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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白日热闹的镇子现今和高大巍峨的青松山一般静谧,凡人沉浸在梦乡,不时还会爆发出几声惊天动地的呓语。 呓语吓醒了枕边人,却吓不到过路人。 苏青提着灯笼,路过了几户忽然亮起烛火、或是整夜烛火未灭的人家,照着熟悉的路径穿越街头巷尾,努力寻找着恶鬼的身影,愈往前走,脚步愈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夜风轻拂,苏青将衣裳裹紧了些,继续往前走去。 在最后一个巷口转身,苏青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看见路的尽头藏着个被雪淹没的熟悉身影,那身影在昏暗的天地之间昏睡着,没有呼吸起伏,像一尊粗糙的石像。 是迟年。 他没有离开。 迟年的头顶、双肩,甚至于宽厚的背部都堆满了白雪,他像个被抛弃的小孩,蜷缩着身体躲在街头一角,头顶虽有屋檐庇护,可在暴风雪面前,这一角屋檐便相当于虚设。 他被雪迫害了近一月之久。雪停在他身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更迭的时间一直在警告他,等待是无望的。 可他偏要等,执着的等下去。 这不?光来了。 苏青一步步朝他走进,最终矮身蹲在他面前,亲手为他扫去身上的脏雪。 迟年反应迟钝,以为是风动,怔然着微微抬头,却瞧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是梦吗?” 迟年沙哑着嗓音,用一种谁也听不见的低沉,囫囵吞枣地说完这句。 苏青为他摘下‘面具’,让他重见天日。 一只卑微的恶鬼,在幽深的夜里暴露了行踪。 迟年幽幽的眼神落在苏青脸上,微微一动,审视着这个绝情的凡人。 “不是梦,”苏青回答他,“我来找你了。” “怎么现在才来?”迟年的语气混杂着不少责怪,苏青听了直直发怔。 “一直等在这儿,不苦吗?” 他不问‘累不累’,而是问‘苦不苦’,仿佛早就知道等待是一件极为累人的事情。 “只要阿青肯来见我,就一点也不苦了。” “蜜饯何时吃完的?” 迟年不敢说实话。两袋蜜饯,他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塞,只花了半天便尽数吃完了。 他希望快些见到苏青。 因为苏青说,只要吃完蜜饯,就可以见到他。 苏青在迟年这儿,是被坚定信任着的。 既然苏青说的做的不是欺骗和撒谎,那么欺骗和撒谎的人,便只能是迟年了。 迟年弯起眼睛,露出孩童般的笑容,“今天吃完的,才吃完,你就来了。” 话音不知落了多久,被冻僵的笑容来不及收回,唇上,便落下了如春日一般的暖意。 迟年瞪大眼睛,似乎还有些懵,但身体的反应快得不像样,唇关微启,男人张开獠牙,噙住了苏青的软唇。 苏青只‘唔’了一声,并未拒绝。 恶鬼见状,立马得意忘形,只见他张开宽大的手掌将苏青紧拥入怀,手掌在对方的腰线、臀部上肆意游走,誓要将他狠狠欺负一番。直至听见苏青略微混乱的喘息声,迟年才恶趣味的挤出一声笑,接着顶开对方的齿关,饿狼扑食般长驱直入,将那温暖如春的地带搜刮一番才肯离去。 “阿青想我了?” 被问的人红着脸,很是难堪。 “看来是很想很想。”迟年撩拨着苏青,修长的手指妩媚的划过苏青的脸颊,目光居高临下的落在跪坐在面前的人身上。 “要在这儿?” “不要。” 浓密的眼睫垂下来,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现在很晚了。客栈都不开门。” “你也不让我上山去……” 迟年继续控诉苏青,薄薄的嘴唇有弧度地撅起来,像个小孩子。 “我带你上山。” “嗯?”迟年疑心自己听错了,正思考着要不要再问一次,苏青便开口了。 “我带你上山。”苏青抿着唇,将决定又说了一遍。 迟年好像听见了自己紧张又兴奋的心跳,他一把将人提起来,放在双腿之间,然后学着苏青担忧的动作去扫净苏青身上的雪。 “怎么这么烫?”迟年被苏青的体温吓了一跳。 “天气冷。”苏青很平静地回答:“加上,来找你之前,喝了酒。” 迟年锋利的眉毛拧起来,颇有些学堂里拿着戒尺的先生气质,“这时要带我上山,明日后悔了怎么办?阿青,到时你要赶我下山吗?” “……你不会赖着不走吗?” “你不想见我,我自然不会在你跟前碍眼的。” “所以就一直守在此处?没挪过身?” “没有,怕你回来寻不见我。” 幸好是恶鬼,不用吃,不用喝,不用睡觉,连方便都不用。不然要真的错过了苏青,迟年会后悔一辈子的。 苏青垂下头,软塌塌的环上迟年的脖子,“幸好你在这儿。” 思念化作轻柔的吻,如微风细雨般赐予虔诚的恶鬼。 骨节分明的手稳稳的托住苏青的脑袋,欲拒还迎地姿势仍在惩罚着躲了多日的凡人。凡人苏青被迟年惹恼了,对准迟年的唇角猛然咬下。 被咬的恶鬼嘶了一声,眯着眼睛喊疼。 恶鬼哪里会疼? 苍白的嘴角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因着这份欺骗,苏青亲得更狠了。 