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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对上庄襄的目光,又气馁了,他看了会儿他,忽然地叹气,然后小声说:“我想吃糖……” 庄襄眼底情绪微微一沉,他离开端宿后,就再也没有在身上带过糖,他那时以为,再也没有人需要他的糖。 顾倾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庄襄,跟他重复道:“我想吃糖……” 他迎着庄襄为难的神色,手指拽紧他衣裳的同时目光下落,而后垫脚仰高脸,闭着眼睛吻到庄襄的唇。 他一触而过,在庄襄滞停的呼吸里睁眼看着他,又轻声地说一遍:“庄襄,我想吃糖……” 庄襄目光下沉,落在顾倾唇上,他的手指抚过他柔软的唇珠,卡着他的下巴抬高:“好。” 庄襄的吻落下来,他的亲吻里含着浓重的情欲,又有着万分的爱怜,汹涌又温柔。 顾倾闭着眼睛微微地颤抖着承受,他被激烈的难言的心绪搅弄得翻天覆地,也因他滚烫的亲吻而头晕目眩,他今夜的情绪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表达,眼泪不自觉地又涌出来,珠颗似的,滚过面颊,落在庄襄抬高他下巴的掌心里。 分开时,庄襄用指腹抹去顾倾腮上的泪珠,摸着他的面颊,让他和自己对视:“顾倾,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顾倾泪眼婆娑,他轻轻地抽泣,道:“我很清醒,”他说:“我爹会打断你的腿。”说着难过的埋枕在他肩上,闷声重复道:“我父亲肯定要打断你的腿……” 庄襄笑起来,他用拇指摩挲着顾倾的面颊,垂眸看着他温柔地说:“不会的,我会好好跟他说。” 顾倾觉得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父亲会对这件事有多么的反对,他在他怀里摇着头:“没用的……” 又觉得现在跟他解释也没有什么用,于是他抬起脸,认真地的嘱托说:“如果我父亲要打断你的腿,你不要跟他硬碰硬,一定要跑开,知道么?你不要妄想你断条腿他就会感动松口,不会的,他是个老顽固,脾气很倔,便是你生生的挨着断了腿,他也只会觉得你在用苦肉计威胁他,他反而会更讨厌你。” 又担心话说重了,庄襄难过,望着他说:“不过,你是将军,我爹最欣赏将才,你英武盖世,威震四方,是赫赫闻名的大将军,不瞒你说,我爹私底下还提起过你,不止一次,惋惜你不能为太子殿下所用,还拿你鞭策于我,恨我不能成为你这样的人……” “他那么喜欢将军,又那么欣赏你,没准我带你回去,他会对你另眼相待,不会太过为难,于他而言,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但是,也不一定,他是个长满心眼子的老顽固,根本没人猜得出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来……” 顾倾越说越觉得犯愁,没个着落。 他吸着鼻子,又叹着气:“我也想好了,他若实在不能够接受,那只能委屈你不要和他见面,等到时间久了,他明白我是认真的,或许慢慢地就能接受了。” 庄襄说:“好,听你的。”又耐心问他:“还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吗?” 顾倾垂眸思索,夜风吹过,他轻轻地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看他道:“这会儿我有点乱,想不起来了。” 庄襄道:“不要紧,往后想起来,再跟我说,我都听你的。”他松开顾倾:“天冷了,我带你回去。”他解下披风,裹在他身上,抄抱起他往回走。 顾倾就势搂住,他枕在他肩上,看到他身后璀璨的星辰。
第253章 倾白
庄与在悬廊上碰见迎面走来的梅青沉。 梅青沉低头想着心事,等发觉的时候,已经避无可避了。 他想扭头走,庄与出声叫住了他。 素白飘拂在晶莹空谷,也影影倬倬的隔在两个人之间,庄与看着梅青沉,抬步朝他走过去,隔着五六步远时,梅青沉骤然出声道:“你别靠近了!” 庄与停下脚步含笑看着他:“梅庄主,我可是有何得罪之处么?你怎么总躲着我?” 梅青沉嘀咕道:“明知故问……”他羞愧偏过头去,说:“我骗了你,没脸见你。”又侧眼觑着他:“你干嘛?要质问我?审判我?报复我?” 庄与笑道:“我何曾说过要怪你的话?是你自己多思,躲着我不愿见我的。” “不可能!”梅青沉掷地有声:“为什么不怪我?你该恨死我了,厌恶死我了!即便你大人大量不与我计较,不至要对我赶尽杀绝以泄愤,可我的欺骗确实玷污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们之间已经不纯粹不干净了,是我有错在先,你与我割袍断义、割席分坐、割头断发……”他胡言乱语地说了一通,梗着脖子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道:“你怎么着,我都是不敢有怨言的。” 庄与听得忍俊不禁,他踩着软雪走过去,把拿着的东西给他:“喏,今年的红封小礼,你说薄了,一直想再补给你一个,也没有寻到机会,迟了几日,别见怪。” 梅青沉盯着红封,红了眼眶:“我还有什么脸收你的红封小礼。” 庄与看着他道:“青沉,我只问你一句,这些年,你对我们之间的情谊,可有真心?” 梅青沉:“那是自然!”