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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碗被某鬼扣碎了。 “迟年!” 某鬼不敢言,端着碗筷去到水井旁,一蹲,唰唰唰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小满当着迟年的面,牵着苏青的手保证,“阿青哥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赚到银子的。” 无殇:“才怪。” 无殇:“我们现在就去地府大闹一场,敢断我们的银子?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吃不了兜着走~”应希声持续阴阳怪气。 无殇:“你!” 小满这回眼疾手快,拉着无殇就走,不让他再多发一句脾气,“快走快走,我等不及了!肚子又叫了!” “阿青哥哥再见!” 苏青与他们挥手,“再见。” 迟年看向正在舔毛的应希声,“不是说要去长安吗?” 应希声:“我打不过他。” 原来是嘴上不饶人。 “方才可试出什么了?” “运功方式。或者是,他的招数。” 无殇的招数,应希声闭着眼睛都能复刻。 “曾经有个人,也教过我一模一样的招数。而那个人,便是创造出我的人。”说到后来,应希声的嗓音竟夹带着某种不知名状的恐惧。 “他是谁?”迟年在悬崖边上朝应希声伸出手,将他从恐惧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那人创造他,折磨他,抛弃他,甚至想要杀死他。 应希声逃出来了。凭惊人的意志。 如果被那人知道,他被曾经视作蝼蚁的鬼魂背叛,他会如何?闪现过来一把掐断应希声的脖子吗?那倒不如让恶鬼冲去掐断他的脖子。 应希声僵着脖子笑了出来,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或是一块足够让他反击的木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有一次偷听他手底下的人说话,我听见他们都称他为——‘宰相’。” 权臣宰相,方辜堂。 一个耄耋老人,竟也能在长安掀起怖人的惊涛骇浪吗? 另一边,两只恶鬼已渡忘川,走过奈何,来到了地府外。 等小鬼通传的间隙,无殇忽而喃喃自语了一句,“我与它的功法心决,竟是同根同源。” 是谁? 竟逃过了神的眼睛,活到现在? “无殇,迟年来信了。” “念念。” 话落,地府大门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 判官站在无殇面前,那是一张常年含笑,却无怒无喜的脸。 判官:“怎么还是不见迟年大人?” 无殇越过他,双手枕在后脑勺,语气懒懒散散,“有我足够了。” 判官哼了一声笑音,转而对小满弯腰恭迎,“小满大人,请。” 地府里的鬼与无殇,向来是对不上眼。小满深谙,从不觉得自己的地位会比无殇高出多少。只是能力越强的人,越不喜欢看弱者示弱罢了。 “两位恶鬼大人此次来地府有何贵干?若想切磋一番,鬼王已经为你们找好了宽敞的位置,咋们别在屋里打,又伤和气,又伤钱财。” “本来是想来伸伸腿脚的,但,就在刚才,我得到了一条十分关键的线索。这条线索直指幕后主使,若是得到了,能省不少力气。” “听无殇大人的意思,应该是不大想给出这条线索的。” “是也。” “无殇大人想要什么?” “我就喜欢与聪明人说话。我呢,也不想做什么过分的事儿,就想以这条线索当作筹码,想跟鬼王谈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 “迟年的生平经历,你们地府存了档吧?拿出来给我看看,这线索,我双手奉上。” 【作者有话说】 判官:这还不过分? 第62章 引鬼入室(八) ◎只要苏青消气,把他当菜切了都行◎ 玄清峰院子里有一间上了锁的屋子。 这几日迟年常常在院中走动,院内每一处积雪都曾落下过他的脚印。这番行径,像野兽对领地进行标记。 对于那间无法进入的屋子,迟年一直心心念念。 苏青从未警告迟年不准踏足玄清峰的任何一处。自然,这间屋子也不能例外。 上了锁,那便化作鬼影从门缝中挤进去。 说干就干。 迟年立时化作一片轻飘飘的黑影,纸片一样来到门锁前,紧接着,偌大的身形簌簌一抖,竟分成了两股水流形状,一上一下钻了进去。 黑影来到屋内重新汇集成形,变回了高大威武的恶鬼大人。 迟年稍稍踱步,开始观察起屋中景象。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挂在正中间墙壁的一幅画,画中画有谪仙人,白衣翩翩,手提长剑,侧身而舞,只可惜画中人的面容被墨水染透,已然分辨不清任何特征。 迟年又将目光挪向别处,往西是一张檀木雕花床,被褥被人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一旁,上方还印着几缕从窗纱里穿进的柔和日光,视线往东是一张书案,笔墨纸砚按照主人惯用的顺序摆放,迟年走进一看,发现书案上的宣纸层层叠叠,不甚齐整,似乎刻意藏着什么似的。 心有疑虑,便要立即去将那秘密抽出来一探究竟。 谁知这一探,竟是将自己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思赔了进去。 