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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要了些她爱吃的,温柔道:“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别把心思憋心里,回头愁坏了可怎么好,有什么话,问师父。” 黎轻心中是有疑问,这趟出行本来她和五师兄一起,半道上收到信,陆商匆匆往南越去了,她只得独自一人前来会见。 而且,吴王早就传了消息给师父,说他要开船到燕国海境去,邀他一同前往,可师父他却拒绝了,非要一意孤行借道秦国入燕,如今非但被燕国铜墙挡在外面,还导致秦王和吴王在东海秘密会谈,不知暗中要勾结什么猫腻呢。 黎轻抬头看着对面的人,那面具下的目光和柔,面具的遮挡和熟悉的穿着也让让黎轻感到了放松,她握着师父送她的乌月剑,低声地把疑问说了。 景华闻言,却是一笑,也挨近她,悄声道:“下次见到秦王,你可以叫他师母了。” 黎轻:“啊?” 景华笑而不语,黎轻如雷轰顶,她明白过来,才知道若歌那些话不是在和她开玩笑,一张脸瞬间通红。 今日燕国有一只军队要借道小镇前往吴国,景华也是因此才徘徊在此未曾离开。茶馆前的街道上从早上开始便有官兵来回通告,晌午许,官兵开始戒清路,到了下午,城门小开,一位燕国官员先入,向秦国官员递交借道文书、印戳之后,与秦国官员一同上城墙,这才城门大开。 这只从燕都来的军队从城门进入,低沉的铜号开道,铁马精兵为列,长队中间,十六匹骏马驭着一座平板轮车,两侧的木轮吱呀吱呀压过石板路,车上是一座巨大华丽的金莲圆鼓,用彩绸罩着,四侧的描金栏杆上金玲摇动,响声不绝,戍守在四侧官兵武装森严,冷铁杀伐,逼退旁人。 黎轻捂着耳朵等那低沉的让人心慌的号声远去,才问景华:“师父,这鼓是干嘛的?” 景华道:“听说是燕世子为吴国备的礼,他说本人忙于政务无暇分身前往,特地让人打造了这面金鼓送给吴王和灵夫人,为莲花盛会助兴。” 黎轻道:“吴王炸了燕国海境,燕世子还要送礼,真稀奇!要是我,便不受这礼,让别人连谋害我的机会都没有。” 楼千阙目色凝重,盯着远去的军队看了好一阵,道:“松裴好面子,恰逢莲花盛会,又是在吴燕争锋对峙的时候,宋祯大张旗鼓的送礼给他,他不收,折的不仅是吴王的面子,也是吴国的威严和吴国军队的士气。” 又忧虑道:“但他玩心重,报复心也重,疯起来便没个分寸,底下还有个卿浔帮他兜那些个烂摊子,越是无法无天!” “这回他在秦国海境上吃了亏,难免记恨秦国,如今又有燕国金鼓送往云京。阿与此番前去吴国,我心中很是不安呐。” …… 卿浔在紫阳陌遇见追云。 夕阳下,隔着紫阳花丛,追云主动和他说了话:“大人,走时太着急,我的簪子落下了,那东西不值钱,留着或是隐患,若还在,可否把它还我?” 他逆着金色的光影,瞧不清面容,却能看出他是笑模样,他的头发削短了,一如从前,到蝴蝶骨的长度,在脑后垂扎成一束。松散的发丝让夕阳镀上了金色的光芒,那金光太过华丽刺目,那陷在逆影里的面容便越是让人瞧不清楚,明暗交错,让卿浔生出一种不知今夕何人的恍惚。 追云见他久久不言,沿着小径走近了几步,树梢把沉落的夕阳遮住了,他的面容也在挨近时清晰起来。他的确是在笑着,那笑容柔和坦荡,也坚韧疏离,这的确不是卿浔熟悉的谢云,不是那个支离破碎、痛不欲生的谢云,更不是那个患得患失、情深意切的谢云。 