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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很快就靠近了他!他过去将他抱进怀里,他手掌贴住他的后心,输入温热内息护住他的心脉。 庄与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他瞳仁薄透银亮,在对上他眼睛的一瞬迸发出水晶光芒,在冰蓝的河水映射下流光溢彩,美妙绝伦。 景华蓦然一震,似乎有什么于刹那间击中了他的心脏,产生了一瞬的麻痹和空白,他感到危险,又有一种致命的蛊惑。 但很快他的眼睛就又闭上了,他感受到他的手臂搂进了他的脖子,无比依赖而安心得抱住了他。 胸腔里的窒息感让他神智苏醒过来,景华甩掉心中异样,带着他往上游去,跃出了水面,拿过青良拿来的衣裳裹住抱进了屋。 公输樽关掉了机关,他匆匆赶来。屋里除了傅决明,几个侍卫都叫景华关在外头,他满面惊忧,问:“怎么回事?” 主子深夜出门落水,他们身为近卫却未能及时发觉,几个人后怕之余,更是愧恨交加,谁的脸面都不敢抬起来。 这时苏凉也穿衣过来了,她见几人一脸沉重悔恨,又见自家哥哥急得乱转,拽了折风过来问了他发生何事,她听了亦是心有余悸,“你没给他们说过那儿有机关么?” 他哥摊手:“就怕出事,说了好几遍!” 屋里,景华放了热水,傅决明拿了几位草药丢进去,将庄与抱入热水里驱寒,待他体温回缓了才抱人出来,替他换了衣裳,放入被中躺好。 一直回避在另一边的傅决明过来为庄与诊了脉,庄与夜沉寒水,好在并无大碍,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昏睡不醒。 他抬头看景华,他也刚从寒水里出来,但只匆匆的换了衣裳,头发还滴着水,沉默地看着榻上人,脸色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得,青寒苍白,一双眼睛黑沉幽冷。看得傅决明不敢大声喘气,只小声的说了情况。 景华没有说话,他说不出来此刻除了冷还有什么感觉,那种阴冷幽暗仿佛麻痹了他的情绪,他从未这样心乱无助过。 傅决明拿了干净帕子过来让他擦头发,挨近时低声道:“殿下不必过于忧心,他想是还在梦中,所以还未醒来,回头醒了喝碗药汤便能大好。” 又压低声量道:“另外,我仔细摸了他的脉象,并无异样。我想,即便那些猜测属实,也是他极小时候的事了,想是戒断的及时,后来又仔细调养过,所以除了饮食不振、夜游恍惚的症状,一切都无常人无异。若不能安心,回头您带他到神农岛上去,我二师叔傅鬼卿对蛊毒素有研究,让他再给看诊调理一番,想来饮食夜游的症状也会好起来。” 景华仍是看着庄与,他抚摸他的腕心脉息,低沉着声音:“知道了,烦劳你多留几日,回秦一路费心照看着他。” 傅决明看向他:“殿下您…您这话的意思是,您不跟他一起走了么?您不会真要亲自去苍遗?” 景华没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一起,顾倾说给他的情况太匪夷所思,他要是不亲眼去看,他要怎么相信呢? 傅决明出去向众人说了情况。 屋里,景华坐在床边一直沉默不语,在安静下来的寂静的空间里,他才发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从来都是心静如定,可是今夜心却乱成这样。 怒意如文火煎熬折磨,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杀意。 外面起了风雪,卷着屋顶肆虐咆哮,窗户前的铜铃凌乱的响起来,如同他起伏不定的心绪。 就连庄与醒来了他也没有察觉。 此时的庄与已经很清醒,他依稀记得发生了什么,静默地看了会儿景华,乌黑的湿发在烛光下泛着冰冷光泽,一如他黑沉沉冷冰冰的眼睛。 他自知不妙,坐起来,凑到他面前,安抚地亲了他一下。 景华的目光转了过来,他面色难看,眼神却变得温柔,抬指抚摸上他的面颊,低声问:“阿与,告诉我,为什么?” 庄与垂眸:“我好像…魇住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魇住了。” 景华微不可察的皱眉,温柔问他:“你做了什么梦?” 庄与偏头想了一下,却已经记不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在梦里有很亮的月色,四周的景色缥缈盈幻,他像是掉入了一个谜一样温柔而梦幻的境界,沉浮着,坠落着,迷津在软烟深处……他好像在追寻什么而去…… 听完他的描述,景华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庄与为了安景华的心,说道:“在我年少的时候,也有过一次,也是梦到很亮的月光,我一路追寻而去,然后掉进了水潭里,那次是襄叔救了我。” “是梦游吗?”景华庄 与摇头:“不像,可能是……”他顿了一下,眼睛有一瞬的变化,很快地垂下眸子掩饰了过去:“可能就是梦魇吧。” 景华看着他,犹疑片刻,低声地问:“你有没有…有没有其他的话给我说。” 庄与垂眸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外面风雪的声音渐渐地大起来,像是一群群的野兽咆哮而过,屋子摇摇颤颤,像是被野兽拉动前进的马车。 庄与像是害怕的缩进被窝里,还拽着景华的衣裳,景华见他这样也不忍多问,脱了衣裳,掀开被子,躺进去抱他入怀。 