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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逼,而是自愿。 恶鬼对此十分知足。 翌日天光大亮,苏青慢悠悠地从床上转醒,身边的恶鬼早已不知所踪。如若不是有身上的印记和疼痛作证,苏青真的以为,昨晚的再次荒唐,是一场一眼看不到头的梦境。 既然知道不是,今日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迟年了。 苏青收拾好出门,本想去敲迟年的门同他一起吃早饭,却不想碰见了整装待发的薛定。 “早啊,苏青师兄。”薛定及时和苏青打起了招呼,这让想逃跑的苏青很不自在。 “早。薛定,你其实不必这样称呼我……” 苏青努力消化薛定突然的献殷勤,他何时叫过他‘师兄’了? 薛定立在原地,略显局促,但他却停住不走,搓着手和苏青套近乎。 “您论辈分比我高,更是年长我几岁,我这么称呼是应该的,苏青师兄以后也喊我师弟吧,我不介意。对了,苏师兄昨夜没睡好吗?眼圈都出来了。” 苏青闻言迅速抬手摸了摸眼圈可能出现的位置,“是吗……可能吧。” “昨夜我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听着是从师兄的房间传出的,像什么东西敲床板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我没听仔细,师兄你没事吧。” 苏青有些挂不住脸,咬着后槽牙才勉强回答道:“没事,没事。薛……师弟,你,有事吗?” “我啊,没事啊,不过苏青师兄,你真的没事吗?嗓子听起来也有点沙哑,要不要看看大夫啊?” “我没事,就是,染了点风寒。” “哦,原来如此啊。那苏青师兄要好好注意身体啊。逐仙大会在即,希望到时,我可以和苏青师兄好好比试一场,苏青师兄不会故意放水吧?”薛定微笑着,声音朗朗,“迟年师兄也是,到时定然要好好比试比试。” 不知何时,迟年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不理薛定,径直去牵起了苏青的手,“走吧,我们去吃早点。” 薛定盯着两人紧紧握住的双手,笑意不减。 “那,二位师兄,逐仙大会不见不散哦。” 告别了薛定,苏青不淡定地开口,“薛定今日,好生奇怪,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迟年:“应该是吧。” 苏青心头一紧,关切的话立时便脱口而出,“那他会不会来抓你?” “他抓我干嘛?”迟年笑了笑,凑上去亲了苏青一口,“客栈隔音不好,他应是听见了。” 转瞬之间,苏青里里外外红了个遍。 尴尬的事被小辈撞了个正着,苏青的脸都要烧化了。一颗心又是惊又是怕的,始终安定不下来。 要不换一家客栈罢……苏青悄悄去找客栈老板商量,谁知那客栈老板嗓门像个喇叭似的,一下子就喊了出来。 “什么?!你要退房?!” 真不知道这老板是不是真的耳背,总之苏青挺想耳背的。 因为老板喊话时,薛定那厮正拉着迟年闲聊,二人就站在苏青身后五步距离。 苏青揣了揣手,“老板,你听错了,我问的是,你家的油饼怎么买完啦?” “油饼?” 闹了个大乌龙,苏青现在只想回房躺着,谁知又被薛定拉了一把。 苏青:…… “二位师兄留步,在下有一事相求。” 苏青脸色不好看,满脸都是‘有屁快放’的字样。 “两位师兄的本事,我薛定见识过,在我们这辈弟子中,自是人才中的人才。我这儿有一件事儿,实在是叫我头疼,如今是真的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了,我没有其他办法度过这难关,所以,特来求二位师兄帮帮忙。”薛定抱拳致了歉意,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模样在今日通通不管用,苏青了解每一个修仙者的虚荣心,像薛定这样的,想必在修炼上从未吃过亏,要不然不会养成那心高气傲的品性。 如今薛定竟然肯放下身段虚心求人,看来是真碰上了硬茬。 但,苏青和迟年能有什么真实力呢? 且不说苏青缺了块骨头无法修炼,迟年这满身鬼气,若是在薛定这样的正道之人面前露了马脚,下场说不定会很惨吧?苏青于心不忍,迟年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就算再恨迟年,他也不能如此恩将仇报。 至于逃离恶鬼山这件事……苏青偏头看了眼迟年,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往后从长计议就是了。 苏青:“薛定师弟,抱歉,我们恐怕帮不了你。” 薛定:“二位师兄先别急,你们可以听我把事情给你们说明白了,再决定要不要帮忙。” 苏青担忧的抿了抿唇,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等薛定说完了再拒绝也是一样的,不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去冒险。 “好,师弟你说吧。”苏青客气道。 苏青松了口,薛定倒是苦恼了起来,忽而间不知如何开口了,“此事,算是我天观门门内的一桩丑事。” “我是我师父墨雨真人的关门弟子,师父仙逝得早,师兄们守完孝后纷纷搬离了天观门,去追寻那天外仙人般的闲散日子,只有我因资历尚浅暂且留在了天观门。” 