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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默契吧。不用说,都懂。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是心贴得近了,自然就有了。 谢清辞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他心里想,这辈子有这个人,下辈子还有这个人,就够了。 第53章 一眼看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御书房,急报就到了。 李德全几乎是撞门进来的,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脸色发白。萧惊渊接过急报,拆开一看,脸色沉了下来。江南水患,连日暴雨,河堤决口,淹了数座城池。百姓流离失所,饿死淹死不计其数。他放下第一封,又拆开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说的都不一样,这个说灾情可控,那个说已经失控,这个说急需银粮,那个说银粮已经运到。各说各词,互相矛盾。 萧惊渊把急报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谢清辞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他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昨晚萧惊渊没回偏殿,在御书房待了一整夜,他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陛下,先喝碗粥。” 萧惊渊摆了摆手,没心情喝。谢清辞把粥放在旁边,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急报,江南水患四个字跳进眼里,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没说话,拿起一封急报慢慢看,看完放下,又拿起另一封。一封一封看过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地方官各说各词,互相推诿。”谢清辞放下最后一封急报,“这样下去,朝廷的救灾物资根本没法精准发放。” 萧惊渊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朕看了一夜,还是理不出个头绪。这个说东,那个说西,朕不知道该信谁的。” 谢清辞看着他眼底的青色,看着他疲惫不堪的脸,心疼得不行。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陛下,臣帮您一起看。” 萧惊渊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意外,也有心疼。 “你身子刚好——” “臣已经好了。”谢清辞打断他,语气很认真,“陛下一个人熬,不如两个人一起熬。臣别的不行,看折子还是能看的。” 萧惊渊看了他好一会儿,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把一摞折子推到他面前。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封一封地看折子。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折子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谢清辞看折子很快,一目十行,但每一封看完都能准确抓住重点。他看完一封,在旁边批注几个字,放到一边;再看下一封,再批注,再放一边。 萧惊渊也在看,但速度比他慢。他时不时抬头看谢清辞一眼,谢清辞低着头,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他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陛下。”谢清辞忽然开口了。 “嗯?” “这封折子有问题。”谢清辞把一封折子递过来,“临州知府说灾情不严重,只需要五百石粮食。但你看,这是临州隔壁的青州知府报上来的,说临州灾情最重,至少需要五千石。同一个地方,两个说法,差十倍。” 萧惊渊接过折子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临州知府在瞒报。”谢清辞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他要么是想在灾情上做手脚,要么是想显得自己治下有方。不管哪种,这个人都不能用。” 萧惊渊看着他,眼里的惊艳又出现了。他看了整整一夜都没发现的破绽,谢清辞看一遍就找出来了。他点了点头,在临州知府的折子上批了“彻查”两个字,放到一边。 谢清辞又拿起另一封折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凉意,和他平时温温柔柔的笑不一样。 “陛下,这个更有意思。常州知府说河道失修是前任的事,跟他没关系。但他上任三年了,河道还是他前任时候的样子。三年不修河道,出了事推给前任,这样的人,留着过年吗?” 萧惊渊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不该笑,咳了一声。 “朕记下了。” 两个人继续看。谢清辞的效率比萧惊渊高得多,他不光能看出问题,还能给出解决方案。这个知府贪墨,那个县令不作为,这个需要调粮,那个需要拨款,他一条一条列出来,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萧惊渊看着那些批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有他。如果不是谢清辞,这些折子他至少还要看三天,还不一定能看出这么多问题。 到了傍晚,桌上的折子终于看完了。谢清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眼底也泛起了青色,但眼睛还是亮的。 萧惊渊看着他,心疼得不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但有些凉。 “累了?” “不累。”谢清辞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比臣自己看书有意思多了。” 萧惊渊没说话,把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陛下,臣把几个重点列出来了。”谢清辞指着桌上的一张纸,“第一,临州知府必须查,灾情瞒报是大事。第二,常州知府不能留,这种推卸责任的人不能用。第三,救灾物资分三路走,一路走水路,两路走陆路,避免一条路断了全堵住。第四——” “清辞。”萧惊渊打断他。 谢清辞抬起头。 “先歇一会儿。”萧惊渊的声音很轻,但不容商量,“你都看了一天了。” 