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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掐着分寸见好便收,坐下来,正经起来同庄与二人道:“漠州七国,姜国已亡,越国与陈国虽然矛盾不断,其心却一直向着我们,就在半个月前,靖阳率先向滕国下了战书,不出三日便掀掉了滕君的脑袋,晋国唇亡齿寒,欲向靖阳和谈归顺,靖阳却不受降,大骂晋君软弱孬怂、耻为君枉为人,下了战书要同他战场角逐,若晋君不战,便将他所有王室亲族拖去凌迟喂兽。” 庄与道:“靖阳不受降,是要用手中刀剑杀出她的厉害来,漠州七国,无人及她这份胆魄傲骨。” 他说话时,景华便可光明正大的盯着他看,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不打弯:“原先,她还需要借助金刀会的力量威胁上下,借着秦王的名声震慑四方,如今她手下一只军队训练有素雷厉风行,又有公输樽的机关巧械加持,已然不可小觑。漠州诸君昏聩多年,如今听见她都名号双腿都要怕的打颤,更别提还有拎刀和她对峙的胆量,她瞧不起这几个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老东西,头嗑在她脚下都嫌脏了自己的鞋。她心里有恨也有火,痛快的打一仗,解气的杀一刀,她踩着尸骨站在更高处,也在浴血奋战中磨利了将士们的兵刃,她的敌人不在漠州,那些只是她的垫脚石罢了。” 景华帷幄于高山之巅,靖阳掠卷在长河之外,双方还没有正面碰上,这场博弈却早已经硝烟弥漫,庄与明白,他就是那根牵动一发的人,他与靖阳的会面,无论结果如果,都必将会撕开这场战争最后的帷幕。不过眼前,庄与与靖阳尚有盟约,关于她不必在此刻多加评判,便转开话题问道:“听闻殿下亲征邺国,这场仗打得可还顺利么? “顺利,”提起邺国,景华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一双眼睛在秋色暖阳下瞬间阴狠狠的,似乎这场战争并不怎么愉快。在看向庄与的时候,他的双眸又在微风里又化为温柔,话也说得轻巧,道:“正巧陈王同他夫人闹了些矛盾,心情不好,我便陪着他去邺国打了场小仗,免得靖阳大杀四方,越国唇亡齿寒。靖阳与晋国一战结束,陈军与她,便要直面的对上了。” 景华抬头,将目光望向远处风景,片刻,又收回到握在掌中的茶盏上,道:“陈国与漠州一战,迟不过这个冬天。” 庄襄见他不再继续说,便问出心中疑问:“太子说了这般多,却没有一句提起过隋国背后的金国,。” “漠州七国中,金国的确要棘手些。”景华见庄襄提起,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其一,金国原是西域部族的一支,一直以来都与西域有姻亲联系,他们会说西域话,会跟西域人打交道,也会跟西域做生意,是我大奕与西域友好共处贸易往来的重要枢纽,漠州这些年来纷争不断,也就金国还留着一点互市的口子,维系着与西域的联系。也正因为,当年天子才迎娶了金国青河公主为贵妃,贵妃之女景妍帝姬,生来便享有嫡尊帝姬一般的荣宠待遇。皇亲国戚家长里短,此为轻;邻里友好贸易往来,此为重,若金国的事情处理不好,断掉与西域的往来贸易,又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精力弥补过来,真正是得不偿失。” 庄与赞同地看景华,原先在他的计划里,与漠州联盟,也是看上了这儿有一块能与西域互市的好地方,用的好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金银袋子!所以他十分支持景华想要尽力保留互市的做法。 景华接受到了庄与的目光,知他懂他想法,扬眉一笑,继续同二人分析道:“不过,”他手指敲过桌面:“这些年,天下纷乱,我枉顾不及,漠州山高水远,七国争斗不休,西域蠢蠢欲动,金国坐拥互市,吃够了金银油头,这两年,金国与西域部族相交甚密,前不久,赫连彧更是明目张胆地请了三十六部族的客商来金国做客,这些客商手里捏着各大部族的生意,和他们部族的权贵官府密不可分,赫连彧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赫连彧这时候露出狐狸尾巴,时机当真微妙。”庄与摸着茶盏看向他:“你打算在这时候和西域算账么?”景华道:“当然要和他们算账,但依目前的形势来看,大局未定,百废待兴,穷兵黩武实在非明智之举,我有些筹划,也得等到漠州平定之后方才施行。此行若真查出赫连彧果与西域勾结,自是不必留他,但是西域部族,我并不想太过得罪,用点手段,给他们一点善意的忠告,若是识相便罢,倘若他们不识抬举,想打这一仗,我也奉陪得起。” 景华的想法和庄与不谋而合,两个人目光相碰,相视而笑。 庄襄面色难看,景华看庄襄道:“襄叔放心,我已经安排了顾倾拿着天子的旨意去金国面见金君,他若做不好,就让他把脑袋搁在那儿不必回来见我了。” 他给庄襄倒茶,又闲聊般地叹气道:“不过听说他还没到金国,就让金刀会的马贼给抓了,到现在也没有传出消息来,他身上有天子的圣旨,又有贵族的身份,想必金刀会也不敢真的要他命,他有身手,人也还算机灵,但愿他能转危为安吧。”
第210章 决定