迟年嘴角含笑,任凭苏青欺负。 情浓蜜意时,迟年骤然抬眼,眸底的温柔尽数换成了犀利的狠绝。 他盯着远远的一处角落,那正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瞧着身形相貌,是周无漾。 迟年给偷窥者甩了一个挑衅的眼神,而后又撩拨着苏青做一些羞耻的、却能证明爱意的动作,不知情的苏青羞着脸,却仍是一一应了下来。 直至角落的身影离开,迟年的心底才心满意足的开口。 “今天的阿青好乖。” 迟年落了一吻在苏青眉心,对苏青奇怪的示好仍然不为所动。 “你不想要我么?” 眼前人身上的衣衫被扯得凌乱,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出,迟年眯起眼睛,忍住了心里的痒意。 他帮苏青穿好衣服,一板一眼地说:“想要。但是,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 苏青顶着一张潮红难退的脸发问,迟年咽了咽口水,“哪哪都不对劲。” “迟年……” “乖宝,别急。” “先带我上山去。” 【作者有话说】 收藏掉了,心碎碎,连载果然不适合我,我要放飞自我了 第57章 引鬼入室(三) ◎解药◎ 身上很热,不是生病时的发热,而是一种很怪异的热,热起来很难受,双手呈现出一种在水里扑腾的形状,似是一定要抓住浮木才能稍微喘口气一样。 与之相伴的,是无法被忽视的痒意。在身体里某些不可言说的位置,一阵紧着一阵的爆发。 苏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言语,只是怪异的想要往迟年身上凑。这具冰凉如白玉的身躯,似乎成了唯一的解药。 他渴望迟年。 从未如此时一般渴望过。 他病了。 也疯了。 迟年比苏青更轻易的察觉到这些变化,因为此时的苏青与以往完全不一样。他不敢僭越,因为怕苏青生气。其实更怕苏青因为这事儿不再理他,怕苏青说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最怕苏青厌恶他,骂他是个控制不住自己的疯子。 所以此时此刻,迟年做什么都不对。 他原原本本地告诉苏青,但苏青却压根听不进这些充满心机的话语,满心旖旎风光,心中所想尽数变成嘴边秽语。 恶鬼喉结动了动,努力将视线摆正。 恶鬼走路不必费力,风一样的略过去。 苏青为迟年指明了上山的道路,迟年便带着他倏然飘去。怀里的人脑袋软塌塌的靠在迟年的肩窝上,嘴里不时发出一些难耐不已的声音。 迟年被勾得浑身燥热,但仍然坚守原则,要先将苏青抱进屋子里,点燃干柴。 睡得天昏地暗的应希声被迟年一把捞起,扔去了屋外守门。 再回头,饥渴的凡人已自行将身上的衣物脱去,露出白花花的肩头。 “迟年……帮……帮我……帮我……” 迟年缓缓上前,熟练的为苏青缓解痛苦。 …… 迟年的下巴垫在苏青的肩窝上,沉沉的嗓音落在苏青耳畔,烧成了火。 此时此刻,他宁愿自己是个疯子。 “我真怕你明日醒来生气。” “翻脸不认人。” 苏青难受的呜咽着,传进恶鬼耳畔,勾起一阵阵莫名的痒。 “阿青,你会说话算话的,对吧?”恶鬼忽而沉下语气,警告他。 …… …… …… 翌日。 骇人的情热散去,潜伏的病热却再次从身体里冒了出来。 雕花木桌上,乱糟糟的堆着阿叶前些日子下山买回的药包,一旁是烧得火旺的炭炉,炭炉旁躺着一只通体焦黑的、不知何时从窗户溜进来取暖的小猫。 迟年小心翼翼地从苏青怀里抽离,跳下床榻,而后从木桌上拿走一块药包,既不添衣,也不穿鞋,直溜溜地往屋外跑。 舀上五碗清水,放入药壶。烧开水后,再将药材扔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半晌又飘回屋内,提上猫一齐出门。 “应希声,这里怎么没有吃的?”迟年将猫像个拨浪鼓似的摇了又摇。 应希声被摇得眼冒金星,赶紧阻止了迟年的恶行,喃喃吐槽道:“果然,恶鬼就是比猫坏。” 迟年立即反驳,“无稽之谈。” 应希声打了个哈欠,用猫语说:“吃的?吃的啊,你得去膳房找。” “膳房在哪儿?带我去。” “我好困……啊啊啊啊,痛死了!” 头顶火辣辣的,迟年这一掌下来,应希声顿时清醒了。 “喵!!”应希声惯例哈气。 迟年人高马大,仗势欺猫,“快点。” “我真服了。” “你说什么?” “喵喵喵喵,咪没说话。” 迟年很刻意的看着应希声,嘴里磨刀似的说:“你最好是。” 应希声:“走吧走吧,快的话应该还能拿到几碗白粥。” 一鬼一猫用雷电般的速度奔跑,仿佛两道鬼魅在山间穿行。 早饭时间已过,此时膳房里已然没什么人烟,阿叶正在堂中收拾,忙忙碌碌的准备下一顿饭。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拽了拽,扭头一瞧,发现是那只叫应希声的小黑猫。 “小黑?”阿叶有一套独有的取名方式,如此叫唤,既亲切又可爱,“是阿青来了吗?我去招呼一下。饿了吧,我特意给你们留了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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