谢清辞张了张嘴,想说没事,看见萧惊渊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乖乖地点了点头。 萧惊渊让人送来了晚膳,两个人就在御书房里吃。谢清辞胃口还是不大,但比平时多吃了几口。萧惊渊看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吃完饭,谢清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萧惊渊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清辞。”萧惊渊忽然开口了。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清辞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 “陛下不用谢臣。臣说过,要做陛下身后的人。陛下在前面撑着天下,臣就在后面撑着陛下。” 萧惊渊看着他,心里那个地方又软又满。他把谢清辞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朕这辈子,有你在身边,是朕最大的福气。” 谢清辞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嘴角弯着。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但御书房里很暖,暖得让人不想动。 萧惊渊批完了最后几道旨意,把朱笔放下,转头看向谢清辞。谢清辞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很稳,手里还握着一本没看完的折子。 萧惊渊轻轻把折子抽出来,把他抱起来,走向偏殿。谢清辞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把脸埋进他胸口,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萧惊渊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睡吧,朕在这儿”。 第54章 请君入瓮 接下来的几日,御书房成了两个人的战场。 江南水患的折子堆了半人高,萧惊渊和谢清辞面对面坐着,中间铺着一张大大的江南舆图。图上标注了受灾的各州各县,用红圈标出了几个可疑的地方。 谢清辞指着图上的一处,手指稳稳地点在那个红圈上:“陛下,临州知府周明远,上报灾情时说是‘轻微受灾’,只要五百石粮食。但据臣从邻州知府的折子里推算,临州至少有三个县被淹,受灾百姓不下五万。五百石粮食,够吃几天?” 萧惊渊的眉头拧紧了:“他在瞒报。” “不止瞒报。”谢清辞拿起另一份折子,“陛下看这个,常州知府刘德茂,上报的灾民数量是两万,要了一千石粮食。但常州隔壁的苏州知府上报,说常州逃过来的灾民就有八千。一个逃出来的就有八千,留在当地的有多少?他报两万,至少打了对折。” 萧惊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谢清辞听出来了,这是在压怒火。 “这些人,发国难财。”萧惊渊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谢清辞看着他,等他火气下去一点,才开口:“陛下,光生气没用。得想个法子,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 萧惊渊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你有主意了?” 谢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桌上的舆图,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地划着,从临州到常州,从常州到青州,从青州到苏州,像是在画一张无形的网。 “陛下,”他终于开口了,“臣有个法子,叫‘请君入瓮’。” 萧惊渊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子。 “陛下下一道旨意,说朝廷要派钦差去江南巡查灾情,让各州府把真实的灾情数据报上来,不得隐瞒。那些贪墨的官员,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一定会想方设法贿赂钦差,或者在数据上做手脚。” 萧惊渊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陛下派的钦差,不是一个人,是两路人。”谢清辞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一路明着去,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另一路暗着去,乔装打扮,微服私访。明的那一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暗的那一路去查真相。” 萧惊渊的眼睛亮了。 “明的那一路,”谢清辞继续说,“要选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容易被打点的人。让那些贪官觉得有机可乘,主动送上门来。他们送了银子,收了贿赂,就有了证据。暗的那一路,把真实的数据和证据收集起来。等两边的信息一对照,谁贪了,谁没贪,一目了然。” 萧惊渊靠在椅背上,看着谢清辞,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谢清辞笑了,笑得很淡,但眼里有光:“臣在床上躺了十几年,别的没学会,就会琢磨这些。” 萧惊渊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有再夸,低下头开始拟旨。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几乎住在了御书房。萧惊渊负责调派人手,安排明暗两路钦差的路线和时间。谢清辞负责推演每一步可能出现的意外,提前想好对策。他画了一张巨大的流程图,把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谁去明路,谁去暗路,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汇合,什么情况下启动备用方案,全部细化到每一天。 萧惊渊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清辞,你以前真的没做过这种事?” “臣以前连门都没怎么出过。”谢清辞笑了笑,“但臣看过很多兵书,也看过很多史书。打仗和治国,道理是相通的。无非就是知彼知己,谋定而后动。” 萧惊渊没再问了。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谢清辞给他带来的惊讶。这个人就像一个挖不完的宝藏,每一次以为已经看到底了,下面还有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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