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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澜,给本王撑住。” “你若敢死在这里……我就……” 后面的话,洛云洲没有说出口,只是将怀中冰凉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些。 偏厅外,隐约传来谢明远等人的脚步声。 洛云洲眼中寒光一闪,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目光,已然如同看待死人。 回门宴,变成了一场血色惊变。 而某人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18章 乱心 很快,相国府的偏厅,便被六皇子府的亲卫围成了铁桶。 谢明远等人被客气地“请”到了前厅,禁声在此等待,连柳氏做作的哭泣声都被侍卫用眼神制止了。 陈太医是被疾风用轻功“提”进来的。 他顾不得喘息,一眼便看到被六皇子抱在怀中的谢清澜,面色青灰,气若游丝,衣襟前一片血色狼藉,心头不由得一沉。 “殿下!” 陈太医疾步上前。 偏厅的软榻上临时铺了厚厚的锦褥,洛云洲小心地将谢清澜放平,动作异常轻缓。 “快来看看!” 洛云洲焦急地命令道。 陈太医立刻上前诊脉,翻开眼睑查看,又仔细看了看地上和谢清澜衣襟上吐出的血块颜色。 “如何?” 洛云洲看着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心里竟有点发慌。 “王君此番,是急怒攻心,引动心脉旧疾,心血逆乱,兼有胃络受损,呃……恐会吐血带出胃中秽物。” 陈太医斟酌着词句,脸色凝重。 “心脉受损严重,气血暴脱,需立刻施针固本,稳住心脉,再行用药!” “那快点施针!” 洛云洲毫不犹豫地催促他。 陈太医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用火折子快速燎过,手法稳准狠,顷刻间,数枚金针便刺入谢清澜胸前几处大穴。 随着金针入体,谢清澜原本断断续续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丝,虽然依旧浅促,但脸上的青灰色稍稍褪去了一点。 “暂时稳住了,但必须立刻回府,用老臣备下的猛药!” 陈太医收针,快速写下两张方子,一张递给苏姑姑:“这张立刻命人去抓,煎好待用!” “殿下,王君不可再受刺激,此地……非疗养之所。” 洛云洲明白他的意思。 相国府,多留一刻,对谢清澜而言都是折磨。 “备车,回府。” 他沉声下令,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污,眼神更冷几分。 很快,一辆宽大的马车被直接驾到了偏厅外的院子里。洛云洲用一床柔软的锦被,将谢清澜裹好,亲自打横抱了起来。 怀中的身体,轻得令他心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靠在他的臂弯里,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为飞灰。 廊下,谢明远看着洛云洲怀里的谢清澜,欲言又止,柳氏和谢清鸿脸上的表情更是难言,谢清洋早已被这场面吓得躲到了柳氏身后,再不敢探头。 洛云洲直接无视这群人,抱着谢清澜踏上马车。 车厢内早已按照吩咐重新布置过,铺了厚厚的绒毯,设了软枕靠垫,还燃起了安神香。 他将谢清澜轻轻安置在最舒适的位置,让他靠在自己身侧。苏姑姑红着眼圈跟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药瓶。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相国府。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回响。 谢清澜意识模糊,并未完全昏迷。他能感觉到颠簸,闻到洛云洲身上清冽的松柏香,他觉得莫名的安心。 胸口是熟悉的闷痛,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喉咙里满是酸苦的味道。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如山。想动一动手指,也毫无力气。 忽然,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脘深处翻涌上来,伴随着心口撕裂般的痛楚!他身体一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王君!” 苏姑姑惊呼。 洛云洲反应极快,立刻将他扶起一些,让他侧身靠在自己怀里,同时拿过苏姑姑备在一旁的帕子。 “呕——咳咳——呕——” 果然如陈太医所言,这次吐出的不完全是血块。暗红色的血沫中,混杂着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黄绿色的液体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大部分秽物都被洛云洲用帕子接住,但仍有不少溅在了他的蟒袍衣袖上,污秽的湿痕在深色的衣袍上迅速晕开,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剧烈的呕吐扯的心肺更不适,谢清澜被激得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费力地掀开眼帘,模糊的视线中,首先看到的,便是玄色的蟒袍上,沾满了自己吐出的黄绿色秽迹。 然后,他才惊觉自己靠在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脸颊还贴着对方的肩窝。 是……殿下? 殿下……竟然抱着他?还被他……吐了一身?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对……对不起……” 他颤抖着手,试图去擦干净洛云洲衣袖上的污迹,“殿下……我……弄脏了……呕——!”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呕吐袭来,血污溅的到处都是。谢清澜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一片昏暗。 完了……殿下一定嫌他脏透了…… 抓住洛云洲袖口的那只瘦弱的手,手指无力地松开,仿佛连抓住最后一点支撑的勇气都已失去。 他的头软软地倒下去,重重地砸在洛云洲的臂弯里。 “王君!” 苏姑姑绝望的哭喊出来。 洛云洲完全没在意衣袍上沾染的狼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突然软倒的人。 他看着谢清澜在自己怀中,小口小口地呕血。 