薛定正陷进陈年往事的回忆中,正要感慨往昔,不料被迟年冰冷的声音打断,“劳烦挑重点说,我们赶时间。” “去干嘛?” “逛集市。” “……” 迟年脸不红心不跳的淡定模样,苏青见了却甚是羡慕。他性子温吞,做事纠结,迟年不一样,迟年做起事来不管不顾的,十分帅气洒脱。 这种感觉就像,好像所有能难倒苏青的大事,在迟年这儿不过一点芝麻粒大小的沙子,踩过之后被风卷走,再正常不过。 迟年是为苏青撑伞的人。 苏青低着脸笑了笑,示意薛定继续说下去。 迟年的实力,薛定是领教过的。他薛定,自小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遂而不大敢与迟年对着干,心里咕哝两遍‘重点、重点’,便捡着重点给苏青和迟年交代了出来。 “我有三位师兄,大师兄楚云飞,二师兄木向榆,三师兄张秋淼,他们都是我天观门中的翘楚。 但前些日子,大师兄在外遇了袭,重伤不醒,凭大师兄的实力,寻常人很难靠近他的身边,除非是亲近之人趁大师兄不备偷袭,这才能一击即中。 事后,长老们检验了大师兄身上的伤口,他们确认,大师兄身上那骇人又独特的伤口,正是来自三师兄张秋淼的独门绝学三步莲华掌。” 说至此处,薛定怒火中烧,只见他一双眼睛紧紧闭着,情绪被他压在那青筋暴起的拳心里。 “不仅如此,在大师兄出事之前,二师兄木向榆的魂灯不知为何忽然就灭了。七天前,我收到宗门急信,大师兄醒了一回,只交代了一件事。” “张秋淼,杀死了木向榆。” 迟年忽然说了话,薛定因情绪崩溃的神思像是一根被剪断的琴弦,铮然一声,那不满红血丝的眼睛被猛然抬起,灌满怒火的眼眸,此时竟然闪出几分意外的诧异来。 薛定平时里扮惯了笑面虎的角色,现下情绪收放不自如,神情跟着僵硬了许多,“听迟年师兄的意思,你认识他们?” 迟年愣了愣,像走进了一处布满魔雾的密林,他也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张秋淼,和木向榆是道侣。”薛定话锋一转,说出一句叫人意外的话来。 “他们并肩度过许许多多的难关,是绝对不可能背叛彼此的,又何况杀死对方。” 薛定的语气里,藏着许多对张秋淼和木向榆二人关系的肯定,甚至是向往。 “所以我不信张秋淼会做出这些离经叛道的行径,但是,他伤了大师兄,证据摆在眼前,我不得不信。” 薛定一提到大师兄楚云飞就像触碰自身逆鳞一样,不可自控。苏青瞥了一眼薛定脖颈上暴露出的青筋,心里簌簌地落了一地叶子。 “天观门对张秋淼一路追踪,追到了这南山镇来。宗门下了死令,要对张秋淼格杀勿论。我必须赶在宗门动手前找到张秋淼,将真相从他的嘴里撬出来!” “但是,张秋淼是阵法大家,他布的阵,我闯不过。” “但是我闯不过,未必其他人就闯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我薛定见到二位师兄后,终于明了。这世上并非只有一处天观门,这世上,更并非只我薛定。” “整个修仙界,能让我薛定心服口服的,除了我大师兄楚云飞,便是你们师兄弟二人了。上回我在丞相府,也是苏青师兄设阵,救我天观门弟子的性命。” 薛定严肃起身,对苏青抱拳一拱,“所以这次,苏青师兄,还请你一定要帮我这一次!” 第28章 南山寺(三)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啊”◎ 薛定看中了苏青布阵施法的能力,他把苏青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不过是希望苏青抬一抬手,帮他解了困难。 修炼之人像薛定或者是像周无漾这样的,身上必定有几分褪不去的侠气,但苏青不是,他的能力修为是假的,是被迟年这个一旦暴露身份就会人人喊打的恶鬼赋予的。 薛定的崇拜,对苏青而言,就像搬来一块石头压在苏青的心上,沉重的呼吸撞在喉间,响在耳畔,如同那咕噜咕噜沉入大海的碎石沙子,越过千里依旧沉闷无声。 他苏青,不是那侠肝义胆之人,更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神仙。 “抱歉。”苏青的眸光随着话音暗下来,“这事儿,我们帮不了。” “为何啊?” 薛定无助的声音落下,落在苏青心底,像一把大刀。他撒了个弥天大谎,如今谎言将被戳穿,一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青良心未泯,所以选择亲自将那陈年的伤疤暴露,那是一道只要他看见,就会激起无限痛苦的疤痕。 “因为在青松山上,我的修为连一个外门弟子都比不上,薛师弟,一定也能够看出我身上并无半点法力吧?那日的法力,就当它是个意外吧。” “薛……薛定,你以后还是别叫我师兄了,毕竟没有人会这么叫我。我受这敬畏,也觉着十分羞愧。” 苏青扯开了一个难看的笑脸,“辜负了你的信任,对不住,希望你能早日寻得真相,告辞了。” 薛定不敢置信,先前威风凛凛的苏青哪去了? 可,对方的心虚和愧疚不像演的……他不信,不明白,像苏青这样身负正义之人,怎会对他的困难袖手旁观?! “苏青!我才不信什么意外!那日面临众多游走在生死一线的天观门弟子,你没有见死不救,仅此一件,足够证明你这个人心有善念!今日你听了这惨案,当真要一走了之吗?!” 薛定的肺腑之言炸穿了整个客栈,可苏青却捂着耳朵落荒而逃了。 善良有什么用?可以换来修为吗?可以换回师尊的性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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