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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给了时间让沈沉安瞧这图纸,他饮了口茶,缓缓道:“我和殿下商议过了,金国搁在我手底下,但因秦国兵力有限,距离漠州山高水远,是以将越国也一并交付于我,借越国之兵统制金国。漠州七国中,姜国亡的最早,后并入越国,这块地方正好在金越之间,我也一并收了,如此金越相接,也方便管理。其余四国,则交由陈国管制。” 秦王今日才将这张图纸陈说明白,但其实是早已形成默契的分割方式。在金国时,景华便让已让越君归入秦王营下,离开时庄与留了萧衡花弄两个能打会算的在金国整理账册,越君也在金国留了自己的儿子和军队。而沈沉安这边,在和隋国的战事结束后,他便让神光、神骑、神羿三营赶在大雪前奔赴邺、晋、滕镇守,他则带着神影营留驻隋国。 这样的分割,于目前而言亦是最为合理稳妥的,景华尚为储君,他不可能直接统管漠州,最好的方式便是交给陈国统辖,可漠州这样大的一片土地,壤接西域三十六部族,承接着往来互市,又是这般的形势复杂,就算太子真敢丢给陈国,沈沉安也不敢应承。尤其金国,于漠州乃至整个大奕都举足轻重,他沉甸甸的分量不仅来自于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更来源于它的地理位置和与帝都皇家的关系,那是沈沉安承拿不起的财富和权柄,也是他不愿碰触的麻烦和危险,他从一开始便没想过要挨碰上它。至于越国,太子让若长雷效力秦王,是借他的兵马,亦是借他的忠心。 不去考虑漠州两分于太子秦王和天下大势有何权衡,至少对于沈沉安和陈国来说,秦陈分庭抗礼,他既不会因担忧拥兵自重得太子忌惮而束手束脚,也能与借秦之手,能大大分去肃清漠州时西域部族和漠州散乱势力的风险和压力。 庄与见沈沉安没有异议,便继续说道:“漠州虽是划分成了两边,但这不会影响到漠州连营的建立。” 沈沉安闻言,抬头看住他,庄与看得明白他眼中的疑问和顾虑,解释道:“建立连营是为往后长久打算,既可安定整个西北,亦可抵御外族的侵犯,但连营想要建立,也绝非一日之功。如今秦国与帝都仍鼎立抗衡,这意味着漠州分立的形势在短期内也不会有所改变,是以我与殿下商议,漠州连营依整个漠州境土来筹划,执行时则采用‘分点自建,成线连营’的方式,秦国与陈国各自在自己的境土依照规划建立营帐,形成各自统筹的防线,必要时再连营照应。” 沈沉安十分同意这个法子,在他的构想里亦是如此,秦陈各自在自己管辖的边境建立军营,各自管制,如此即能烽火相望,彼此支援,倘若秦王与太子反目,又能即刻形成自己的防线,不至于落入让彼此都混乱和被动的局面。 只是,沈沉安现下却有一个很是棘手的问题,庄与见他神色纠结,就问他:“可有什么问题?” 沈沉安手掌磋磨着膝盖,抬头看着秦王,又看向太子,坦然说道:“连营建立,是稳定西北、福泽百姓的大好事,陈国必当为之倾尽全力。只是,这事要做下来,其中花费必然不少,不瞒二位,陈国地处西北,本就不是富庶之地,钱粮向来拮据,至少打通四关商道已经是国费浩烦,后又花费许多精力钱财铸造铜将,早已让陈国银库空虚财政紧张,早些年,我便让财政司持筹握算,裁撤冗余,利析秋毫,可也只是杯水车薪,如今,耗养神字十营已经让陈国司农仰屋,往后还要统筹漠州事宜,对这笔经费我尚且一筹莫展,不知从何处节省,如果现下就要建立连营,我实在是…没钱。” 景华让他掷地有声的“没钱”两个字逗笑了,他哪儿能不明白沈沉安这番话的意思,陈国没钱,但金国有钱呀。