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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转过身时忍不住的微笑起来,那眼神勾的他心潮如蜜,这种不能宣之于口却又心照不宣的情意更让他感到愉悦。 他撑着伞往前走,走过承阙台,赤权在邻边的朝妃台上候着他。他上台阶时,忽而听得后面有人叫他,他回头,就见灯影昏暗处走出个人来,是方才殿上的邺国国君。 他看着庄与谄笑着走过来,停在台阶下,跟庄与行礼:“秦王陛下万安。”他抬起脸,摇晃的灯光落在他浑浊的眼中,闪着精亮的光,他直直看着庄与,往上迈了一个台阶,嘴上说道:“方才殿上惊鸿一瞥,秦王龙章凤姿,神采非凡,实在令人折服倾倒……可惜一直没机会同陛下您说上几句话……” 他不断往上迈着台阶靠近庄与,他瞧着那高阶上的美色,眼神越发直白,还隔着一段距离,他就已经失神的伸出手来,想要摸上前面那神仙般的衣袍…… 庄与眼神微沉,迈步要走。他慌了,连声说:“秦王别走!秦王别走!”他焦急地去追那人影,台阶雪滑,他不妨滑了一跤,下巴嗑在台阶上,抓了满手的脏雪。 但他这会儿却顾不得疼,他慌忙地爬起来,几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边爬边仰起头念道:“我有几句话,秦王陛下,你…你听我说呀……” 邺君在漠州是个最为贪色□□的人,后宫里美人无数,亦不乏稚子幼女,可那些都是下贱的货色。他今日在殿上见了秦王,才知着世间果真有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 他生得那样高贵,又那样好看,他是不染尘埃的明珠宝玉,是不曾亵渎过的香骨美色,是睥睨天下的秦王陛下! 他见了他,便恨不能爬过去拜跪在他脚下,想仰起颈嗅他的袍摆上的香…… 他甚至不敢多想,不敢多看,他听不清那些荣华富贵的话,他一杯一杯的喝酒来压制着自己的渴望,可那身影在不断的勾着他,惑着他,他忍着胸腔里的灼烧一般的欲望,忍着想把他撕烂玷污的想法,和众人饮酒陪笑。 宴席散了,他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只要他的君位能保得住,他的金银珠宝能保得住,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太子女君。但他今夜兴致颇高,他喝酒喝的眩晕迷乱,起身时几乎跌倒,又慌不择乱的站稳了,追逐着倏忽而逝的人影而来。 此时此刻,他沿着台阶上的脚印扭曲着往上爬,在醉影眩晕里,他嘿嘿笑着,伸出手胡乱地摸抓着,捕捉着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袍摆。他身边的内侍给他讲过一个神女的传闻,他听后肖想至极,便寻美色,可无人一人堪比故事里绝色圣洁的神女,他求而不得,惆怅垂涕数日…… 今而见了秦王,才知世间真有此神圣不可侵犯的神仙美色! 那美色往高处飘忽而去,他越发着急的想要抓住他,他要抓住他梦过无数回的神女,他要…他要抓住他…… 庄与在买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不妨叫那突然迅爬上来的人触到了袍角。 然而一瞬间,那月白的袍衣就叫撑开的玄裳笼罩。 景华面色峻怒,一脚狠踹在那令人作呕的脸面上,把他从最高处踹到了底下的脏雪暗影里。 邺君捂脸滚在地上唉声叫唤。 景华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他忍了又忍,才强摁下胸腔里翻滚的浓烈杀意,护着庄与往前走去。 赤权在台上,并不知道阶下发生什么,这会儿过来见了底下的人才明白过来,他怒火中烧,下去又狠狠踢了他几脚。 邺君缩在阴暗里,酒醉和烧热驱散了身上的疼痛。他在挨打时护着的都是自己的手指,他鼻青脸肿的爬起来,瞧着手指嘿嘿的笑,这手指触摸到了那高不可攀的衣影,他沉醉痴迷地嗅着指尖的香,伸出舌来,用涎液舔湿了它… 景华和庄与并肩走在高台上。 雪如鹅毛,庄与把伞移过来给他挡雪。 这绸伞才多大,哪儿能罩得住两个穿着宽衣大氅的。 景华就把伞推回去,仍是撑在他头顶,他心情气郁,也不说话。庄与倒是还好,他方才在高阶上,那人在暗影里,其实看得并不仔细,他感觉不太好的时候,便及时转身走了,手指触碰到他衣袍的动静太轻微,他甚至都不知道。 景华却表现得他受了多大的委屈伤害一般,也不像记恨别人,倒像是在跟自己生闷气,不禁有些好笑起来。 景华捕捉到了他眼梢的笑,这笑消解了他心底的恶心憎恨,低声道:“回头我要亲手了结他。” 庄与笑着没说话。 他们走到了明处,远处雪幕里都是人影,庄与敛起笑意,与他分开些距离。景华察觉了,偏要挨近他,庄与对他没法子,笑说道:“你穿这身衣裳和我走在一起,怪不合适的。” 景华看他,也笑:“你不就喜欢我穿这身衣裳么?” 庄与偏过脸来打量他,景华配合的展开大袖给他瞧,庄与看他说道:“喜欢是喜欢,可惜,不是穿给我一个人看。” 景华忽然一笑,倾身过来,上半身进到了他的伞里,玄金与银白的衣袖碰在一块儿,惊动得伞面撒下细雪来,落在他背上。他挨近他,笑眼看着他,轻声道:“是不能穿给你一个人看,但可以脱给你一个人看呀,回屋么?小公子?” 庄与不是说笑,这里人来人往,那些人也还没有远去,难保暗处就有谁的眼线看着。