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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了,他再没有可以反悔的机会。 景华牵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呵了口热气,问道:“冷么?” 庄与不答他的话,安静的看着远处。 两个人很默契,谁也没有说破这亲昵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远处树影如墨,庄与忽然想到那客商的话,问他:“你可曾听说过,漠州的那个传闻?” 景华看他:“你是说,十万煞兵的事?自然耳闻过。”景华笑道:“传闻黄沙之上,有一只神出鬼没的阴煞军队,众者十万,非人非鬼,凶神恶煞,与沙暴一同出没,所过之处,令人闻风丧胆。若谁能将其收服利用,必所向披靡。” 雪还下着,两人站在外头,不消片刻二人皆白了头,庄与呵着白气,景华抬手掸扶去他发上的雪,握着他的手牵着人走到了瞭间里。风灯将这间小房照亮,这里干净无物,四面墙上都是瞭洞,但好在有顶,可挡着雪不落在身上。 庄与还想着他刚才的话,看他道:“既然不是一人说起,又有人言之凿凿的说见过,那这传闻便不会是空穴来风。” 景华道:“的确不是谣传,这支军队的确存在,关于他的底细,我也知道一些。不过比起这支军队的厉害,我倒更好奇有关他的传闻,关于黄沙军队,有两种说法,一者说是姜国苌烟灵魂不散率领的阴兵,这个说法有据可考,倒没什么奇怪的,但是还有另外一个说法,让人生奇惊心。” 庄与问:“什么说法?” 景华道:“那说法称,这来去无踪的军队,是月神救世的先兆。” 听到“月神”,庄与骤然一惊,眼前的的灯光在他眼中晕染成朦胧一片,那些久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再次响起,他呼吸变得急促,神情恍惚的看着景华,抬手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臂,似是不要他在说出那字眼! 景华发现了他的异样,忙挨过来看他,庄与面上血色褪去,他摸上庄与的面颊,只觉得他脸上一点温热都没有。 他以为他是被寒风吹坏了,懊悔带他来这里,拢紧他的狐裘,给他挡着风,握着他的手吹热气:“阿与?你还好么?” 庄与在他的说话声里缓回神,他闭上眼睛,无力的倚撑在景华手臂上,低声道:“没事,可能…有些冷着了……” 景华抱起了庄与,说道:“带你回去。”庄与虚力的倚靠在景华肩头,被他抱着上了马,纳入怀中,策马回城。
第85章 身份
他们没回客栈,而是直接带着他来了青城城府崔轲府上,一侧角门早有家仆等候,牵了马绳引二人进入。 大奕初期,分天下为五地九州,州下设城,各州设置监察史,其权归帝王,直达天命,行使各州及其郡国监察职权。后来诸国壮大,自立为王,监察史形同虚设。再后来,诸国各自为政,监察史一职逐渐的不复存在了。 这青城便是原来的平州青城,崔轲便是原来的平州监察史,是天子门臣,如今他归了陈国管,做了青城城府。 景华能在这府邸里来去自如,他跟崔轲的关系不言而喻,景华也没有跟他隐瞒的意思,带着他来到自己住的小院。 他请人进屋,吩咐人去备热水,庄与步入里间脱去狐裘,凑在炉边烤火。景华想了想,又开门吩咐了门家仆一句。 不多时,那家仆敲响门,景华从外头接过一个食盒来,把两碟糕点和一壶热热的新鲜牛乳摆在榻案上。 他倒了牛乳在碗中,搁在庄与跟前,道:“这牛乳里放了冰糖和雪梨汁,很是清甜可口,你热热的喝些,暖暖身子。” 寒冬日饮鲜乳鲜奶最好,崔轲府上的也有新鲜羊乳,但羊乳要比牛乳味膻,庄与不喜膻腥,即便牛乳里也是让人放了冰糖和雪梨汁淡去浓味。 景华见他饮了半碗,面色恢复了红润,神色也好了许多,又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未见发热,这才放下心来,又给他倒了半碗牛乳,自己却没有再倒,换做饮茶,将奶壶放在炉火边温着,留着给他喝。 没一会儿家仆敲门说热水已经备好,浴桶放置在另外一头寝室的屏风后头,换洗的衣裳也给备好搭在衣架上。景华让庄与先去沐浴,庄与夜行时沐了雪,身上又有残留酒气,他便也不同他客气,放了寝间帷幔,脱去衣裳沐浴洗漱。 待他拭干头发出来时,隔间门却关着,他停了步,抬指敲了一敲,听得里头熟悉的声音道:“进来。” 他开门进来,又听他说:“把门关上。” 庄与见他一身白衣,背对着自己,不知再做什么明堂,但还是依言将门关好。 门缝间灌进来的风吹动烛光,摇曳的灯影里,背对着他的景华缓缓转过身来,他一身白衣,脸上带着张白玉面具,面具上有道清晰的划痕,发型饰品都是江湖人的做派。 他这身打扮,年初他闯秦宫重华时庄与曾见过,这分明就是清溪之源楼千阙的模样。 庄与露出惊讶神色,他隔着点距离,在恍惚的灯影里默然地看着他。景华也不言语,由着他瞧着自己。 灯烛静时,庄与走到他跟前,他抬手,摸到他的面具,那面具没有关闭机括,他轻轻一拿便揭了下来。 面具后头是景华的面容,正含笑望着他。 庄与看着面具上那道划痕,又看他,似是不敢相信,又抬起手指去触碰他的面颊,景华便也由得他碰。 