“冷宫是出不去的。” “不是出不去,而是不好出去。”崔屏更正,意味深长。 “什么意思?” “只要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什么事办不成。”崔屏说着,递给他药膏,让他抹在颈部红肿的勒痕上。 他道了谢,心中却更加不知所措。 天时地利人和要怎么才能找齐呢,恐怕这也仅仅是他们的安慰而已,毕竟在云华历史上,从未有人成功过。 但不管怎么说,人没死成,就得继续活着。 他就这样拖着病体一点点熬,什么时候熬不下去病死了,什么时候就解脱了。 队伍突然停住,他的肩膀被人抓得生疼。失神的双眼聚焦在一个瘦高之人身上。 是玄青。 “主子……” 他莫名心慌,迅速撇过头,声音哽咽:“别这么叫我。” 玄青不知该喜还是该悲,语无伦次:“终于见到主子了,奴才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奴才去过好几次无常宫,他们说您去浣衣局做活儿……” 带队的阿术见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皱着眉往回走了几步,叉腰呵斥道:“哪来的人,敢拦截队伍擅自和慎刑司管辖的罪人说话!” 玄青挺直腰杆,一扬下巴,神色倨傲:“奉永宁宫夏太妃之命来问话,你是何人,也敢阻拦?” 阿术一听夏太妃三个字马上点头哈腰,变了声调:“永宁宫问话,我等自然不敢阻拦,哥哥想问多久都成。”又眯眼细瞧,才发现以前见过几次,更加和气,当即指挥其他人顺墙根站好,不再打扰。 玄青把白茸带到清静之处,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摸着那布满灰尘的发丝心疼道:“主子怎么瘦成这样,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 白茸委屈地掉眼泪:“别这么叫我,我现在就是个庶人。” “您在我心里永远是主子。”玄青牵起他的手,那些细小的伤口看着就揪心,“他们这是借机想把您折磨死。” 白茸抹把眼泪,强打起精神:“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和毓臻宫其他人受牵连。” “毓臻宫……”玄青犹豫,不知该不该把其他人入主的消息告诉他。迟疑再三,最后掏出几块碎银,“您都收着,要是累了病了,就使些钱。” 白茸知道宫人攒钱不容易,推脱不要,玄青硬塞在他手里:“这些也不是奴才攒的,是借着夏太妃给崔采人送银钱的机会私下抠出来的。” “崔屏?”他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两位总有使不完的钱,原来是有人资助。 玄青道:“奴才一直想借这个机会去看您,可几次都没看成,只能托崔采人他们多照应些。” 听到此,白茸心里又是一暖,含着泪说道:“谢谢你还想着我。你快回去吧,若被别人发现,会对你不利。” 玄青却道:“主子再忍耐些日子,奴才一定想办法把您弄出去,您一定不要放弃,保重身体。” 话虽如此,但白茸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是十分感动,得知还被人惦念牵挂,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眼里终于闪出几分生气。 *** 宥连鸣泽的位分定下来了,是晴贵侍。 他问田选侍:“这位分算高吗?” “不高也不低,算是中间吧。”田选侍笑道,“你一来就是贵侍,已经比很多人好上百倍了。” “那皇上怎么还不来看我?”他已经完全改成宫装模样,施着淡淡的脂粉,英朗中流露些许妩媚。 对于这个问题,田选侍也回答不出,事实上他也觉得奇怪,作为和亲的王子,瑶帝没道理一直不见,就是为了两国的体面也得装装样子才对。 “再等等吧,赏菊宴上就会见到了。” 提到赏菊宴,他想起来:“听说要准备礼物,你准备什么了?” 按理说备礼这事算是隐私,不应该相互询问,但田选侍好脾气,也因为对方是第一次参加,因此并不十分在意,说道:“做了双袜子。” “袜子?” 田选侍有些不好意思:“本想做寝衣,但我手笨,做出来的东西实在拿不出手,最后只得做了双袜子,针脚虽然难看些,但翻在里面倒也看不太出来。” “你真是有心了,我还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其实送什么都行,皇上是四海之主,根本不缺咱们这点东西,” “赏菊宴除了献礼还有别的吗?” 田选侍想起去年之事,脸红得发烫:“还有……” “有什么?” “有时还会临幸。” “当众?”他叫起来,之前听说瑶帝于情事上十分开放,但不知这般淫乱。 田选侍的脸更红了,害羞地用手捂住:“哎呀,我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吧。”说完快步离开。 晴贵侍慢慢消化下震惊,对身旁一同入宫的媵侍宥连钺说:“你觉得我该献上什么寿礼比较合适?” “应该是能让皇帝眼前一亮的。” “云华帝国富庶,皇帝什么没见过呢,真伤脑筋啊。如果不能吸引皇帝,只怕再寻机会就难了。”他叹息。 宥连钺建议:“可以用家乡之物,兴许能博皇帝一笑。” 他点头,可幽逻岛乃弹丸之地,哪有什么真正的特产。该如何选,还真得花些心思才行。他瞅了一眼仍做幽逻打扮的宥连钺,说道:“你这装束得改改了,至少要入乡随俗。尤其是宴会那天,可别让别人挑毛病。” 宥连钺摸了摸脑后系成马尾状的三股麻花辫,又看了眼对方头上的金簪,嘴角一勾,淡淡应了一句:“你这头发梳得倒顺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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