庄与陷在思绪里不说话,景华也不催他开口,他百无聊赖地摸着他的手,从手心摸到拇指上,这里曾经带着个墨玉扳指,里面藏着能对他封情绝爱的毒,哪怕那时候他对庄与的心意知道的晚一点儿,或者对自己的心意知道的晚一点儿,都不知道这毒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摸过手指,又摸上他的手腕,又想到他曾经在宋宫时让人用笼子关过他,还妄图用冰冷沉重的铁链子把他这双玉骨一样的手腕给拴起来,便又是在心头万般庆幸自己没做下过这等混账事…… 景华在心中默然叹气,之前对付秦王的手段用的又狠又多,如今把人搂在怀里,便觉得他身上哪哪儿都招人心疼,难怪没几个人看好他这段感情,担心秦王吃亏,他以及把过往的那些混烂账连本带利的捋一捋,心都要虚的不得了了,他又做了那么大个决定,真不知该如何爱他疼他…… 庄与闻他声色,笑道:“你不用有所顾虑,这是我的决定,也有我的打算,可不全是为了你,即便以后你我真的劳燕分飞,我也不会拿这事来算,你更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自放我离去便是。” 景华捞起他的手咬了一口,按着他审问:“你说什么?什么分飞?什么离去?” 他又是气又是恼:“寻常夫妻家里,两口子坐在一起商量家事如何分配再正常不过,我不过和你说起一句,你就和我说什么分什么离!你学坏学的倒快,知道我怕什么,也会拿这些话来戳我的心窝子了。” 庄与明白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不敢驳他的话,他提起脚尖碰了碰景华的小腿,抬手揉他的心口,语气也放的软,认错认得十分认真:“殿下别气了,是我说错话,以后再不了。” 他这般样子,景华哪里还能有气,又不想这般放过,装凶又拿他的手咬了两口,哄得他又说了好几句保证的好听话,这才放了他,侧躺了回去,把咬了好几口却连个红印儿都没有的手握着。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对方,景华伸出手来,抚摸阿与面颊上的红痣:“阿与,你不要这么轻易的…轻易的……”景华把后面的话化在深重的叹息里。 庄与望了他一会儿,忽而一笑,道:“殿下,你提醒了我,这半片江山,我的确不该轻易让出,毕竟……”他看着景华:“如果你一直是太子,许多事便做不了打算。” 景华看着他,庄与撑起身:“我庄与活到今天,从未屈居人下,即便现在和你在一起,也是一样的。” 他看着景华,目色含笑却极为认真:“我秦王庄与,不会做人下之臣,过去如此,将来亦如此。”他挨近,用目光深深的抵住他的眼神:“在我这里,不管什么,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景华和他目光对视着,他读懂了庄与话里的意思。 他这句话,并不只是在说“将来你当了皇帝,也绝不会对你俯首陈臣”,他们之间的默契足以让庄与明白且相信,无论何时,景华和庄与这两个人,都会是平起平坐的平等状态,他在说别的,在说更大胆的也更现实的,在说景华也在思考着却并不能说出来的事情。他的心跳的厉害,血也涌动的厉害,他在庄与的目光中陷入思索…… 景华在片刻冷静的思考之后,忽的笑了起来,这笑从眼睛底涌出来,含蓄又大胆,炽热又猖獗,他对视着庄与的眼睛,这笑便一览无余地坦诚在庄与的眼睛里,庄与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知道他在这片刻了做出了该有的决断,两个人相视笑着,笑里是温柔默契,也是风卷云涌。 景华把他搂进怀里舒服躺着,挨近了和他说话:“这事做起来不难,要想做的不挨骂却不容易。” 庄与用手指攥住景华的衣领,轻轻地扯了一扯,笑着跟他道:“哄我几句好话,秦王帮你啊。” 两人正挨在一处密谋坏事,忽然听见院中有人来,温珺在亭子外通禀道:“殿下,陈王求见。” 景华按住了突突的太阳穴:“先不说以后的事,单是眼前这件,我已经头疼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庄与躺在一侧笑,道:“或许真有什么怠慢不得的大事。”话这么说,却攥紧景华的衣袖不松开。 景华没法子,召了陈王进来,但他推说不便,只让深沉安在外间说话,深沉安知道他房里有人,便隔着屏风在外间说道:“墨公子在铜人身上研制出了些新的机巧,特意让臣奉给殿下看看。” 景华闻言,整理衣冠端坐了起来,庄与也略微整理了衣裳,靠坐在枕上,景华见他脚趾微微露着,便拿自己的一点袍摆给盖上,又调整了些位置,挡住他大半个身影,这才叫人把东西送进来。 进来的是清溪之源楼千阙的七弟子温珺,顾倾去了漠州金国,这几天都是温珺侍奉在太子之侧。 庄与之前对温珺并无太大印象,但他后来用过温珺的身份,被景华占过便宜,也占过沈沉安的便宜,今次再次见人,不免多打量了一番,只见他果真是温润如玉的一个人,举止端正,言行大方,因生在江湖,眉宇行动间又比别的读书人多一分英气,同样是楼千阙的弟子,和油腔滑调的陆商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温珺知道秦王在看他,但他哪里敢抬眸,低垂着双眼,搁下东西便快快的退出去了。 温珺知道秦王在看他,但他哪里敢抬眸,低垂着双眼,搁下东西便快快的退出去了。 搁在案上的东西用一块红绸盖着,景华掀开,是一个小臂大的铜人,庄与有兴趣地凑过来看,这小铜人与他此前在地下城见过的大家伙很像,当然目前的这个小铜人更为精巧精美些。 庄与拨动铜人的胳膊,他的肩肘处都以机械关节接连,可以自由活动,脖子后头有个突出来的小按扣,庄与按下去,那铜人突然睁大眼睛弓步叉腰,仰头从口中喷出一簇火来,景华唬了一跳,护着庄与往后仰,不过那铜人是朝天喷的火,火簇也小,模样憨态可掬的还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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