他激动道:“或许当年与你结交,确实含有不纯粹的目的,可我这些年,待你的心是千真万确的呀!” 他走上前,比手画脚着急地解释道:“阿与,越是了解你,我便越是知道你的艰难,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傻子,你对我的信任和真心我又怎么会感受不到?所以我也是真心想要和你做朋友的!这些年我帮衬你,是有欺骗你的愧疚的补偿,可更多的,是我真心地想要你好!我是把你的事情给慕辰说了一些,但也只限于他想知道的那部分,别的我一个字也没跟人说过!你把我视为无话不说的好友,你的心里事也跟我倾诉,那些我可都守口如瓶,一个字也没往外说过!否则我成了什么混账王八蛋了!” 他说得激动,过来把住庄与的手臂,情真意切道:“阿与,你不知道,慕辰查的那些事,我越是跟着了解,就越是心惊呐?尤其后来发现那些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冲着你来,你不知道我多为你害怕担心!所以我总送你些防身小物,就是想着有些个万一的时候,你能保护自己!” 他拿袖子抹了把眼泪:“阿与,我骗你是真,可若说我这几年我没有拿你做真心相待的朋友,就让老天降雷劈死我!” 庄与亦认真道:“青沉,这些年,我能够放松相处的朋友除了你没有第二个,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为人品格,也了解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诚心地说,我非但没有半分怨怪,反而感到十分庆幸,否则我也不会有你这样一个难得的朋友,现在,更不想失去你这样一个朋友。” 他把红封往梅青沉跟前递,含笑问他:“所以,这红封小礼,你收还是不收?” 梅青沉热泪盈眶,他又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扭捏又珍重地从他手里接过来,他摸着封面,半晌,皱眉看他道:“庄与,这红封小礼是不是比之前的那个更薄?!” …… 段狼婴扣响门,在廊下候了片刻。 屋里的人走过来开了门,暖黄的灯光扑到脚下,雪白的小狼跟着扑跳出来,跑到段狼婴跟前龇牙咧嘴的咬他袍摆,随即屋里的人也跟着走了出来,在段狼婴要揪小狼脖颈时先一步伸手抱起了他,明艳的锦袖云一样的拂过眼前。 段狼婴逐着锦色抬首,看见玉成苏抱着小狼,正微含惊喜地笑看着他,他今日穿了身海棠色的锦袍,风动时锦光粼粼生辉,仿佛四月里烂漫的烟霞。 玉成苏道:“段小将军?” 段狼婴嗯了一声,抬下巴示意他怀中小狼:“几日不见,它便不认我了。”又抬眼看玉成苏:“倒是护你得紧。” 玉成苏垂眸看着怀中雪白,戴着银色指套的手指抚摸小狼,笑道:“它今日跟十九公主的小狗儿打架,没打过人家,正生气呢。”他将安抚好的小狼送到段狼婴这里:“你养它两日,它便跟你亲近了。” 段狼婴从玉成苏怀中提溜起狼崽,道:“他是狼,得驯。”他把狼崽提高,跟它对视,凶戾的眼神吓得小狼呜呜扑腾,玉成苏看着段狼婴,也看着狼崽在他手底逐渐乖驯,过了片刻,段狼婴将吓乖了的狼崽放回地上:“去玩儿吧。” 小狼跑到玉成苏身后躲起来,扑抓着他的袍摆可怜呜咽,玉成苏没有再抱起它,他让开半步,问段狼婴:“要进去坐坐么?” 段狼婴此行本就是为他而来,于是便也没有客气,迈步进了屋子。玉成苏在他身后进来关上了门,小狼也跑进来,撕咬着帷幔玩儿。 玉成苏倒了茶水给他,段狼婴单刀直入,走到他跟前,拿出只盒子放在玉成苏面前:“今夜来,是为送你这件东西。” 玉成苏笑唇弯弯,目光落在那小盒上,默然地看了片刻,抬指,松开锁扣,打开,看见里面的一截断指。 他面色倏忽一白,怔怔地看着那截已经开始腐烂的清灰的断指,银指握紧在掌心里,半晌,他猛然合上盒子,逃也似的挪开目光,仓惶地看着别处。 段狼婴往前更进一步,对他道:“他死了,我杀的。” 玉成苏没有看他,他在微微的发着抖,又在努力地克制情绪。半晌,他说:“我知道了。我说过,他是罪有应得,杀了他,你就是惩奸除恶的功臣。” 段狼婴看着他:“我杀他,是为你。” 玉成苏讶然地看向他。 段狼婴却侧过身去,避开了与他的对视:“我要回北境了。” 玉成苏端详他片刻,没有追问,他看着脚下的狼崽:“我不会驯养狼崽,带它一起走吧,狼崽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段狼婴:“还不到时候,我回去还要挨我父亲的打,顾不上它,让它再跟你待一段时间吧。”段狼婴看回他:“放心,战斗是狼的天性,它会为守护而所向披靡。” …… 顾倾陪着庄襄在城外巡防回城后,已是近子夜了,天上星子斑驳,地上雪光如银,庄襄抱着顾倾下了马,将娇奴栓了,过来牵着顾倾进了屋。 这几日亥平冷得紧,在外面走了一趟,就跟在冰水里浸了一宿似的,顾倾裹着庄襄的披风,仍给冻得手脚发僵。 关了门没别人,庄襄索性一臂抱起他,快走两步放在榻上,拿被子给他裹了个严实。亲兵在屋里烧了炭火,炭火上烧着热水,庄襄打了热水来,揉了热热的帕子,给顾倾擦拭面颊和手脚。 军营生活艰苦,顾倾又执意跟着庄襄一同巡防,几日下来,他的手上生了冻疮,他没有喊疼,可是庄襄看得心疼不已。 给他上过药后,庄襄拿出酒囊喂了他几口,与他一起躺进被里,与他商量道:“我仔细想了,这两日,你还是得回端宿一趟。” 顾倾看他:“那你呢?” 庄襄道:“我还得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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