他心中何曾没有悔恨和后怕!他和顾倾傅决明说完了话,心中无法平静,送去顾倾后,便去了傅决明的屋里坐,这才留着庄与一人孤睡在这里。他去而不回,他或许还等了他许久,或许正是因此而心中不安,才会梦中追寻…… 风声越来越密集,仿佛透过石墙,看见几百张血盆大口隐没在白色的风雪里,伺机而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外面的风雪还在不断地嘶吼,密密实实地卷涌在深夜里,将天地压仄成方寸温暖。 庄与依偎在他的胸口,他听见外头的声音,摸到景华的湿发,从未这样害怕过,只能更紧密的靠近他,挨着他体温的侵袭,受着他气息的浸没,他将自己禁锢于他的臂弯,沉溺于他的心跳,跟他亲密无间的相抵,仿佛这样才能够得到安心。 景华感受到他不安的情绪,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抚他,亲吻他的发顶。 可他如此清醒,他在今夜才恍然察觉,尽管他们如此亲密,他疼爱这个人疼爱到心肝骨子里,可他们之间却也还隔着,数百场金戈铁马,一整个山河人间。 所以庄与选择什么都不告诉他,他信他终会对他坦白,却不会是在相拥的今夜。
# 楚赵·卷上
第121章 颜均
雪后晴空透朗明媚,洒在身上都让人觉得暖,让人心情愉悦。 秦王的车驾已经离了西北。路过青城一家堵坊的时候,遇见梅青沉自堵坊二楼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于是,秦王车驾不得不捎带上梅庄主,并且还替他还了一百金的赌债。 车内,庄与同梅青沉对弈,两个人都是各怀心思,棋盘上的落子俱是一塌糊涂。梅青沉见庄与捏着棋子游神半晌,把棋子撩了,揣袖道:“不下了,你七魂八魄都跟人那人跑了,可还有半分心思留给你这许久不见的知心好友么?” 庄与垂眸不语,那日他醒来,身侧余留残暖,景华已经离去,只留了一句“有要事先行一步”的话。折风奉上新至的消息,说是赵国出了事情,想必景华匆匆离去,亦是与此事相关。 但不知为何,庄与听了这消息,一直心绪不宁。 在青城遇上梅青沉后,心中更是惴惴不安,庄与搁下棋子,抬头问他这位知心好友:“你总不是特意来迎接我的,究竟什么事情?” 梅青沉闻言,魂惭色褫,躲开脸去,绞弄着袖子不说话。 一路急行,途经赵国边境,庄与一行人遇上一个道士,拿一柄拂尘,自称“云泽山人”,俗名颜均。 楚赵之地道教盛行,多有洞天福地,天下四大名观有三座位于楚赵,正因如此,其他诸侯国皆是以丞相为百官之长,楚赵之地却以国师为尊,有时国师说话比君主都管用。 现今,楚国仍以国师为大,但赵国…… 八年前,赵国国师兵变,死伤无数。混乱平息之后,便不再信奉道教,除去国师之位,与他国一般设丞相位了。 也是自那时起,赵国对道士憎恨至极,平了赵国道馆,对道士赶尽杀绝,尤其国师门下的道士,更是受尽千刀万剐之刑。后来赵国王族干涉,才使得这场自相残杀的灾难没有继续。直到今天,也不许他国道士涉足赵地。也是因为那场兵变,赵王病倒,赵国由盛转衰,到现在沦落到需要依附楚国以养生息。 “前面可是秦王的车驾?”那道士拦住去路问道。 折风欲要绕行,那道人却执意拦截,情急之下长挥拂尘停马,折风见他纠缠,拔刀出鞘,道人一扫拂尘,拂尾卷刃,相持不下。 “折风,把刀收起来。”梅青沉掀开车帘喊到:“那是楚国的国师大人,不可如此无礼!国师大人,莫要动手!” 折风闻言,收刀入鞘。 苏凉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名扬天下的楚国道士,传闻楚国国师年纪轻轻便达到道法极高境界。细看之下,这人果然年轻得很!美目清朗,身形修长,披一件粗麻道袍,拿一柄乌木白毛的拂尘,其柄乌黑如墨,亮泽如漆,金咒裹身,其尾细如蛛丝,韧如玄铁,飘逸流动,西风吹来,道袍鼓动,如鹤如松,还真有一股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气质。 车里的庄与心中恍然,梅青沉哪儿还敢看他,庄与默然叹气,掀开车帘道:“道长在此拦我马车,可有什么事么?” 颜均和他行了一礼,道:“是有几句要紧话,想同秦王说。”看过旁边二人,又问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将拂尘交于折风,庄与下了马车,同颜均步行至一处小山坡上,山坡之下,便是楚赵两国的界碑。 颜均不与他绕说无用,单刀直入:“八年前,赵国国师兵变,赵王亲自带兵平叛,叛军便被赶出赵都,国师带着残众逃到苍遗,紧闭城门,在内大肆屠杀,以人血施以禁咒,用人头布为阵法,称‘一道通天,鬼神俱灭’。 “彼时,赵王坐镇赵都,赵世子带兵到苍遗围剿国师,国师想以城中存活百姓为诱饵,引兵入城,让其全军覆没。但是赵世子并未中计,让军队驻守城外,而他本人亲自带三百精卫,趁夜入城。” “三天后,世子诛杀国师,方从城中出来,入城精卫无一幸免,城中百姓亦无一存活,对这三日城中发生的一切,亦一语未言,一字未说。而他自己,自此恶疾缠身,日夜忧怖,药石无医。” 他看庄与:“赵国旧事,想必秦王也知道。” 庄与颔首,示意他继续,颜均道:“不久前,蜀国进犯赵国,赵世子被困苍遗,赵王请援楚国,楚王犹豫,乃是因为困住赵世子的,便是八年前的苍遗巫术,以城为阵、以巫为术、人血为符、人头为咒。何人进去都是凶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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