但他装作不懂,在沈沉安的注视下摊手哭穷道:“你没钱,我现在也是一穷二白呀,我爹把钱匣子一锁,干净利落地断了我的银钱,我那点儿私房钱这些年全都给你们几个花干净了,余下的那点儿底子也赔给谭璋了,我现在穷得叮当响。”沈沉安闻言,脸色变得极为复杂,景华瞧着他道:“我见若歌戴着那金凤钗挺值钱,要不,卖了换点儿?” 沈沉安面色更加难看了,低声道:“那怎么成,那是她的嫁妆。”景华哼道:“嫁妆还不是我给她备的。”沈沉安搓揉着膝盖不说话了,景华逗弄人的兴致上来,他坏笑着瞧了一眼庄与,挨近沈沉安撺掇他:“秦王有钱,跟他借呗!” 这地方就这么大点儿,庄与哪儿能听不见他的小九九,笑睨着他,也无情地拆他的底:“别信他的鬼话,”他和沈沉安道:“年初我才让人拨了一笔金银到他清溪之源的账下,他又没有十个八个的美人要养,哪儿就能挥霍完了呢。” 寻热闹的不成想反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景华觑着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心虚地低声道:“是没有十个八个的美人要养,但钱也确实花没了。” 庄与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花哪儿了?” 景华被牵连审问,他怪怨地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沈沉安,他咳了两声,挨近庄与,摸着他的手道:“总之没拿来养美人,咱们先说正经事,回头我跟你细说。” 言归正传,庄与和沈沉安道:“钱的问题,秦国可以帮你解决。” 沈沉安心道,果然如此,建立连营是笔不小的开销,秦王不会把这笔银钱无缘无故的拨给陈国,必然有他的衡量和打算。不亏本的买卖最好能“钱货两清”,如此也才能免后顾之忧,否则这笔钱他也无法心安理得的拿,这样不等值的买卖,让沈沉安陡然觉得这笔钱烫手起来。
第229章 图纸
景华脱去狐裘进到里间,见庄与解开了外裳,松垮地披在身上,他斜倚在坐榻扶臂上闭眸休息,他露着颈和手腕,在灯烛下像个水尘不染的瓷人,赏心悦目的令人喟叹。 景华轻步走过去,在他跟前,弯下腰,手撑住扶臂,低声问:“累了?” 他捞起庄与垂落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不打自招道:“你给我的银子,分了一半给楚王,余下一半拿来做了宋军的抚恤。我把宋军收下之后,没让他们入帝的禁军编制,我找个了地方养起来,做了自己的亲兵。” 庄与微睁开眼,目光从薄润的眼梢向他看过来,含笑间淡淡审问道:“还有呢?”景华不懂的问:“还有什么?”庄与把目光滑到他宽大的袖子上一瞥,又看向他:“鬼鬼祟祟的,藏了什么不能让我看的东西,趁早交代。” 景华差点儿把藏在袖袋里的东西给忘了,闻言做贼心虚地要藏袖子,叫庄与拿小扇儿挡住了动作:“当真有瞒着我的东西?”他笑起来,透着危险和欢愉,拿扇子作逼供的刑具,轻轻敲了景华的宽袖:“老实拿出来给我瞧,免你皮肉之苦。” 景华松了他的发丝,故意地捏紧袖口,眨着眼煞有其事地说道:“那怎么成呢?这是我和别人的秘密。” 庄与闻言越发起了好奇之心,但他看到景华眼底恶趣味的笑,他知道这人跟他玩儿起来了,论“混”他不是对手,但在日复一日地亲密磨合里,他也逐渐地摸到寻了能有效治他的法子。于是他手指一松,小扇掉落在毛席上,庄与曲着手臂往后侧枕在圈臂,懒懒地一笑,淡然道:“既是如此,那便算了罢。”