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时你凭着十三太保景曦的羽佩逃了出去,燕王不识你身份,只能作罢,可万万没想到,半年前你又在松州假借十三太保景曦之名骗取金灯阁珍宝,被松州别驾严鹤梅和景曦本人当场撞破,你自以为回到京都便平安无事,却没想到严鹤梅也会来京都,并在昨日宴席上一眼识出了你。昨夜宴席结束,严鹤梅便向我密禀了此事,今日他便遭到击杀,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些。除了你萧世子,谁还会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杀他。” 奚融手中酒盏缓缓裂开一道细纹。 宋阳死死抓住他另一条手臂,朝他摇头。 奚融岂会理会,正要站起,一道轻笑先响了起来。 原本窃窃私语的官员听到这声笑,都吓得立刻噤声。 竟是一直沉默听着的萧王萧景明悠然扣上手中茶盏开了口:“尚书令这故事讲得不错,再倒腾倒腾,都可以列入本朝笑林新编了。依本王看,翰林院也不用忙着编纂大典了,每日到尚书令跟前听故事,比编书强。” 两个随行的翰林院官员立刻汗流浃背低下头。 萧王并未看任何人,只道:“不过本王倒是有些好奇,这燕王十三太保,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么,也值得我萧氏的世子去冒充?” “区区金灯阁珍宝而已,就算是整个金灯阁,本王想要,也不过一句话的事而已,何须本王的世子用如此掉价的法子去骗。” 全场寂静无声。 官员们默默盯着自己的食案,没一个敢擅自说话。 因萧王这话,虽显然是在蔑视燕王,但却一针见血,十分有理,让人无法反驳。 诚然,燕王坐镇燕北,积威甚重,寻常官员见了燕王义子,是得给几分面子。 然而五姓七望之首萧氏的世子,又是萧王独子,可以说比皇子还要尊贵的存在,岂是旁的身份能比,的确没有理由去冒充燕王的义子骗取什么珍宝。 若是萧王世子本人真对某样珍宝有兴趣,甚至根本不需这位世子亲自动手,自会有无数人挤破了脑袋想送进萧王府里去。 萧王声音犹在继续:“至于燕王遇刺之事,更是无稽之谈了。如此大的事,燕王怎么没有奏禀朝廷,兵部为何丝毫没有收到消息,在朝廷、兵部、圣上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尚书令又是从何得知的消息?难不成,这燕王遇刺,不奏朝廷,不奏兵部,不奏圣上,独奏与尚书令知晓么?” 虽然崔氏拉拢燕氏的事在朝中已经不是秘密,但自古文臣武将私下勾连都是大忌,此事自然无人敢摆在明面上说。 崔道桓当即道:“萧王也不必急得往老夫身上扣这等罪名。” “燕王位高权重,与我崔氏素无往来,如何会屈尊降贵向老夫奏事。” “老夫之所以得知此事,是严鹤梅在松州时,听燕王十三太保景曦亲口所言,当时与景曦同行的还有燕王麾下猛将公孙羽,对于此事,公孙羽亦未否认。” 萧王终于将茶盏一丢,道:“是么,那看来,尚书令口中的严鹤梅,当真是个重要人物了。” 崔道桓看时机已到,直接朝外吩咐:“让严鹤梅进来。” 席间气氛登时变得紧张。 很快,严鹤梅就在侍卫搀扶下走了进来。 严鹤梅身穿御赐朱色武服,因为受伤坠马,形容略显狼狈,胸口尚沾着点点血迹,但他显然已经简单收拾过,人还算干练精神,进来后,先朝皇帝叩首行礼,接着又向崔道桓行礼,最后看向紫服金冠闲然握着一只白瓷茶盏,坐于左侧席首的俊雅男子,俯首道:“下官见过萧王爷。” 崔道桓看他,道:“严鹤梅,你抬起头看一看,在松州府假冒燕王十三太保骗取珍宝的,究竟是不是萧王世子?” 严鹤梅抬起头,往萧容所在看了片刻,便垂首答道:“正是。” “燕王遇刺之事,你又从何知晓?” 严鹤梅答道:“是燕王十三太保景曦亲口所言,此事除了下官,很多其他在场官员和豪族都听到了,他们均可替下官作证。” “那你可知,污蔑萧王世子是何重罪?” “下官知道。” “你知道,还敢指认萧王世子么?” 随着崔道桓陡然提高了音调,空气亦如紧绷的弦。 满帐官员注目中,严鹤梅盯着地面,答:“下官不敢欺瞒圣上,在松州府假冒燕王十三太保的人,正是萧王世子,下官愿以身家性命担保,绝无虚言。下官可以与燕王十三太保景曦、燕王大将公孙羽当面对质。” 他如此笃定,言之凿凿,席间百官再度神色不一。 “严鹤梅,是个好名字。” 一道声音打破沉寂。 萧王视线淡淡掠下。 道:“与本王说一说,你的履历吧。” 对方语调不高,甚至可称平和,但严鹤梅却感到一股独属于上位者的无形威压。 “下官遵命。” 严鹤梅转向萧王,镇定自若开口:“下官是由家乡州官举孝廉入朝,起初在户部任司事……” 萧王直接截断:“本王要听你入朝为官前的履历。” 严鹤梅一愣。 萧王:“怎么?你很健忘么?” “回答不上来也无妨,这里有的是能替你跑趟吏部衙门的人。” 一滴汗无声自鬓角淌落。 严鹤梅稳住心神,道:“回王爷,下官入朝为官前,在北地……做幕僚。” “哪个北地?” “燕北。” “在燕北何人麾下做幕僚?” “是……燕王。” “这么说来,燕王是你旧主了。” 