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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直的崖壁上似乎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一横接着一横,密密麻麻的。直到张秋淼被放下来稳住了身形,定睛看去才猛然发觉,这些怪异的咒文,竟与先前那囚禁之地中刻画的分毫不差。 张秋淼僵住了身体,几乎无法动作。 应希声反倒像回了家一样,轻松自在,与张秋淼的反应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怎么?害怕了?要不要尝试一下逃跑?”应希声乐呵呵地笑着。 应希声还挺希望张秋淼跑的,因为这样会增加他的乐趣,应希声是个天生没感情的坏种,常常以观赏他人的窘态为乐,自从来了这南山寺当和尚,他已然许久未体会到那种兴奋的感觉了。 现如今张秋淼是个机会,但很显然,他没有应希声想象中的那么窝囊,只听他的强装镇定的嗓音响起,直白的说出了现实,“我打不过你。” 张秋淼是个聪明人,他提前预知了结果,所以避免了狼狈的场面发生。他维护了自己的面子,像他这样的人,竟然心甘情愿的找一件破斗篷将自己遮住?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应希声痛快的笑起来,像是在夸赞张秋淼的自知之明。 “我很意外,你竟然不准备反抗?” “面对你们这些疯子、恶霸,我有反抗的权力吗?” “楚云飞都对你说过什么?”张秋淼趁机开口,“是夸赞我坚强,还是咒骂我懦弱?他囚禁了我整整五年,五年!五年之后,又毁我清白要我性命,他还想要如何?!” “谁知道呢?要怪就怪你不是普通凡人,你有这漫长的寿数,迟早会惹祸上身。”应希声有些苦恼的抓了抓他的光头,“害你的人是楚云飞,又不是我,你朝我诉苦,有什么用?” “你们是一伙的。” “不论你有没有做过,有没有伤害过谁,你们都是一伙的。” 张秋淼用力看着他,使尽浑身解数般,记住他的脸,以及每一处细微的细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一定要记得仇人的模样。 满崖壁的咒文,就为了夺取他的寿命。 面对他的仇恨,应希声瞪着眼,心脏像是被什么挤压似的,喘不过气。 “你说得对。不论我有没有伤害过谁,我都罪不可赦。” “不过我也没想过赎罪,蔑视善,欺辱善,是我活着的最大乐趣。” “张秋淼,你实在是太过于伶牙俐齿,我真想……” 话音未完便被打断,张秋淼充满挑衅的嗓音响起,回荡在整座峡谷之间,“真想听听我痛苦的喊叫?呻吟?那你快启动法阵吧,在楚云飞来之前,抢先一步拿走我的寿命,来啊,看我这样,你难道不想给我点滋味尝尝吗?” 应希声迟迟不动手,面对长生之人,他却只是一个劲地吓唬张秋淼。从南山寺,到这峡谷,他从未真正动过手。 “应希声,你不会夺寿之术,是吗?” 被戳穿伪装的应希声只顾哈哈大笑,“张秋淼,你果然很聪明。” 话音刚落,身后便急掠过来一道黑影,那背影来回擦着崖壁借力往前,最后一次背影带起的疾风掀起了张秋淼的衣摆,一阵刺骨寒意直冲天灵盖,那肇事者在张秋淼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先一步落在了他面前。 “你终于来了,”应希声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我可是替你挨了不少骂,能赔钱吗?” 来者正是楚云飞。 “动手吗?我得赶快回去吃饭了。” “等等,还有两个人。” “谁?” 疑问一出,便立时有了解答,只见入口处的云雾骤然被剑破来,进了两道人影。应希声只认得其中一人,是这两天住在南山寺的青松派弟子,为首的,楚云飞先前的目标就是他,好像叫周无漾。 至于另一人,身后马尾高高束起,一双剑眉直飞入鬓,有了狠劲却因为眼底的眸光少了几分韵味,单看他狗眼看人低的眼神,就知道这是位自诩清高的天真少年。 应希声很讨厌他,因为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那个人自大无比,仿佛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他转。 应希声转眸,将目光落在楚云飞身上,“你失败了?” “要不是我这位好师弟突然出现,断了法阵,岂会有这种情况。” 师弟? 天观门师兄弟四人,木向榆已死,张秋淼在场,剩下的,想必就是那位赋有天才盛名的薛定了。 但是,为什么入口处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第39章 南山寺(十四) ◎主人无心,剑亦无用◎ 和尚不修剑道,走路的速度自然慢些。因而走到峡谷入口时,里面五人已然吵得不可开交。 薛定提着长歌,一路横冲直撞,若不是张秋淼拦着,恐怕他下一秒就要在此地与楚云飞决一死战了。 刀剑无法交锋,只能换成唇枪舌剑了。 “大师兄,我原是心存侥幸,相信你并非那穷凶极恶之辈,可是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薛定嫉恶如仇,如今他亲眼见了楚云飞的种种不堪行径,自是咬牙切齿,恨不能杀他证道。 但,他的心又是挣扎的,楚云飞是他最亲密的人,是老师,更是兄弟。薛定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楚云飞堕入万劫不复之地,除非亲眼看到希望消失,否则他还是希望楚云飞可以改过自新,变回那个顶天立地的大师兄。 而楚云飞听了他这话,不怒反笑,“薛定啊薛定,到底还是被你发现了。”寻常人若是被一个晚辈指责,心中理应羞愧难当,但楚云飞异于常人,被薛定戳穿隐藏的秘密后,他忽然有种无事一身轻的感觉,“你骂得不错,身为你的大师兄,我没有当上匡扶正义的大英雄,反倒是成了无恶不作的小人,是我愧对了你的仰望,让你失望了,是我对不起你。” 楚云飞很诚恳的道起了歉,但语气里却没有分毫悔改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嘲讽轻蔑的弦外之音,只有薛定,是个异常天真的。 “大师兄,回头是岸,只要你同我回天观门,我们将一切说清,向掌门领罚,我相信……” “你相信什么?!”楚云飞听不下去了,“回头是岸?薛定,你还真是可笑。我悉心教导你这么些年,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一身的傻气?” 他这时倒是生气了,薛定面对他时的优柔寡断,是他最不想看见的结局。楚云飞希望,薛定恨他,彻彻底底的恨他,只有这样根本的恨意,才能让楚云飞没有负罪感。 楚云飞虚伪的笑在薛定这儿,是深深扎进他心里的刺,只要活着,便免不了痛苦。薛定紧紧捏住拳头,指甲埋进皮肉之下,稍不注意,便带出了汩汩的鲜血。 薛定想杀了楚云飞,一剑封喉,因为死在他手上,至少比落在张秋淼手上要强。 他总是自以为是。与楚云飞一样。不过他的劲落在了光明大道上,而楚云飞执迷不悟,只能陷进黑暗幽深的沼泽里。 薛定头脑发热,是周无漾拦住了他。 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拳头上,慢慢将理智带了回来。 可薛定只红着眼,道:“这不干你的事。” 周无漾比薛定冷静得多,从进来之时到现在,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楚云飞前脚对他使了夺寿之术,后脚便将他引来这密闭的峡谷中,仔细打量那崖壁咒文,周无漾便猜到了楚云飞的用意。 宽大的场地,加上密密麻麻的夺寿咒文,只要注入一点点法术,整个峡谷便成了一个坚固的法阵牢笼。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剿,他们,都是楚云飞这匹饿狼志在必得的猎物。 另外,入口处那人一直未曾进来,或许是先一步看穿了楚云飞的计谋,避免了生命危险,又或许是与楚云飞一伙,要置他们于死地。 不论哪种情况,他们都必死无疑。周无漾脸色凝重,一息之间,脑海中已然闪过无数对策,不断推翻,不断演练。 他们当中,只有张秋淼不急。 “楚云飞?我只想问你一句,木向榆因何而死?” 好不容易听到一个阔别已久的名字,楚云飞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神色。 好半晌,那邪恶的嘴才带出一句急切又沙哑的话,“他不是我杀的!” 他太急于否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薛定从未见过楚云飞用这种慌乱的神情说话。 “可他死于夺寿之术,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术法?” “你在套我的话?”楚云飞一瞬间收起了笑,眸光竖起来,异常警惕。 他的异常反应让张秋淼更加确定,那背后之人才是主导一切苦难发生的源头,而他们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加可怕的阴谋。 “我只是想死个明白。”用这个理由,张秋淼得到了很多问题的答案。 楚云飞对答案很是避讳,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与那个人的誓约,他发过誓,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秘密,若他死期将至,那么秘密也该被他带入棺材,永世封存,直到大计将成的那一日。何况,他并不在意张秋淼的所思所想,不在意他的怨恨,他一直将张秋淼当成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宿敌,从张秋淼来到天观门的那天,他们的关系便无法扭转了。 “那你就做个冤魂吧,反正我手下的冤魂数不胜数,也不差你这一个。” “你杀过多少人?” “几百吧,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在我还没完全学会夺寿之术时,我杀的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是凡人,他们当中,有屠夫,有猎手,有庖厨,但更多的是十岁不到的孩童,因为他们的寿命还很长,十个孩子,便能让我多活十年。直到我夺走了第一个修道者的寿命,我才发现,修道之人的寿数,远比普通人的更加美味,他们的生命是有力量的,雄厚的生命在我的身体里继续生长,托举着我的生命。你们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楚云飞疯狂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众人脸上的愤怒,“反正你们都要死到临头了,我就再给你们讲些往事吧。” “还记得师尊吗?”楚云飞盯着薛定说:“师尊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楚云飞因为吸食了足够多的修道者的寿数,慢慢地,全身的骨头像被净化了似的,轻松了好多。最开始,他以为是上天眷顾,夺寿之术,简直就是上天赠予他的最好的礼物。 或许是缘分已到,他遇见了下山除恶的紫衣仙。紫衣仙看他无处可依,又见他根骨极佳,有心收他为徒,遂而草草行了个拜师礼后便带他回了天观门。 “师尊教我打坐练功,习剑修道,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修为也在增长,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成了门派里的大师兄,成了让师尊最骄傲的弟子,我天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另一条长生之道,但不是的,我心底清楚,这只是一个假象,当吸食的生命耗尽,我的修为也就随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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