卿浔抵触着这人的靠近,在追云还在继续走近的时候,他遽然后退了两步。 追云见他如此,深感自己的失礼冒犯,便停了脚步,隔着花丛,他笑的恭敬,说话也客气:“卿相尽可放心,奴才没有要纠缠的意思。奴才说的那木雕簪子,原是想在卿相生辰时相送的,特意雕了惠香兰草的样式,奴才把它搁在枕头底下,东西不贵重,可奴才担心回头让夫人瞧见了,又生事闹您,所以想着还是拿回来了干净。” 笑了一笑,又道:“奴才明白卿相的顾虑,不敢求卿相您亲自送还,回头您找着那簪子了,叫个宫人送到养晴殿便是。” 卿浔把袖袋握得更紧,没注意,失了力,“吧嗒”一声,袖子里的木雕簪子折成了两段,断尾刺破了手掌,疼痛扎进了心里。 这疼让他恍然惊醒,隔在他和追云之间的恍惚也陡然消失,一切想要逃避的真实都扑面而来。 他忍着疼痛,看着追云,木簪扎在血肉里,谎言哽在喉咙间。追云看见被血染红了的绣着惠香兰草的袖子,不明白地看着他。 天将昏了,赤权沿着小径走过来,朝卿浔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拍掉追云衣袖上沾染的紫阳花,熟络地搂住追云,对他道:“得了好酒等你一起喝呢,半晌不回,还当你迷路了。怎么,你这是惹着卿相了?” 追云嫌弃地推开他:“别搂搂抱抱的,你不热啊!而且我也没有惹事,只是把东西落在了卿相那里,要回来而已。” “什么东西?”赤权瞥了一眼卿浔,“不是什么打紧的东西就别要了,想要什么给哥哥说,月亮哥哥也给你摘!” “我要月亮干什么,我要的是我的木雕簪子。”又拿胳膊肘给他一锤,笑道:“没大没小的,究竟谁该叫哥哥?” 赤权嘿嘿一笑,看向卿浔时笑意敛尽,分外恭敬地行礼道:“卿相,您大人有大量,不值钱的东西,请还了追云吧。” 卿浔缓慢走过来,把折断了的,扎进过他血肉的木雕簪子拿出来,松开,放进追云手里。 追云望着折断的染血的簪子,神情翕动,像心痛,也像不懂。 赤权在他握手之前把簪子拿过,嫌弃道:“这你别要了吧,都染上脏东西了,还断了。”他扔废物一样的把簪子扔到花丛地里,拍了拍手,揽过追云肩膀:“天儿不早了,回吧,主上该急了。” 夕阳落尽了,昏暗笼罩,风也变凉,追云没管那丢掉的簪子,和赤权一起,说笑着,沿着花丛小径走去了。 庄与没在吴宫见到景华。 那人叫他来吴国,他想着法儿的来了,却不见他人影。夜还未深,他睡青石上,卧在牡丹丛里,手里拎着卷书,也没有看几页,树上的蝉在白天让青良黏去了,夜里听不见几声响,有几只萤火在身边绕。 追云回来,跪坐在青石旁,拿起一旁的小扇,替庄与拂去飞萤,低声回禀道:“确如主子猜测,燕世子也在这宫里。” 庄与闻言,无声一笑,他搁下书卷,在追云的搀扶下起身,主仆二人漫步在牡丹花丛的小径,赏着花月说话。 追云将方才和卿浔遇上讨要簪子的事给庄与说了,又道:“那簪子属下是故意留下的,藏在枕头底下呢,原本想着他若不给,便能再有个探入丞相府的由头,不成想他把那东西翻出来了,还随身带着,估摸也是想见我时还了吧。” 庄与拿小竹扇拨弄着花叶上的萤虫,听了这话,说道:“卿浔府上也没什么可探的,你这两日留心着叶枝的住处。” 追云领了令要下去,庄与把他叫住,看着他道:“折风听说你回来了,说他不能回来与你见面,特意备了些豫金的好酒送往空桑给你。” 追云笑道:“折风沉默寡言,但其实什么好都记着呢。等这趟回去还请主子给个假,听说他如今在豫金做将军威风得很,我得瞧瞧他去,许久不见,还怪想他的。” 庄与笑着对他颔首,应承了追云这个请求。
