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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臣子推选出一位胡子一把的老文臣出来参战,这位先生在齐国战无不胜,曾经多次与他国高手交流切磋,是齐国各大赌坊禁止入内的挂牌人物。 此刻见到顾倾年纪轻轻,不免傲睨自若,颇有些瞧不起他的意思。 殿中间搭了座圆台,方便众人观看,两人互相致礼后就坐开战,上来便剑拔弩张,一时分曹并进,遒相迫牟。 诸位大臣围观四周,场面好不紧张热闹。 大约一炷香后,齐国棋局落败。 顾倾起身拱手作揖:“承让。” 那老臣怒道:“老子没让你!” 顾倾风度翩翩地一笑:“老先生,晚辈说的,是我承让了。 那齐国老臣气得两眼一翻,再众目睽睽之下晕了过去。 顾倾走上前来同景华行礼:“殿下,这块玉璧,当属臣了。” 齐君夸赞道:“顾氏公子果然不负盛名。” 顾倾道:“见笑见笑。”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玉璧,却没有拿起,而是抬头道:“殿下的东西的确是无价的宝贝,但其实臣无意这些金玉之物,此回前来齐国,也是听闻齐国多有擅长六博棋的能人高手。只怕方才那位大人是看顾倾年纪轻轻,又是殿下带来的人,怕臣输得太惨拂了殿下的面子,所以有意让着臣。臣自觉胜之不武,所以想请求殿下再给臣个机会,让臣以这玉璧为注,与齐国真正的高手战上一局,恰好庄君在此,也可做个见证。” 景华亦道:“方才一战,的确不够尽兴,顾公子的提议很好,那就再来一局吧。”他看向齐君:“齐君这回可要选个厉害些的人跟他对弈,不必客气让着他。” 本来输了战局就让齐君很没面子,顾倾一顿含沙射影的编排嘲讽更是直戳齐君肺腑,又是当着秦国庄君的面,方才谈判他本就未能占得上风,若再被小看,只怕让他更加猖狂,便道:“殿下和顾公子既然有兴致,孤自然是奉陪的。” 此处选出来的是博戏界的后起之秀,态度谦卑,出战也分外谨慎。 然而还是输了。 场面一下子万分尴尬,满朝大臣瞬时噤若寒蝉,齐君在座上面色也十分难看。 顾倾托着那枚价值连城的玉璧,感叹道:“齐君也真是太客气了,回回这么让着我,倒显得顾倾求胜心切,不知轻重。” 景华轻笑道:“齐君对后辈照顾得太紧,倒失了博弈的乐趣。” 齐君面色发青,双手紧握扶臂,对着底下朝臣问:“还有谁能与顾公子一战?” 台下诸臣鸦雀无声,恨不能将脑袋低到地缝里躲起来。 齐君沉声:“还有谁?” 众臣齐齐跪下额头抢地,却无人敢上前应战。 众人这么一跪,底下站着的唯有顾倾和庄与二人。 顾倾拎着那块玉璧轻声叹气。 庄与在这时站出来缓和场面,浅浅笑道:“殿下本是好心,想让诸位在百忙之中稍作愉悦,如果太过较真反而失了本意,不如尽兴而作美吧。” 顾倾见此情景,倒是也没有继续纠缠,给了齐君一个十分理解客气的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齐君面青无话,众臣敛声屏气。 落针可闻的肃静里,大门处突然又传来响动,焚宠一身武将官服携刀而入,于满朝寂静中淡定从容地走上前来,刀刃明冷,众臣被他危险阴冷的气势威迫,不由自主地后退开出一条路来。 