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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近来不尽太平,冬宴上,月勾尘一曲水月镜花,引得齐君对他动了心思,留在了后宫。聂晟本有心于月后尘,如今自己心上人却成君主枕侧人,好是消靡了几天,后来酒醒了,便处处针对于焚宠,两个人在齐国朝堂上分庭抗礼剑拔弩张,齐王趁机又提出来攻伐宋国之事,这次以聂晟为首,竟有大半朝臣同意此事。温珺在齐国结识了红玉轩楼主妃鸢姑娘,也和墨黔关系不错,他向墨黔袒露了自己的身份,去过一趟齐国后山的石塔,但没进的去。” “宋王毒性渐发,脾气变得越发暴戾,帝姬增添了用药剂量和施针频次才得暂缓。另外,肖旻探查到,从您离开宋国后,洛晚天又来过一回,但宋国王宫比往常戒备森严许多,他进不去,便只在王都里喝了一壶酒,逗留一日便回神月教了。另外,肖旻还探寻到,洛晚天与无涯山庄梅青沉好像有些私底下的交易,梅青沉送了十几位兵器铸造师到巫疆,此后,从巫疆走黑市送来不少上乘兵器,不像是江湖人用的,更像是军用,也没送往无涯山庄,还想往深处探查,但被人警觉了,幸好得贵人相助,否则肖旻此遭还真是要凶多吉少。” “至于陈国,陈王仍旧在演练铜将,也曾重金遍寻工匠技人,不因为漠州分阵对峙,他这段时日倒是轻松,近来的大多的心思都用在后宫,私下多次到派人到越国去打探若歌的过往,甚至还偷偷让人到清溪之源来打探若歌底细。对若歌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热,一时对她疾言厉色,一时又与她恩爱亲近,带她到沙漠里纵马,又带她去看温泉水养出来的一屋子红杜鹃……总之态度百变,让人看不明白。” 言至此,二人已走到景华寝宫门口,宫中明灯流簇,窗光暖亮。 景华望着灯光,笑了一笑,摆摆手道:“好了,回去歇吧。” 玉成苏:“……”他忙道:“殿下稍等稍等,还有一桩,最要紧的一桩,简策来的消息,宫里的消息!” 景华没说话,脚底下踩着细雪,望着絮着白雪的树枝后头通明的灯火,默了好一阵儿问:“宫里什么消息?” 玉成苏低声道:“您和秦王在漠州堂上分庭而立,各自拥重,但,还是有些流言蜚语传到了宫里,皇上与皇后本就是日日为您担心,怕您到头来大业了了,却是个孤家寡人,没人照顾,如今听了那些话,朝上又多人参奏,议论您的亲事,如今便更是忧心,皇后娘娘这几日在帝京宣召了好些世家淑女入宫,等殿下您回去相看,说怎么着都要为您定下亲事平息谣言,只怕这回您是躲不过去了……唉殿下您别走啊!” “再多说一句,”景华迈着步子往灯光处走,“本宫便让你去空桑赎换顾倾回来!” 玉成苏立的停步住嘴,挑着熄灭的琉璃灯转身溜了……
第139章 痴情
景华从外头来,带着一身风雪,他在外头脱了大氅,站在暖廊里灌了盏热茶,把周身的寒气都去了,才进门来,回到殿内时,庄与正坐在灯下翻着《巫遗蛊咒》册子看。 这是本禁书,全天下只有楚国道宗藏书阁里有,庄与对颜均背上刺青的符文一直念念不忘,把他能找到的符书道册翻了个遍。景华惦念在心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人找了这册子来给他瞧。 这书东西讲的玄妙,术法和巫蛊掺杂在一起,说得都是反天地悖人常的事,读来十分的开人眼界,庄与本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拿过便钻进这这册子里,时时拿着不放手。 每当庄与阅得入了神,景华就要过来把册子拿开,不许他再继续翻看,省得他走火入魔。 庄与在灯下坐,指间捏着一页微皱的纸,在景华进门的时候他抬眸看他,目光动容,他说:“殿下,我找到了。” 案上都书册摊开在其中一页,绘着和薄纸上一样的鬼纹禁咒,只是中间少了两个符文变化的字,一个人的名字。 景华在他身侧坐下,拿书看过,也不由得颦了眉头,被其中所述内容震撼。 “殿下,”庄与看着他:“我想告诉他,”他冰冷的手指在景华温热的手掌里寻求到温暖,“我想告诉慕辰。” “好。”景华道:“夜路难行,我给你引灯。” 慕辰所居宫室距离他们的不远,走近了,庄与把景华挡在墙根转角处,不要他一起进去,他怕景华在场慕辰不愿意说实话,要他在外面等。 景华自是不高兴,他本来就对庄与和慕辰走得近这事儿有意见,如今还要亲眼目睹庄与和慕辰深夜独处,他当然不肯。 庄与说了许多好听话,才勉强让景华答应给他半柱香的时间去问事。 庄与扣门近来的时候,慕辰也还未歇,他畏寒,殿室里被碳火供得暖烘烘的,裹着厚厚的毛裘在灯下写字,暖黄的灯火将他的气色衬得很好,见庄与深夜来访有几分惊讶,不过没太表露出来,起来行礼,又引他入座。 “深夜叨扰,没旁的事,”庄与道:“近来在楚,对符文咒语有些兴趣,遇到些不解之处,想请教世子。” 慕辰微微一愣,抵触之意露在眼中,道:“那些东西我很久不碰了,不知道是否还能帮得上秦王的忙。” 庄与不再和他说场面话,拿了描绘的符文给他,慕辰接过,只瞄了一眼,面色霎的便惨白了! “不瞒你,”庄与道:“这符咒,我已经知道它是何意了,只是想着与你相关,我知道了,该告诉你一声。” 