第182章 攻心
松裴进到殿内,见宋祯五花大绑,忙笑着招呼人给他松绑:“燕世子是贵客,怎么给绑起来了?快来人给解开!” 卿浔跟着松裴一道进来,他无声地看着人给宋祯解绑,又在看向吴王时接收到松裴玩味的眼神。 他与吴王同心同德,如何不知他眼神里的意思。 宋祯藏在进献金鼓的燕人里,早在入吴境审查名单时就让人发现禀报了上来,松裴听闻,却是兴致盎然,他近来正觉乏味,宋祯匿名而来,到真好给他添了玩头,是以他由着宋祯潜入吴宫,才让人给绑了。 殿里灯火足,明堂堂的,松裴坐在丹墀之上的榻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宫人给宋祯解镣铐,待那绳链褪去,他挥退宫人,笑说道:“燕世子要来,孤自当敞门欢迎,何必偷偷摸摸的藏在伎人堆里受委屈呢?你瞧,让人误会了不是?” 宋祯被捆得结实,松了束缚,他揉着麻痛的手腕,看着座上的松裴,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以这样的方式前来,不瞒你,是有不可为外人道的缘故,这件事与你吴王陛下的前程息息相关。” 他停了一停,直言要求:“不过,在坦诚之前,我要见叶枝一面。” 松裴是成精的狐狸,哪里会受他虚辞的诱迫,闻言像是听了笑话,笑的甚是开怀:“燕世子,你怕不是疯魔了吧!” 宋祯挨着他的嘲讽轻蔑,他垂目低语:“疯魔?或许是吧。” 抬眸时,他也笑起来,那笑阴恻恻的,沉压在他漆黑的眸中,竟有股癫狂的坦诚,他推开了那些虚与蛇委,直视着松裴的目光:“我敢涉险赴吴,又敢跟你提这样的条件,自然有敢这样做的底气。燕国的金鼓送到吴国盛会来,你接收了,不也正是因为我匿名其中,让你觉得有兴趣么?” “那些金鼓摆放在吴宫里,你提防,猜忌,让人查了数遍,可有看出来什么名堂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些鼓,是有秘密,而且是惊天的秘密。答应我的要求,关于你的疑问,我都可以知无不言。” “松裴,这笔交易,于你不亏。” 松裴让他说得动了点儿心思,但却没有松口,他姿态放松地倚在靠枕上,摸着把玉骨折扇把玩在手里,目光往旁边打了一眼。 卿浔立在一侧,他的理智镇定是松裴肆玩的屏障,他横在悬崖绝渊上,让他不会矢马翻蹄地跌落下去。 宋祯没说话,那君臣二人亦无言,一人闲玩,一人戒备,一时明殿里寂静无声,沉迫的气氛漫延,宫人们垂首敛息。 “啪嗒!”玉骨折扇掉落丹墀的声音惊碎了平静,松裴仍闲坐着,手臂搭在扶臂上,瞧着掉落的玉扇轻轻啧出了声。 底下的宫人躬身要上前捡起,却让宋祯伸臂拦住,他看着松裴,那狐狸眼中的恶趣坏笑袒露在明光里,宋祯顺了他的意,迈步向那高座走去,在丹墀下他要提袍上阶时,却听松裴忽然得开了口:“就这样靠近孤么?” 宋祯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松裴借着高势垂睨着宋祯,轻笑道:“谁知燕世子是不是在身上藏了什么暗器,想趁机伤了孤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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