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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叶边说,边停下手里的动作往灶房走去。 应希声一见,立时急了,跳在阿叶跟前,拼尽全力地想要拦住阿叶的脚步。 阿叶不以为然,“怎么了,今天这么开心?” 脚步不停,阿叶笑容满面的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十足骇人的一幕。 某只恶鬼正忙着往手里的大篮子里塞东西,胡萝卜、青菜、瘦肉、大米、面粉,甚至还有碗筷……迟年大张旗鼓的‘偷’,即使主人回来了,动作还在继续,丝毫不带停。 不多时,手里的大篮子终于被装满了各色食材,迟年将它放在左手,空着的右手去提上刚刚装好的食盒,里边是给苏青带的温暖早餐。 等到迟年走到面前,脸色惨白的阿叶才骤然长吸了口气。 阿叶直直盯着那张白白净净的脸,眼睛瞪大,“谢……谢……谢……谢……” 迟年:“不客气。” 阿叶腿一软,差点晕了过去。 应希声见状,赶忙推着迟年跑走。 直到膳房变作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身后,应希声才好奇问:“他为何要与你道谢?” 迟年:“不知道。” 应希声:“一定是被你吓坏了!要是被苏青知道,你被叶叔看见了,苏青肯定饶不了你!” “不会的,苏青还在睡觉。”迟年对自己胸有成竹,但说完,却按捺不住忧心。 应希声瞧不起迟年,“可是这几天,苏青虽然病着,却从没有赖过床。” “他早起做什么?” “熬药。” “……” 独自一人生活时,要时常兼顾,不能任性妄为。生了病,得自个熬药,但熬药时却是需要一个人拖着病体面对寒冷,本就脆弱的身体因此不堪重负,一而再再而三,一碗药的作用实在不大。 如迟年所言,今日苏青睡得沉,迟迟不肯醒。 迟年伸手探他额间的温度,发现实在是烫得吓人。 “阿青,阿青。” 迟年轻声唤他,却见苏青的眉头无意识地一皱。 “嗯……” 迟年不敢碰他,只要起身去将先前赠与苏青的手套找来,给自己戴上。 这手套是照着苏青的尺码买的,这时戴在迟年手上,只能勉勉强强将五根手指包住,手掌上还露出一大截。 借着手套的作用,迟年这才舍得将手塞进那柔软的发间,慢慢地将苏青的脑袋托起来,让对方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听话,起来把药喝下去。” “我吹好了,喂你好不好?” 苏青无意识的哼了一声。迟年以为这是答应,但是当药水递到唇边时,苏青却极抗拒的躲开了。 “不要……苦……” 迟年一个头两个大。 “乖,我们就喝一口。” 苏青咬着唇,再次躲开了。他挣开迟年的怀抱,缩回了被褥里。迟年无奈低头,正要哄,却瞧见了苏青肩膀上红肿的牙印。 他在赌气吗? 望着手里快要冷掉的药汤,迟年没办法了,仰头一口闷尽,将温热的药汤尽数含进嘴里,而后又将头昏脑胀的苏青掰过来,堵上他的软唇,将药尽数灌给了苏青。 苏青晕得厉害,被迫喝光了药,等迟年撤开了嘴唇,他才猛然呛出了声。 药喝下了,嗓子却堵得说不出话。 迟年认错似的跪在背后,安抚他的脊背,帮他顺气。 苏青浑身疼得直抽气,右手无力的推了迟年一下,自顾自的倒回了被窝里。 迟年委屈不减,“昨日明明是你求着我的,怎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一刻钟后,迟年迫着苏青,以同样的、但是比方才柔和许多的方式将一碗温热的白粥喂完。 更晚些,恶鬼又悄悄下山买了药膏,帮苏青涂抹那处。 因着多日思念累积,一度宣泄而出,致使昨夜没控制好力度,叫那留了血。今日苏青还因这个生了气,不理会他。 迟年十分懊悔。 苏青正睡着,却发现身体的某处怪怪的,立时就被吓醒了。 “你做什么?”一动,伤口牵着哪哪都疼了起来,干涩的眼眶里直冒起了白花花的眼泪。 “帮你涂药。”迟年的手还在苏青身体里缓缓的动作。 见苏青紧绷着,迟年耸了耸肩,暧昧的盯着他,诉苦似的说:“阿青,别咬我了。” 苏青登地红了脸。 晚间苏青又喝过一次药,吃完了一碗粥,睡觉时身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温度已不似先前那般烫,想来是好了许多的。 这时迟年才松了口气,悄悄爬上床,隔着厚被将苏青往怀里揽。 连日高热,将苏青身上的味道抢走了大半,如今只剩几分冷息,雪一般的好闻。 迟年努力想象,雪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他努力检索着模糊的生前记忆,他好像见过雪,那他自然也是闻见过雪的味道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呢? 想来是与苏青一样,都是十分惹人喜欢的。 如此幸福的想着,迟年的鼻尖微微凑了凑苏青的耳垂,微微贴着,只求有一个地方可以相依相偎便足够了似的。 他好想与苏青有一辈子。 凡人的一辈子。 迟年看着怀里的人,眸底的温柔像水中晕染的星辰般。 他沉声低语。 “阿青,除夕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笑死,被锁了 第58章 引鬼入室(四) ◎“阿青哥哥~”◎ 早时的天像是破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洞,白黄色的光从洞里射出来,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今日的太阳。 