齐君见焚宠进来,紧绷的面容立即和缓,抬手免了他的礼道:“少归,不是说你今日辛劳,免了你的朝事让你好生在府中修养,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又招手让他上来:“到孤身边来,你义父丧期未过,也是难为你东奔西顾。” “崔少归”是焚宠在齐国的名字,他闻言,双眼扫过众人,微哑着淡声道:“听闻朝中很是热闹,臣便过来瞧瞧。” 焚宠说话时已经走上台来立在齐君身侧,齐君拍拍他的手臂,笑得和蔼:“的确热闹,这里正在酣战博戏。” 焚宠扫了一眼棋局:“哦?不知战况如何?” 齐君冷眼扫过顾倾:“顾公子博技高超,爱卿可愿一战?” 焚宠指尖敲着刀柄,他胳膊上还缠着白麻孝带,略显憔悴的轻轻一笑:“若是比试刀剑,臣倒愿意一战。” 齐君哈哈大笑两声,端坐了身体道:“你啊,就爱耍刀杀人,孤不难为你了。” 焚宠谢过,他眼神往庄与身上一转,漫不经心道:“臣听闻庄君也颇擅此道,何不同顾公子比上一场。” 他说话时用眼神往景华微不可察的身上一勾,被齐君看明白了,于是顺着话道:“庄君与顾公子一战,必然精彩。” 庄与对齐君一笑,那笑告诉了齐君,他明白这其中挑拨离间坐岸观火的心思,他抚摸着手上的扳指:“本君对六博棋的确有些研究,可惜顾公子手上的玉璧,却并非值得本君出手赢取之物,没有好的赌注,不战也罢。” 景华在一侧甚为可惜地道:“本宫倒是挺期待二位一战,只是如果庄君不愿意,本宫也不能强人所难。” 金灯明烛腾升的光线爬上齐君已见年岁的脸,明艳的光亮却透不进浑浊阴沉的眼睛,他看着庄与,思虑片刻,忽然缓缓笑起,道:“庄君方才提议,想与孤做粮草生意,不如就以一纸商契为注,不知庄君可愿一战?” 庄与抚摸扳指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齐君,笑道:“正是本君心之所愿。”
第43章 神辟
台下宫人为博棋布局准备。 华灯错影,景华看向焚宠,他着甲佩刀,站在君座旁边,侍官都要退让。他从人,看到他腰侧悬挂的漆刀:“崔少将军那把配刀,就是名器‘鬼去’么?” 焚宠道:“殿下好眼力。” 景华欣赏着刀鞘流利的弧形,“无涯山庄令狐庄主逝世时,留下两把绝品锻刀,一把名曰‘鬼去’,一把名曰‘神辟’,这两把刀如今都有了追随的主人,一把在秦国大将军庄襄手中,一把在齐国崔少将军腰侧,神兵配名将,真是让人艳羡的美谈啊!可惜,本宫没有这般的福气,得如此神兵名将追随。” 他看住焚宠,眼神爱惜:“不知将军可愿到本宫身边当差?跟了我,必许你一个好前程。” 一番不知真假的话,说得齐君面沉不语。 庄与自然也是听见了,在底下看过来,景华在他的目光里笑着追问焚宠:“如何?” 焚宠一手握刀,一手搭住齐君高座扶臂,望着底下沉声拒绝道:“臣余下残生,忠一君,侍一主,殿下心意,臣怕辜负,不敢奢望。” 景华轻轻地笑:“哦?将军大好的前程不要,是怕自己的主子不高兴么?” 焚宠:“……” 景华这话意味颇深,焚宠心生谨慎,不敢多言。 齐君望过庄与,道:“神辟既在庄君手中,何不带上殿来请殿下与大家一观,鬼去与神辟两把神兵久别共见,场面必然难得。” 景华闻言,也露出很有兴致的神情,也终于可以借此理由坦荡地看着堂下人了,“神前莫要问苍生,辟疆万里血倾城,这般杀器,庄君可握得稳么?” 庄与在众人的目光里,也坦然直视向景华:“神辟二字不好听,那刀如今已换了名,改叫墨邪了,意为,莫信鬼神,莫听妄邪。” 景华:“神兵名器,怎可轻易改名?” 庄与:“既称主人,为何不能为其改名?”