他仰起颈,灯影流淌过喉间的陡峭,将衣领底下的肌肤润得莹白如玉,颈侧一点红痣在锦烟衣雾间若隐若现,他的目光从眼梢含情脉脉地看过来,他不说话,却仿佛有千言蜜语万种情愫堆在那眼梢,浸着水光点点,腻着薄红绵绵,他就拿这样脆弱又诱惑的眼神看着景华。 景华碾磨着指上的墨玉扳指,他耐着性子,不想在这场无声的较量里太快束手就擒,他弯腰拾起小扇,明目张胆地拨开他的衣领瞧他颈侧的红痣,温润的玉柄划过他白皙无瑕的喉颈,点在他的下巴处作势微抬:“小公子也忒柔顺了些,才审了几句话,就不问了?这将来可怎么御夫治家呢?” 庄与伸指搭在玉柄上,轻轻敲出了响,天真地说:“是呀,御夫和治家,这些我都不会,也从没有先生教过我,如今已经让人拿捏的这样,将来可怎么好呢?”他看向景华,手指顺着折扇玉柄缓缓攀上他的胳膊:“该怎么才能让夫君对我坦诚相见呢?”他的手指柔若无骨般地攀搭在景华肩上,他说:“你教教我呀。” 景华目光沉沉,他笑了一声,也把那扇儿丢了:“好呀。”他探臂揽住了庄他:“我教教你。”景华把他从坐榻上带起,像打捞起一片轻薄的月。 庄与顺从的让他抱起,在景华的手掌托住他臀时抬起双腿攀在他腰侧,他把全身的力都承在景华身上,由着景华抱小孩儿似的抱起了他,往寝屋里抱去。 里间薄幕四垂,轻纱如烟。景华抱着庄与放在榻上,抓住他的手来给自己宽衣解带,“那种不得见人的信笺,怎么能当面要呢?”景华果真教起了他:“你得亲自上手摸,把里外都摸个透,把那东西亲手摸出来,才能够人赃俱获。” 庄与挑眉,受教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摸到袖袋时,那人却又按住了,景华循循善诱:“被抓住了也不要紧,可以做些别的,让他无暇顾及,藏的再深的东西你也能摸得手了。” 庄与再次获益匪浅地“哦”了一声,他很聪明,触类旁通,景华这么一点拨他就明白了,他挨过去,和景华吻在一块儿,却只是辗转轻啄,欲拒还迎,景华想要含他的舌,便不得不松开袖口去卡他的面颊,庄与便逮着这么一个空隙,手指滑进他袖袋里,摸出了那折纸。 他得了东西,便无情地推开了人,把折起来的纸张摊开在灯下看,景华意犹未尽地摸着嘴唇,坐一旁笑看着他。 那张纸不是别的,正是庄襄离开时留给景华的那幅“囚笼图”,或许,与其说是“囚笼”,不如说是一座宫室。 庄与十六岁的时候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十七岁即位为秦王,二十四岁,他加盖阙楼至八层,这是他昭示给天下人的野心。但那些妄念和情思只能在无人的夜里自己偷偷的揣摩,他说过夺得天下要将景华囚禁终身,这不是一句空话,甚至他在十七岁时便已经开始动笔设计一座适合关押他的牢笼。 这座牢笼的一砖一瓦,一梁一柱的设计都不曾假手于人,为此他翻书问匠,费了两年工夫方得一个雏形,后又不断地精雕细琢,随着想法的变化增益舍弃,直至他二十二岁那年方得一张成稿,不巧,正是景华手头上这张。 但这张成稿也并不完善,因为庄与在绘制图稿时发觉,只建造一座空房子远远不够,景华要在这里住的时间很长,那它就不能只是一座冰冷的宫笼,也该前有流水叠山,后有花林小景,以及宫笼布局、屋中陈设,都得需要斟酌经营,何处对弈,何处赏月,何处入眠,何处听雨,一品一物、一草一木,朝升夕落,四季流转,皆是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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