晨起时,恶鬼又赖床了。 苏青怀疑这又是某种卖惨手段。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坏手段在他这里尤为适用。 他并不计较,而是小动静地从床上爬起来,来到院子里,开始生火煮药。 一个可怜的习惯,好比药壶里的苦汤。 修长的手撑直了伸过去,凑近煮着药汤的火堆,感受着火的温暖。半晌又收回来,往掌心哈一口气,来回搓几下,再度伸回去。 这时不听话的脑子里弹出了几句话,七分好奇,三分熟稔,说的全是:不知恶鬼冷起来是什么样?看迟年穿得那样少,想必是不怕的。但他赤脚走路的时候,地板冰冰凉凉的,把他那双大脚丫子都给冻白了!难怪昨夜不小心碰到他时,那样冷! 想到一半又时不时露出一抹笑,这笑容苏青本人可能不知,但他人一见,便会立马料到苏青此时所想。 思想不健康。 有经验的人常常如此评价。 不然,苏青也不会将一只没有心肺的恶鬼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看待。 若是按照阿叶的说法,苏青此时应算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藤蔓,他依靠着这根藤蔓,正从深渊沼泽中慢慢挣扎了出来。七年来,苏青的眼里第一次有了他人。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正烤着火,应希声叼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从屋里跑了出来。 “这是什么?” 苏青接过来,慢悠悠扯开一看,在看清麻袋中的东西后,霎时,他的世界里骤然响起了一声惊雷! “他……有人看见他了?” *** 迟年没想到,原来应希声才是导致他悲催生活的最大间谍。 恶鬼无辜。 就在方才,他已然成功占领了苏青的位置,眼皮满足的闭着,陶醉又贪婪地吸食着被褥下残留的温暖气息,怀里是在夜晚包裹着苏青的被褥。他沉醉在一场完美的梦境里,但是,梦境突然被撕碎,就像一件质地轻柔的纱衣。 苏青气鼓鼓的出现在他面前,将懵圈的迟年从床上揪起来,扔垃圾一样扔去了门外。 门从里面落了锁,迟年不敢置信地拍了两下,却换来了苏青一声怒喝。 受惊的手瑟缩了一下,不敢再有动作。 不明所以的迟年望了望大门两边喜庆的对联,一时只觉凄惨,无奈只能蹲守在门外,等待苏青慢慢消气。 午后下了一场小雪,白雪聚在恶鬼头顶,鸟窝似的。 雪停后,应希声从墙角溜了出来,嘴里叼着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 这一瞧,迟年算是什么都明白了。 定然是应希声这只坏猫出卖了他! “你可别看我,我哪知道苏青会生气?”猫将馒头放在恶鬼面前,傲慢的抬起头,“他竟然不让你见人?你看起来很见不得人吗?” 猫的话像长了刺一样,扎得难受。 “我是恶鬼,和凡人不一样。” “可现在的道士不都是抓妖怪吗?我还没听说过抓鬼的,除了应不染,难不成,青松山里也有像应不染一样的人物?”像是因为清楚应不染不会出现,所以应希声提到此人时,才显得没那么抗拒了。 迟年觉得这是好事,因为先前的小猫说两句话就连着一套拳击输出,说话的同时还要打架,实在是让他心力交瘁。 “如若说没有,苏青将你当作一个朋友带回家又有何不可呢?” 迟年凝眉沉思了很久才道:“我听苏青先前所提,青松山,应该是有对付恶鬼的办法的。” “什么办法?”应希声本能的感到不安全。 迟年将视线从应希声立起的尾巴上挪开,摇了摇头,头顶的雪被他抖下来许多。 “你能帮我向阿青求求情吗?” “能啊,但是他又听不懂我的话,求也没用。”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阿青消气吗?”迟年的眼睛忽然亮了亮,“要不我下山去给他买一袋甜蜜饯?” 吃些甜的,心情说不准就变好了。 应希声十分鄙夷,“人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是吃一堑再吃一堑啊!你忘了苏青因为何事生气了?关键时刻,你还要去招惹他,难怪他气。” “……” “都当恶鬼了还这么没脑子,估计是蠢死的吧。” 应希声喋喋不休的说话,迟年听烦了,伸手去捂耳朵。但还是能听见。 见迟年这副‘死鱼翻不了身’的神情,应希声觉得没劲,于是停止了数落。过了一会儿,一句语气轻轻的请求钻进了恶鬼的耳道,“哎,问你个事呗。” “说。” “应不染说我是恶鬼,你觉得我是吗?” 迟年瞥了他一眼,“你只是像,但不是。” “为什么不是?” 迟年想到一个最简单的答案,“恶鬼名册里没有你的名字。” “恶鬼名册?那是什么?” “神仙创造的一本册子,从恶鬼被神明创造的那一刻起,这本册子便开始记录,你可以理解为,司命判官手里握着的凡人名册,或者是地府里的生死簿,它不能被篡改,不能被隐去,上面绝对真实的记载了所有恶鬼的名字。而那上面没有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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