他浅盈盈一笑:“刀既在我手中,我叫它什么,它就是什么。” 景华抵着他的眼神:“它叫什么,都是一把刀,我要见的,也是那把刀。” “那可要让殿下失望了,”庄与道:“我这回来,是和齐国和平相谈,带什么刀呢,我王赐我一剑相随,名曰‘请君’,以示我秦对邻国的友好情谊。” 二人言语争锋,齐君作壁上观,这会儿见庄与提到自己,忙找理由避开,一指台下说:“棋台已经备好,庄君请入局吧。” 庄与转身上台,和顾倾二人就坐,投箸开战。 秋霞婉转流逝,夜烟盘笼而上。 战局终于终止,庄与一句“承让”,以微弱优势赢得棋局。 顾倾和庄与从台上下来,宫女抬着棋局上前,请齐君和太子殿下断定输赢。 齐君脸色阴晦,许久笑道:“孤未赢过来的玉璧,要归庄君了。” 他言一出,众人神色皆变。 庄与起身理了理衣袖,淡淡道:“齐君记错了,这场比赛的赌注,是一纸商契,而非这块玉璧。” 齐君沉笑:“商契么,难免有谈不拢反悔的一日,不如价值连城的玉璧实在。” 顾倾在旁说:“庄君既是代替齐君出战,自然要齐君做注。方才齐君的话在场之人也听得清楚,何关我玉璧之事?” 齐君道:“这样的玉璧,我齐国多的是。” 他话音一落,从后殿走出来一位女官,捧着个十分精美华贵的盒子,打开来,是一件比景华的玉璧还要大上一圈、纹饰也更为精致的玉璧。 齐君位居高处,俯视庄与:“孤怎会夺人所好?这枚玉璧比之殿下的成色略逊,但胜在做工精巧,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宝贝,便做为赌注,赐与庄君吧。” 女官将盒子捧到庄与面前,庄与笑意尤浅:“齐君是要出尔反尔了?” 齐君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收下这玉璧,赌局也该结束了。” 庄与目光落在莹润的玉璧上,伸手拿起来。 齐君眼中刚透出几分冷笑,却蓦然收紧,看着庄与脚下摔碎的玉璧,面冷道:“庄君这是何意!” 庄与淡淡道:“本君要的,不是这个。” 齐君阴沉的冷笑:“若孤,就给庄君这个呢?” 骤然间焚宠寒刀出鞘,门外金甲鱼贯而入。 顾倾上前护在景华面前,而庄与依旧站在那里,波澜不惊。 景华合起扇子敲着扶臂,在寂静的殿室内发出清脆的金玉之音,他轻轻笑道:“齐君这是要做什么?是觉得本宫和庄君是后生晚辈不足为惧,所以出尔反尔,甚至刀兵威胁?也不怕传出去让天下人耻笑,说你齐君食言而肥。” 齐君目光转向景华,浑浊阴戾的眼珠在燃烈的灯火里缓慢转动,打量在景华和庄与二人之前,片刻,他缓缓露出笑来:“殿下,”他的目光落在景华身上,犹如利剑悬指,他说:“臣毀信食言,一腔心血,可都是为了殿下与天子啊。” 他这番言辞让景华措手不及,他没有接话。 顾倾懵懂无知地问道:“齐君这话怎么说?” 齐君挺脊抬胸,在高座之上端正威坐,他余光晃过庄与,仍是看着景华:“当年大奕开世,圣皇感念先祖驱驰,方赖以为信授命分封,转眼数世而过,我祖历代勤勉而治,方得如今齐地富庶繁荣。孤今为齐国君主,既为功德之后,又是蒙眷之臣,自该功勤济国,辅主惠民,上无惭玄冕,俯不愧朱绂。怎可与乱臣贼子私相授受,交易往来,辜负天子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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