慕辰死死盯着那符文,眼中惊愕仍未退却,他拿着纸的手在抖,发白的嘴唇也在抖,半晌,才哆嗦着问:“是谁?” …… 颜均从无极殿里出来,他面色煞白,身影虚晃,没让人跟,手里拎着一壶酒,漫无目的地走。 浸透冷汗发丝的被寒风吹得结了冰,贴在后背上,倒像是一剂止疼药,麻痹着后背新鲜又陈旧的伤口。 他的后背刺痛,胸腔里也是锥痛,没有哪里不痛,又好像觉得这些疼都是无关痛痒的。 宫道寂静,不知什么鸟在树上咕咕咕的叫,远处的宫阙里传来一声断断续续的琵琶声,更显得这夜寂寥。 “颜均,”钟离坐在树枝上,旁边挨着一只缩着脖子的鹰,碎雪沫儿从光秃的树杈上落下来,凉了挂在天边的月。 颜均把酒藏拢在袖子里,目色沉静地往上看,“陛下怎么又坐在树上?宫人都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在旁候着?” 钟离没答他的话,他仰头喝酒,那酒壶不是宫廷里的东西,倒像是军营里将士们常用的一种,酒壶口上拴着条红绳,有些旧了,颜色发暗。他喝了两口,抚着白鹰的羽毛,道:“你上来,袖子里的东西别藏了,陪我喝几口。” 颜均轻功点地,跃上树枝,和他挨坐在一起,树上积赞的雪惊落了许多,在地上铺了一层。 “太冷了。”颜均把酒壶拿出来,钟离自觉地将自个儿酒壶怼过来,要他分食。颜均给他倾倒,倒了一小半便停手了,钟离把他的酒壶按回来,道:“你别小气,今夜喝你半壶酒,改天楚国的什么好酒尽管自己挑去。” 两个人把君臣之礼抛诸脑后,为着一壶酒挣来抢去,颜均抢不过钟离,急道:“冷酒,你少喝为妙。” 钟离笑:“我一个冷心冷肺之人,在这冷宫冷夜里,喝这冷壶冷酒,与这冷雪冷月,岂不相配。” 若是平常,颜均当恭维,当奉承,今夜他却不想,他沉默着吞了几口酒,清冷道:“是冷。”他看着没有星辰的夜幕,不知是对钟离说话,还是喃喃自言:“我想去暖别人,可自己的骨血都是冷的,这山河人世都是冷的。” 他叹完了,才察觉这话说得突兀,心虚地看了钟离一眼,拐了话题问:“你这酒壶哪里来的?看着眼生。” 钟离举起酒壶晃了晃,挂在酒壶口的细铁链子绳儿是为了方便挂在身上携带的,但酒壶主人心细,用红绳一圈一圈地缠裹了起来,不会磨着皮肤,也好看。 这会儿钟离把酒壶晃,绳儿撞在铜壶上,叮叮当当的响。 “阿慈送的。” 钟离从不把钟离望当兄长,所以从来不唤和他同姓的名字,冷望慈是钟离望原来的名字,“阿慈”是他对他亲密的称呼,整个大楚只有他这么叫他。 “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东西,后头又送给了我。” 那酒壶久经沙场,被英烈的血浸泡过,在壶身上凝着层肃杀的绯色光泽,钟离看着酒壶笑:“我喜欢这酒壶上的红绳,像月老牵的线。” 钟离明年才满二十,他还是个少年,绷着脸的时候是楚国的王,他一笑,少年的英气和稚气就露出来了。 “月老应该没有拿铁链子拴人的习惯,”颜均今日说了很多僭越的话,但是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没有吗?”钟离醉笑着:“我偏要!”他看颜均,问他道:“要是月老有拴姻缘的铁链子,给你一根要不要?” 颜均没有很快作答,他居然真的在想,要是有一根可以拴姻缘的红铁链子放在他跟前,他会不会真的愿意一头拴着自己,一头拴着慕辰?是不是两个人的姻缘拴在一起,命运也便能拴着一起,他的苦痛他可以替他痛,他的不平他可以替他平…… 如果真的能够这样,他一定会想法设法地把链子拴在慕辰身上,被逐出道宗也无谓。 今夜他的言行暴露了很多,也许是酒的缘故,也许是疼的缘故,也许是,往日君臣变成了两个心事少年的缘故。 钟离看透了他的心思,用胳膊肘碰了下他的胳膊,调侃道:“呦,国师大人是想着拴谁呢?要不要孤给你做媒?” 颜均看过无辰的天,长长的叹气,他饮尽了酒,看着钟离,忽然地问了一句:“陛下,你信道吗?” 钟离道:“我不信,不信神佛,也不信巫鬼,你的道,我也从来没信过。” 他偏头看颜均,问他:“你信么?” “信,”他说:“我当然得信。” 他仰头灌酒,把半壶冷酒吞进肚里,把无声的血泪都吞进肺腑里。 他喝完了,狠狠把酒壶摔在地上,把他一生烂命都丢掷在赌局上,他大笑一声,仰着无辰的夜,啼血绝音:“我拿命去信!” …… 庄与从慕辰的住所出来,和景华慢慢的往回走。 干燥的雪沫在冷冽的空气里飞,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霜雪,走过就会留下脚印。 两个人握紧的手笼在宽大的袖子里,无声的走了很长一段。 转过宫墙青灯,景华的叹气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庄与从沉浸的思绪里回过神来,问景华因何叹息。 景华偏过脸来看他,眼角耷拉着几分无奈和苦笑,低声道:“有时候,我也会想要什么都不去想,就陪着喜欢的人,慢慢悠悠的走上一段路,听他把苦闷的心事讲给我,执子之手,心意相暖,便也无所谓正是星冷夜寒、风疾雪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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