迟年举着手中那一张无脸男子画像,内心像是察觉到什么,眼睛忽而无助的往远处一望,竟直接对上了屋内那被墨浸透的谪仙画像,他将二者一对比,发现竟是别无二致。迟年狠狠咬着牙,心中顿时无比嫉恨起来。 如此还不算完,画像之下又有画像。一张张翻阅出来,竟有十几张。画像惟妙惟肖,有许多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一览无余的角度,都在这几张画像中呈了出来。除了画像,余下的便是一张张写满了‘谢玄’姓名的纸张。 若是将这些铺开,怕是能铺满整间屋子。 迟年愤然不已,抬眸间,那张不大不小的木床恰当的钉在了他漆黑的眼睛里。 一想到此间可能发生过的旖旎风光,迟年便气得发抖,手上忍不住着力,脆弱的宣纸上便立即出现了褶皱。 迟年恨不能一把火将这间屋子烧个干净! 那写满了墨水的纸张多得数不清,迟年一张接一张的收着,手肘猛然一掀,竟不甚打翻了烛台。 啪嗒一声。 在静谧的世界里爆发出一声巨响。 迟年瞬间警觉起来,他竖起耳朵,以为会逃过一劫,却不曾想今日如此不走运。 “是谁在里面?!”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嗓音。 迟年手里的动作猛然一顿,他从愤怒和嫉恨中回过神来,看向被他弄皱的画像。 屋外,苏青急急的奔了过来,用随身携带的钥匙快速解开门锁,夺门闯了进来。 他无比心急,屋内藏了他这辈子所有的秘密。 打开门,苏青首先确认的是那幅谪仙画。确认画还在,并且没受任何损伤后,苏青转头看向了书案。 在看清‘小贼’是何人之后,他停住脚步,继而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 笨拙的恶鬼正试图用他那宽大的手掌将那些皱巴巴的画像抚平。可那些皱巴巴的纸就是不听话,总是大摇大摆的翘着一角,像是在挑衅。 迟年的表情看起来为难极了,两道剑眉带着双眼波浪似的皱着,像个已经知错的孩子。他在努力改正了,所以他的阿青能不能宽恕他这一次? “阿青,对不起。” 苏青让他放下‘罪证’,眼中的厌恶与猜忌狠狠地刺进迟年心中,“你如何进来的?” “飘进来的。” 迟年站起身,双手无力的垂下,失去依靠的画像随即飘了一地。 苏青走近,弯腰将它们一一拾起,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他忘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可以拦住自由的恶鬼。 “出去。”语气无波无澜,却徒然让恶鬼的心空了又空。 迟年的手心卷了卷,终没能困住什么。 恶鬼万万没想到,那层层宣纸之下,压着的竟是苏青从不敢宣之于口、公之于众的心意。 他闯祸了。 怀里的画儿像破碎的瓷片,苏青将它们一张张对齐堆好,就像在用看不见的胶水将碎片重新粘成原样。 他慢悠悠地,将余下的、还未被迟年发现的纸张从乱糟糟的书案上抽出来。笔墨依照时间一张张排序,直至来到了最后一张,苏青的眸底竟徒然掀起一丝波纹。 那未被看见的最后一张,截然不同。 画像上的男人,有一双温柔如水的眉眼。 这双眼睛微微抬着,隔着薄薄的纸片将赤忱的目光投过来,又痴又媚,像要直直将苏青望穿了一般。 苏青看呆了。 他不知自己的心究竟在思念着何人,他们分明如此不同,他们却又如此相似。 或许是苏青魔怔了才会这般想……他竟然在想,他和他,也许是同一个人。同一只鬼。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七年前,他偏偏会忘了谢玄呢?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忘,偏偏只忘了谢玄呢?为什么不是忘了谢玄的所有,不是忘了他们所有的相处,而仅仅只是忘了那张无比温柔的脸呢?后来,苏青那么拼命的要去寻找,但是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记着谢玄的画像,或被火烧,或被墨浇?为什么一夜之间,能证明谢玄的所有东西,彻底‘失踪’了呢? 是谢玄故意叫他忘记的…… 苏青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想相信。 他倾尽一切爱着的一个人,竟是如此自私自利的一个人。 他伪善,因为不希望苏青在他死后痛苦的活着;他自私,因为只让苏青忘记了他的模样而不是干脆删光他们之间所有的记忆。 他不想将苏青拱手让人,却又害怕苏青在深夜回想起起他的模样? 堂堂一代宗师,难不成是害怕一个没有仙骨的废物寻仇? 还是说,谢玄对苏青不是爱而是恨,所以才要不断给予苏青痛苦? 得不到的痛苦。 永失所爱的痛苦。 无法相认的痛苦。 谢玄在拼命惩罚苏青。 “你不是说,你忘却了自己的生平所有,那你的名字是从何而来?” 苏青记得,他曾问过迟年这样一个问题。 那时迟年的回答神经兮兮的。 但是苏青知道,迟年永远不会对他撒谎。 迟年告诉他,说:“恶鬼的名字,是神明赋予的。” 迟来的迟。一年又一年的年。 第一次见面时,他便在怪他。此后每喊一次名字,都像在诘问为何。 苏青百口莫辩。 整理好书案,苏青挪步出了门。上锁前最后一眼,苏青的视线落在那幅谪仙图上。再转眸时,苏青对上了迟年懊悔不已的眼眸。 守在门外的迟年看见苏青的神情,默认那便是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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