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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庄与的计划里,他肯定做过多种情况的预设,唯独没有“景华会喜欢庄与”这个情况,因为或许在他看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不是谁都会喜欢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十年。 而且他在权利场上对庄与毫不留情,利用他,还说他是乱臣贼子,要让他成为千古罪人,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对他会有一点点的喜欢…… 所以在庄与看来,唯一能得到他的方式只有那个计划的实现,他为此做足了准备,一路铺设,直到那天的到来。 然而,他提前并且强势的进入了庄与的生活,打乱了他的筹谋,也破坏了一切的计划。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整理眼前的局面,还要更快也更深入地认识和他在一起的这个男人,接受他的喜欢,还要给他回应,把自己臆想中的爱慕付诸行动。 从前的庄与立在云端,想法纯粹,可以轻松地说出“来一个我杀一个”这种话,但实际情况远比他想的要复杂的多,问题出现的也很频繁,就连他一直某图的这个人,可能也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而这些全都不在他的准备之中。 他到底还是落在了世俗里,开始有困惑,有顾虑,开始害怕,为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份烦恼,也为两个人的以后发愁…… 景华也有忧虑。他说他很坏,不是假话。 他很坏,从前更坏,在庄与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许许多多的坏,而这些坏沉淀在日岁过往的生命里,交缠在经年累月的谋算里,牵制在复杂庞大的局势里,有太多已经根本无法更改。那桩桩件件的“坏”,正在盘根错节地拔地而起,千丝万缕的纠缠着往既定的方向而去,交织成铺天盖地的局,笼罩覆压而下……它们或许会给庄与带来很大的伤害。 他已经在干预,在阻止甚至扭转那些“坏”长出的“局”,然而,那些坏不仅长成了可见的“局”,也造就了无形的“势”。尽管这一切早已不是他想要的,可冥冥之中,那些“坏”终究变成了某种他也无法抗衡的力量。 所以近来他也害怕,也发愁。会忍不住的妄想,如果他足够好,如果他一开始就足够好,他们两个就根本不会有这些忧虑和烦恼了。 心思很乱,景华正想着那些事,忽然感到一双手不轻不重的抓住了他的肩,脖子上一凉,庄与的吻覆在景华亲过他的同样的地方,舌齿舔咬,一路逡巡,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亲到他的唇边,和他接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分开一些,又搂住他的腰,仰起头和他对视:“景华,”他神色认真:“你不坏,也不凶,”他笑起来:“你比我想的好多了。” 景华知道庄与偷偷喜欢了他很久,但是庄与很少和他说起过那段隐秘的情感和岁月,今日看他有兴致说起,便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在你的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景华见他的目光要躲闪,捏住了他的下巴,不容他回避,“在你的预想里,我会怎么对你?在我被你囚禁之后,你准备做些什么?如果我一直都不会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 庄与在他的问询下陷入了回想,不知道想到什么,眼中出现抵触的情绪,片刻后好像又想到什么别的,他陡然一个惊颤,脸瞬间红透了,眸光碎成千万点,又是羞耻又是气恼地瞪了景华一眼,说谎道:“没有!” 然后他拒绝去想了,他松开他的腰,一只手握住了景华的手腕,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想要把他推开,说着他惯用的借口:“我困了……” 景华没动,庄与也没动,他薄红的眼梢垂着,睫羽颤动,唇紧紧抿着,态度坚决。景华无可奈何,不再追问,但他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顺着他的姿势将他压在锦被里:“别睡了吧,秦王陛下,良宵千金,咱们先做点儿别的……” 灯熄了,铺天盖地的帘幔垂下,大团的紫金牡丹开在夜里,景华在绵浓的睡意里说爱他,在月色里揉堆起热意…… …… 次日,松裴过去的时候,二人正在凉榭里午睡。 凉榭搭在牡丹丛中,烈日昭昭,向阳的两面垂着竹帘子,亭子里,两个人睡在一方软榻上,青铜方鉴里搁着冰,凉着果汁,风轮慢悠悠的转着,秦王侧躺在太子怀里,睡得正好,身后乌黑的发蜿蜒过席榻泄下,太子半支着身倚在榻枕上,一手搂着人,一手拿了把侍女团扇,给怀中人扇凉。 景华的目光一直专注在庄与面上,他的神情是温柔的,这是一种由内而外自然而然透出来的温柔和爱意,是景华不会再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表现出来的温柔,哪怕是伪装也不曾有过。 从二人生出情意以来,太子殿下为秦王做过很多疯狂的事,但这些让天下人都瞠目结舌的疯狂行径,一直没能打消过松裴的质疑。毕竟这位太子殿下太擅长演戏和算计,他够精明,也够隐忍。 松裴不信太子会为色而动,会为情而迷,也不信太子殿下不知道拥有秦王这样一位即是男子又是敌人且身世敏感的伴侣会引来多少的争议和麻烦!