半晌,庄与想明白过来,问他:“是楼千阙另有其人,你借用里他的身份,还是一直以来,楼千阙便是你景华?” 景华难得能听庄与唤他一声名姓,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面具来,引他到榻边坐:“你坐,我慢慢同你说。” 庄与转身坐在榻上,景华却是拿出一只小箱子来道:“我既然跟你坦白,便不急在这一时,说之前,我想对你做件事。” 他看着庄与面颊上的红痣,因饮了烈酒,那小痣此刻红的夺目,实在惹人注意。 景华打开小箱子,拿出些精巧用具,走到庄与跟前来,微微弯腰同他道:“你在青城行走,藏着你秦王庄与的身份,面容上也该隐去特色才是,你这面颊上红痣太招人惹眼,宋国追捕你的画像便着重点着这小痣,难免让有人记得认出你来,我替你遮去可好?” 庄与瞧了他片刻,侧过面颊来,把那红痣搁在他眼底,说道:“如此自然再好不过,那就有劳楼先生了。” 景华便也一笑,拿过易容用具来,替他遮掩去脸颊上的红痣,这遮掩的药膏是特制的独门,仔细调饰,便可同肌肤一般无二,能维持上大半个月,即便用水擦粉也不会退去,但手艺要精巧,很考验手艺人的功夫。 尤其庄与这般肌肤如瓷如玉的,景华又藏着些偏爱心思,便格外要下些精致功夫,一颗小痣,足妆弄了小半个时辰才得他满意。 景华起身收起用具,庄与从他的小箱子里拿出面小铜镜来看,果然见面颊上不见了小痣,遮掩处仔细也分辨不出。 景华瞧着他照镜子的稀罕神色笑了一笑,收好箱子,又把温着的鲜乳倒了半碗给他,自己倒了茶水,方才坐下,和他说起缘故来:“要说我跟楼千阙的渊源,得先说起太子跟清溪之源这座江湖学府的的渊源,不过要说这段渊源,又得和朝堂扯上联系,和官员举荐制度有关,我从头和你说起,好不好?” 庄与表示洗耳恭听。 景华道:“先帝设置官吏荐举制,便是为了重人才而轻家世,原先推选官员人才,都是城州举荐,监察考核之后,再将名单上报天子朝堂,再进行考试遴选,而后分授官职。然而此制也难以避免名不副实、虚浮泛滥的现象,所以后来,便在帝都设立学府,凡各地举荐考核过的人才贤能,都要到帝都学府来当三年学生,根据在学府的能力表现再择录用。” “为保证学子质量,每位举荐的学子与举荐者连坐,若三年后学子可得官职,期间学费有帝都学府自担,若发现举荐之人败絮其中,不仅要举荐者承担费用,还要追加举荐不力的责任。” 这个庄与明白,如今帝都和诸侯各国也大多沿用着这种人才官员选拔制度,只是,荐举学府制虽比荐举制更为谨慎严苛,但在世家逐日架空朝堂大权后,这本该严肃的学府也逐渐沦落为世家争斗的场地,成了世家贵子侵占朝堂的登梯,徇私舞弊结党营私的事情屡见不鲜。 当真是“高门华阀有世及之荣,庶姓寒族无过进之路”。 秦国沿用的也是荐举学府制度,庄与即位之后,他深见其弊,可迫于现状不能大刀阔斧的改革。不过,他在这之上多加了几条规矩,学府的学子无论得谁举荐也不可直接录用为官,每年春日,他亲设考场,分考四试,分别是诗书、礼乐、数术、策论,其中时政题目是他考场现出,谁也做不得弊。文试之后还有武试,武试也分四目,分别是文章、兵法、武艺、实演。此外,各地州城也设学府,在秋日由地方官员进行考试遴选,按人才名单进都城学府,以备春选。 秦王此举很得太子殿下的赏识,可惜帝都世家门阀远比秦国复杂稳固,他只不过提了一句选官改制,便惨遭弹劾。 景华继续道:“帝都学府我能操持的太少,我想用人,又不想重用太多世家无能子弟,恐一番心血,终重蹈覆辙,但我毕竟站在那高处,目下所见,皆是朝臣贵门。幸而授我武艺的师父,年轻时是从清溪之源出来的江湖人,他是为数不多以寒门身世在军中博取功名升上来的人,得他指点,我才能够涉身江湖,亲见民生,也结了同清溪之源的这段渊源。” 他拢着炭火,笑道:“那时我也不过十来岁,哪儿见过什么世面,又年轻气盛,也闹过许多笑话。” “不过,清溪之源真正的谷主,是个真正有智慧见识的世外高人,改天得空,我带你去见见她,你见了便知,那传闻中有大智慧的世外先生是什么模样。” “我叫她一声先生,她便对我倾囊相助,她给了我楼千阙这个身份行走江湖,又让我在清溪之源建造江湖学府,便是我在清溪之源那几个弟子,亦是她为我掌眼挑选出来的。” “学府建造时也诸多波折艰辛,我又得江湖庙堂两处奔波,帝都诸国四方行走,是先生为我全力打点,才能让这学府立于江湖,闻名诸国,得见成效。” 庄与自然知道景华与清溪之源关系匪浅,但若不是他今夜坦白说起,他不会知道楼千阙便是景华自己,更不会知道清溪之源还有他一位世外先生。 庄与借着亮光看他,那灯烛在夜里摇曳蒙昧,他却像在这模糊的灯影里再一次的看清了这个人,又像是觉得这个人更让他看不清了,因为他不明白景华为何要把这样隐秘的事情跟他坦白…… 景华似是知道他所想,笑了笑,拿过炉边的奶壶,给他碗中添了温热的鲜乳,自己倒了热茶喝着,继续说道:“清溪之源招收诸国学子,贵者议价,贫者论才,一则为平衡世家寒门,二则为谋事积钱累财,三则为我物色可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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