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隐忍的眼睛,望向自己衣袖上的污迹时,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看着他那试图为自己擦拭,却颓然垂落的指尖。 洛云洲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揉捏! 他不是第一次见血,更不是第一次面对生死。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朝堂上的暗箭难防,他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看着谢清澜吐血,看着他露出那样绝望的神情,奄奄一息地倒在自己怀里……他竟然会感到……心疼? 为什么? 为什么会因为这个替身牵动情绪?为什么看到他这副样子,心底会涌起哪怕毁灭一切,也要保护他的冲动? 为什么……会害怕? 害怕他真的就这样,在自己怀里,悄无声息地逝去。 这种“害怕失去”的感觉,对洛云洲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危险。 他低头,看着自己衣袖和前襟上的脏污,血和食物残渣混合在一起,气味刺鼻,令人作呕。 若是平日,他定会嫌恶至极,立刻命人将衣服烧掉。 可此刻,他看着这些污秽,脑海中浮现的,却只有谢清澜那个惊恐绝望的眼神,和那只无力垂落的手。 他竟不觉得脏。 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很难受。 洛云洲伸出手,用指背轻柔地拭去谢清澜嘴角残留的秽物。动作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 “给本王再快些。” 他抬起头,对着车外沉声命令。 “遵命!”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起来,车轮声急促。 洛云洲将谢清澜紧紧地揽在怀中,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得吓人的身体。 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洛云洲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只清楚一件事—— 谢清澜,不能死。 他不许。
第19章 药香微温 六皇子府的侧门大开,马车未减速度,直驱而入,停在离栖梧院最近的垂花门前。 侍卫与仆从早已肃立待命。 洛云洲抱着裹在锦被中的谢清澜踏下马车,陈太医提着药箱引路,苏姑姑在后面哭到脱力,被嬷嬷搀扶着踉跄跟上。 两个侍卫抬来软兜,洛云洲看都没看,径直抱着人穿过回廊庭院。 他脚步生风,双臂牢牢托着怀中轻飘飘的人,蟒袍上的狼藉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栖梧院正房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洛云洲小心地将谢清澜放到床榻上。失去意识的人脸色青白,透着一股死气,嘴唇是骇人的深紫色,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陈太医!”洛云洲急迫道。 “殿下,请稍退。”陈太医面色凝重,迅速取出金针施救。每下一针,谢清澜的身体都会抽搐一下。 施完针,陈太医又拿出辛辣的药油抹在谢清澜的人中和心口,用力揉搓,再将一片薄如蝉翼的老参片置于他舌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苏姑姑跪在床边握着谢清澜冰凉的手低声啜泣。洛云洲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身上的秽物尚未清理,玄衣染血,他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系于床榻上那单薄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太医准备再次下针时,谢清澜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细若游丝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唇瓣溢出。 “王……王君?”苏姑姑猛地抬头,声音颤抖。 陈太医立刻扣住谢清澜的手腕,屏息凝神。 片刻,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没事了,总算是……吊住了一口气!” 洛云洲紧绷的背脊松懈了些许。 “不过王君心脉太弱,气血亏虚已极,犹如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是灯灭人亡。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 都需密切观察!” 此时第一剂汤药送来了。药汁浓黑如墨,气味苦涩中带着奇异腥气。 谢清澜在昏迷中根本无法自行吞咽。陈太医示意苏姑姑和一名仆妇扶起他,用玉匙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将药汁灌进去。 大半药汁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浸湿了干净的中衣。 “这样不行。”洛云洲走上前,从陈太医手中接过药碗和玉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洛云洲在床边坐下,将谢清澜的上半身稍微扶高,靠在自己臂弯里,用玉匙舀起一点药汁轻轻抵在他唇边,另一只手小心地捏开他的下颌,将药汁缓缓倾入,同时手指温柔地顺着他的咽喉,轻轻按压。 洛云洲一直重复着,动作生疏僵硬,却极其耐心。昏黄灯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与平日里杀伐果决的六皇子截然不同。 苏姑姑看得呆了,连哭泣都忘了。 陈太医眼中也闪过惊异,垂眸心中暗自思量。 一碗药喂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喂完药,洛云洲额角渗出细汗。他将空碗递给仆妇,又仔细用帕子擦去谢清澜嘴角的药渍,他从未照顾过人,动作有些笨拙的小心。 许是药力开始作用,谢清澜青白的脸稍稍有了点活人气。 “殿下,您……”陈太医看着洛云洲身上的脏污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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