方才他们还在堂上明刀暗箭分庭抗礼,这会儿又这般亲密地挨再一起算怎么回事儿呢? 庄与看了一眼远处苍茫雪幕下攒动的人影,不理会他的顽笑,他撑着伞,清醒克制的往后退了几步,把景华露在鹅毛飞雪里,他朝他笑了一笑以作别,转过身往前走去。 景华早就尝过这人狠绝的冷心肠,可那无情的笑偏生捻得他心绪潮热。他无声的笑起来,侧眸过去时,把撑伞的人影远去的拢进眸子里,留恋不舍的斟赏。 可终究不甘心! 他看过苍茫的夜色,在越来越绵密的飞雪里涉足跟上去。 庄与知道他跟在后头,他撑着绸伞,不回头的往前走着,景华沐着雪在后头跟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样无声地走在雪夜里。 大雪纷飞,红灯摇曳,这一刻静谧无声,两个人的心却都在这寂静里鼓动不息。 这大雪下的真好,纷纷扬扬,苍茫的夜色遮挡了无关人的视线。高台上的雪没有来得及清扫,前人走过,便留下一串鞋印,印迹不及大雪覆盖,便教后来的碾负而过,轻柔的雪拂过他的衣角,漫回飞舞,又亲吻上他的面颊…… 隋宫的高台除却承阙台、安阙台、长阙台三座高□□立外,其余高台或以高墙长道相通,或以甬道长廊萦纡,其间宽窄石阶连接各数。 他们从高台下来,又沿着台阶走上另一处高台,前面撑伞的人步履不停,后面沐雪的人始终相随,那一前一后的身影穿过弥漫纷飞的白雪,在朦胧红灯下的夜幕下起伏移动着,直到庄与所居住的宫室高台上。 庄与在宫殿门前停了步,景华也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大雪漫回,庄与慢慢转身,看着落了一身白雪的景华,他缓缓地一笑,把心动心疼都藏匿在心底,说出的话仍然狠心:“殿下回吧,已到门口了,再往前,就真的不便了。” 景华含笑,又往前走了一步,说话却很客气:“雪太大,看在我雪夜护送的份儿上,秦王陛下可否将伞借我一用?” 这倒是个很合理的说法,庄与已经走到了廊下,他倾斜伞面,抖掉了上头的雪,拿递过伞去,待景华过来接拿。 景华借此理所当然地走到了廊下,他看着庄与,从他手里接过伞柄的一瞬,倏忽将伞面往后倾倒,绸伞挡住了两个人的身影,绵软的白雪擦着伞面而过…… 在伞面的遮挡处,景华一手狠力的揽住了庄与的腰,垂首和他吻在一起。
第118章 扰扰
景华今夜的吻里攒了好几日的怨气,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狠绝的意味,他压着他后仰,在庄与吃力的时候松开了撑掌着他腰身的手,在扶住他后颈的时候唇舌深入。 庄与被吻得喘不上气来,这样的姿势他让撑不住力气,只得伸出手来拽紧他的衣裳,如此倒像是他在主动讨吻了。景华眼中露出得逞的愉悦,将惩戒似的掠夺改为缠绵的辗转…… 景华松开时退后几步,他撑起伞面挡住飞雪,笑看着庄与,他探舌舔过唇角余留的口水,喉头吞咽而下。 庄与后扶着门站稳了,见了他这般放诞,越发眼潮气喘,捂住嘴唇睨着他。景华看着他这让人怜爱的模样,笑意越深。他眼梢淌着红,像是雪夜的悄然绽开的红梅一样好看,浸了晶莹的水润,惹得他潮热不退,他只想抱着人入屋去…… 庄与当然不会给他这机会,他受骗吃了大亏,仓惶推开门躲进去,又很快将那大门重重地关上。 景华在门外大笑。 青良赤权从屋檐上翻落下来送人,景华走远了两步,面色沉肃,回头看着前来送他的赤权:“你们主子近来又瘦了。” 他捻着手指:“我尝过他的吃食还行,那就是太辛苦了。”他忽然抬眼看住赤权:“还是他有什么心事忧愁?” 赤权挨不住太子的眼神,忙垂首,他没有青良会说话,又怕说错,就只好不说,他跪在雪里,捱着雪夜捱着审视。 景华从他的沉默里看出了问题,从陈国他便觉得庄与心里藏着事,原先还以为是为他所困,后来才知道他不会为情事忧虑多想。赫连彧说秦王的人在金国互市上探查,却不是询价问事,而是让人在描画器物上的纹饰,又打听那些纹饰的来处,这让景华想起他在青城杨柳歌坊时,也对那铃铛上的纹饰很是在意,他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 景华让他起身,和他道:“照顾好你们主子,回头我有赏。若需要什么相助,随时可以来找我。”说过,撑伞离去了。 庄与进了屋,喝了两杯凉茶才卸下面上心头的火气。 赤权敲门进来,把太子刚跟他说的话回了,庄与听过就觉得不妙,赫连彧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从互市在这群鬼狼环伺的境况里从未出过大乱就该看的出来。这像是探查的人惊动了他的注意,他又告知给了景华,这也是给他的一个告诫。即便他的人有多么通天入地的本事,到了漠州,到了金国,便都在他赫连彧的掌控视线之下,想必他和景华的隐秘关系,他也早就有所觉察了…… 此人心机颇深,谨慎油滑,从和他今夜的话便能知道,这花盆上的手脚他心知肚明,也足以说明他与神月纹饰有着牵连,那碧眼的巫疆人与他究竟有没有牵扯,不得而知。 而如今,他已经打草惊蛇,赫连彧只会更加小心戒备,往后难追了。 庄与的唇角被吻咬得麻疼,他沉思时无意识地探出舌尖去舔抚。赤权还跪在地下等他的话,见了忙仓惶垂首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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