严鹤梅再度一愣,语气罕见带了急促:“但下官只是负责收发文书的小吏而已,且是被燕王革职……” 萧王一哂,再度截断他,掀起眼帘看向崔道桓,语调骤然转寒。 “本王与燕王不合,满朝皆知,尚书令,你让一个燕王旧仆来指认本王的世子行刺燕王,假冒燕王那掉价的太保行骗,是不是也太其心可诛些!” 崔道桓不料他拿此事做文章,皱眉道:“此事还有景曦与公孙羽可作证,且公孙羽已经奉燕王命令来京都述职,很快就能赶来,萧王当真觉得只凭这一点,便能废掉严鹤梅的证词么?” 萧王冷笑:“证词?刑部与大理寺审出来的才叫证词。本王倒是头一次听说,未经查证的信口污蔑之词,也可称为证词。” “大理寺何在?” 立刻有两名官员战战兢兢站了起来。 萧王直接道:“一个小小州官,敢在圣上面前信口雌黄,有辱圣听。” “既然尚书令非要证词,该如何审,还要本王教你们么?” 两名官员应是,见御座上的皇帝并无其他表示,立刻一摆手,让人将严鹤梅拖了出去。 杖击声很快从外清晰传来。 官员们坐在露天帷帐内,能清晰看到严鹤梅受杖模样,但都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视线。 不多时,一名大理寺官员进来小心禀:“陛下,王爷,严鹤梅晕过去了,仍不肯改口……” “那就继续审。” 萧王淡淡道。 语罢,看向皇帝:“陛下应当同意臣的做法吧?” 皇帝点头:“此事疑点颇多,不容姑息,必须严审。” 官员领命退下,立刻让行刑侍卫用冷水将严鹤梅泼醒,继续打。 严鹤梅身后衣袍上已全是血,血腥味儿几乎弥漫入帐中。 很快,官员又进来禀,严鹤梅晕了过去。 萧王已重新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官员见状,立刻掉头,吩咐泼醒继续审。 “萧王,你是公报私仇么!” 崔道桓终于忍不住开口。 “私仇?” 萧王闲然而笑:“本王与一个燕王旧仆,有何私仇。” “尚书令若看不下去,倒是可以让燕王本人来此与本王对质,本王倒要听燕王亲口说说,本王的世子,到底有无行刺于他。” “你——!” 崔道桓面容铁青。 伴着一声惨烈至极的哀嚎,大理寺官员再度进来禀:“陛下,王爷,严鹤梅左腿已断,仍不肯改口。” 萧王看也不看,轻飘飘道:“冥顽不灵如此,看来,他是觉得自己的右腿也多余。” 依附于崔氏的官员原本有想起身求情的,闻言,都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坐了回去。 虽然朝中盛传萧王萧景明菩萨面孔阎王手段,但毕竟并非所有人都亲眼见识过,直至这一刻,看着那仍言笑晏晏坐于席上的男子,众人才知这八字含义,岂敢这等时候触其逆鳞。 大理寺官员只能顶着一背冷汗道:“罪官还称,世子绑架了他的儿子严茂才威胁他,此事有他府中幕僚为证。” 奚融不禁亦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萧容。 萧王便问:“他府中幕僚何在?” 季子卿和张九夷很快被带了进来。 二人只是白身,进帐后伏跪于地,不敢抬头。 崔道桓道:“有话你们大胆说出来,有圣上在,不必害怕任何人。” “萧王世子当真绑架了严茂才么?” 张九夷平日胆子虽大,但何曾见过如此场面,早已吓得说不出话。 季子卿尚能维持镇定道:“没有。是我们公子自昨日宴上见了世子后,被世子风采所摄,今日进入猎场后,一直暗中纠缠世子,世子才请我们公子去做客的。” “王爷。” 莫青站了起来,道:“属下刚刚问过了莫冬和随行侍卫,那严茂才的确昨日宴后纠缠世子,今早又在猎场尾随世子。世子不堪其扰,才叫了严茂才近前问话,狩猎结束后,世子就让人送了严茂才回帐,眼下人完好无缺待在自己帐中。” 萧王没再说话。 大理寺官员擦了擦额上冷汗,哪敢多停留,迅速领着二人退下。 崔道桓不料今日局势竟一再失控,然他还有最重要的一张底牌未出,因而也并不慌。 “陛下,燕王麾下大将公孙羽到了。” 愈发浓重的血腥气中,又有守卫进来禀。 气氛顿时又是一凝。 烈日高悬,一个脸带银面、身材高大孔武的中年男子阔步而行,举手抬足皆是肃杀之气,由侍卫引着入帐。 整场都在把玩酒盏的萧容终于冷冷抬眼。 公孙羽展袍跪地,朝皇帝叩首行礼,接着呈上捷报一封。 皇帝看过捷报,面上满是欣悦,让公孙羽起来回话。 公孙羽谢恩起身,又与萧王行礼:“末将见过王爷。” “不敢当。” 萧王唇角含讥。 “本王刚刚听说一桩趣事,说燕王两年前遇刺,还是本王世子所为。” “怎么,你们燕北军驻地是没有辕门没有守卫么,随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都能进去刺杀你们主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7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