也不信他们的情意能经得起残忍考验,除非他有过更深的权衡和计较,他一直以来都揣测着太子的心思和目的。 直到此刻…… 直到此刻,在无人时,他看见景华望着庄与的这份温柔,与“太子殿下”这个身份格格不入的爱意。 青良和赤权在树荫下侯着乘凉,见了松裴,青良过来,低声对吴王道:“主子们还在睡,陛下稍等,奴才去通报。” 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凉榭,矮身在景华耳边说了话。 景华朝松裴看了一眼,对青良低声吩咐了一句,把侍女团扇给了他,而后小心地要将怀中人放在榻上。庄与察觉到了人要走,微微皱了眉,揪住了景华的袖子。景华便低身轻轻哄他,把身上的玉摘了下来,放在庄与拽着他袍袖的手里,在他抓紧玉的时候趁机从他身边抽走了身。 景华下了榻,又不放心地看着他,待人又重新安稳睡去,方整理衣衫走出亭榭,留了青良摇那侍女扇。
第194章 请求
两人走出了养晴殿,到了宫道上,才开口说话,松裴打趣了一句道:“秦王瞧着不易近人,对您倒是亲密得紧。” “是。”景华承认时神色和语气里带着柔软晶亮的笑意和宠溺,“他有些黏我,得经常陪着哄着些。”他望着远处绿烟晴丝:“我们都忙,东奔西顾,他王叔又不愿他和我处,聚少离多的,难得在一起,便格外贴我。” 松裴心里编排:“聚少离多?从去年遇见到今年这会儿,两个人能粘在一起似的将五地诸国转了个遍,还嫌黏在一起的时间短呢?” 当然他肯定不敢这么说,近来吴王乖顺了许多,他已经深刻体会到帝王的忌惮有多无情,也明白储君的威严是如何的不可冒犯,他知道卿浔掉下来的头颅是给他的警告,那一道疤也能出现在自己颈上。 他是个聪明人,他学乖了,他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学会了顺着主子的脾气摸,便笑道:“不是要紧事,也不敢打扰您。” 景华给了他一个“那还不赶紧说的”眼神,松裴摸了一下鼻子,正色道:“昨夜一战,吴军已到燕国王城底下了。” 谈到正事,景华正经起来,他望着宫阙外的天色,平静道:“比预想的快些,但也不算意外,宋祯呢?还喘气儿呢?” 松裴道:“回了燕国之后便遍寻名医为他诊治,伤成那样,居然给他医好了,这两天还去了军营巡抚,想必是要亲征此战。”说到此处,松裴请命道:“殿下,燕都城下一战至关重要,臣欲领兵亲征啊,也壮壮我军的士气。” 景华亦有此意,燕国的铜墙蹊跷,宋祯与巫疆人的勾结也蹊跷,这些事宋祯咬死不说,该得好好的查一查。 “也好。”景华道:“你们两个能在战场上痛快一战,也不枉费这么多年明争暗斗的情义。” 松裴哪敢跟宋祯扯上关系,忙说:“殿下别拿我打趣了!我可恨他入骨。” 景华笑而未语,又问他:“吴军借道秦境,一路可否顺利? 松裴如实道:“顺利,秦国大开通道给吴军过境,军队经过黎国旧土时,也不吝啬那些黎国百姓给我军粮食衣衫。” “这不挺好么!”景华笑道:“给你吃给你喝,还给你路走,不然你这一仗,可没那么好打。” 松裴笑着说是,又道:“臣亲征燕国,朝中不能无人监管,臣欲擢拔鱼晦为丞相,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景华道:“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是年轻了些,不如借此时机,让他先以代丞相在朝中历练考量一翻吧,过得去,再封正相不迟。” 松裴垂首答是。 两个人有说了些别的,转过宫墙时,看见叶枝匆匆往这里走来。 她长得是真美,满城宫色,也不比她一人的丽色。 她过来跪在地上,仰面时鬓发微散,露出了红冶的赤蝶,“叶枝是旧日黎国王族遗骨,这些年来,忍辱负重,只待时机,叶枝请求亲战燕都,报我亡族之仇,平我灭国之恨!”说罢,她重重磕头在宫砖上,闷声一响。 景华给松裴使眼色,让他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方道:“方才本宫已经答应了吴王亲征,你想去,问他同不同意。” 松裴已经扶起了叶枝,抚去她磕红的泥尘,低声道:“你先回宫,别着急,这事儿晚上我过去了和你说。” 松裴送景华回了养晴殿,夕光微薄,蒙在在牡丹丛上,花叶泽闪着金光。庄与在院子里练剑,剑气生风,树影摇曳。 景华负手看,眼里扬着一股“我心上人就是这么厉害的”的得意劲儿!松裴提心吊胆,怕他园子里那些娇贵的牡丹花儿让秦王摧残了。不过庄与手下很有分寸,剑气回荡,却寸草不伤。 长剑扫过花丛时,他忽的停下,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立了剑在身后,走到花丛里,弯腰去瞧。 景华望着,眼梢咂摸出了一点坏笑,朝着松裴坐了个噤声的动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侍立在旁的青良瞧见了,没惊动自家主子,退到了远处,吩咐宫人去端水拿帕子。 景华走到人背后,也弯腰盯着庄与瞧的地方看,原是一双蝶儿停在牡丹花蕊上,花色锦绣,蝶影成双。 看蝶的人被身后人瞧着,他汗湿的发丝贴在脸侧,汗水在脸上凝滑,薄软的金色夕光映着他的脸,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晕着光芒,汗滴滚过红痣时,景华忍不住伸手拈走那滴晶莹的汗珠:“秦王看蝶儿幽会呢?” 庄与惊得起了身,那蝶儿也从牡丹花上惊飞了,但他的目光和注意都已经不在蝶儿和花上,瞧着景华道:“练剑呢,久不练,怕生疏了。” 庄与出了汗,景华从青良手里拿过帕子给他擦拭,薄汗浸湿了他的鬓发,从脖颈滑到衣领里,景华揩去他额上的汗,顺着汗水往下擦拭,拨开衣领时,瞧见了他昨夜留下的红痕,在他起伏的呼吸里忽浓忽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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