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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洲轻手轻脚地躺在谢清澜身侧,小心地伸出手臂,圈住那具单薄的身子,将谢清澜牢牢拢在怀里。 察觉到怀中的人微微蹙眉,洛云洲低声问:“又疼了?” 见谢清澜没有回应,便将一只手覆在他微凉的小腹上,隔着寝衣,缓缓打着圈揉按。 “我帮你揉揉,一会儿就不疼了。”他的动作如今已经没那么笨拙,熟练了很多。 起初,谢清澜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觉这几日睡得格外安稳,不再被梦魇纠缠,小腹处总有一股暖流熨帖。 直到第五夜,胃脘处一阵尖锐的痉挛将他疼醒。 意识回笼,他察觉到身侧的异样,一只温热的大手,正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揉按。 是殿下? 谢清澜屏住呼吸。 黑暗中,洛云洲身上清冽的松柏香,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谢清澜想挪开,可洛云洲的怀抱太过诱人,让他忍不住生出贪恋。 “醒了?” 洛云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格外温和。 “是不是胃又疼了?我再帮你揉揉。” 谢清澜脸颊发烫,埋在枕头里,声音细若蚊蚋:“殿……殿下,臣……” “嘘,别说话。”洛云洲打断他,揉按的动作未停。 “继续睡吧,有我在。” “嗯。” 谢清澜勾了勾嘴角,没有再挣扎,任由自己被洛云洲拥着,在沉稳的心跳声中,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夜,是他这么多年,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洛云洲心思细腻,很快发现谢清澜睡眠极浅,一点微响都能将他惊醒,醒来后往往要辗转许久才能再入睡。 他对整理床榻的苏姑姑吩咐:“往后,清澜睡内侧,我睡外侧,内侧避光也安静,不至于惊扰到他。” 苏姑姑会心一笑:“殿下想得周到,王君能有殿下照拂,是天大的福气。” 洛云洲没接话,只是望着床上熟睡的谢清澜,眼底满是温柔。 次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福瑞在门外压着声轻唤:“殿下,时辰到了,该上朝了。” 洛云洲坐起身准备更衣,尽管动作已经放轻,可谢清澜还是被惊扰了。 长长的睫毛如受惊蝶翼般剧烈颤动,他艰难睁开眼,视线模糊,眸中满是初醒的茫然。 洛云洲察觉到他的动静,立刻俯身凑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清澜,天还未亮,你身子弱,再睡会儿,乖。” 说着便伸手为他掖好被角。 谢清澜看见他欲更衣上朝,便撑着床榻想坐起来,虚弱地开口: “唔呃……臣……臣替殿下更衣……” “清澜!”洛云洲脸色骤变,连忙伸手去扶,却还是晚了一步。 谢清澜这番急切挣扎,瞬间牵动脆弱脏腑。一股强烈痒意窜上喉头,他忍不住侧身咳嗽。 “咳咳咳咳咳……呕呃……” 刚刚撑起的身体脱力软倒,重重跌回枕褥间,咳得浑身颤抖,嶙峋的肩胛骨格外刺眼。 洛云洲心揪成一团,立刻将他揽入怀中,拍抚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谁准你起来的?!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 苏姑姑闻声端来温水,洛云洲接过,凑到谢清澜唇边:“慢点喝,润润嗓子。” 谢清澜小口吞咽着温水,晨咳渐息,他软倒在洛云洲的怀中,微微喘息。 待他呼吸渐平,洛云洲盯着他,神色严肃: “谢清澜,我再跟你说一次。在你身子大好之前,都给我躺在床上不许动。” 谢清澜垂着眼睫,手指紧紧攥着寝衣边角,声音微弱却执着:“可……这是规矩,臣是王君……咳咳……理当侍奉殿下……” “规矩?在我这里,你的身体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抬手拭去谢清澜眼角残留的泪花,动作温柔,语气却霸道: “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至于伺候我,有下人呢。” “清晨雾气寒重,最伤身子,往后不许再起身。若是再敢逞强……”洛云洲顿了顿,故意板起脸。 “我便让陈太医给你加药,加倍的苦药,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 谢清澜怔怔地望着洛云洲,霸道的关怀,砸在他心上,激起层层涟漪,从未有人这般护着他的身子。 谢清澜喉结微微滚动,眼底升起雾气,慌乱地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热流,许久,才哽咽地应了一声: “……嗯,臣听殿下的。” 洛云洲莞尔一笑,将谢清澜放平,被角拉到他下巴掖好。 “这才乖。” 他又抬手摸了摸谢清澜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才放心起身。 外间,内侍早已等候,动作麻利地为他更换朝服。 洛云洲一边整理衣冠,一边不时透过珠帘望向床榻,见谢清澜重新闭眼,才安下心来。 “乖乖睡,下朝我就回来,陪你用早膳。” 说罢,他转身,踏着明朗的晨曦,缓步离去。 寝殿只剩下谢清澜轻浅的呼吸。
第28章 探病风波 洛云洲离去后,寝殿重归寂静,谢清澜昏昏沉沉地睡着。 直至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才将他唤醒,床幔上的缠枝莲纹映入眼帘,洛云洲临走时的话在耳边响起。 “殿下是不是……快要下朝了?” 谢清澜咬着牙想撑起身,可刚一动,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鸣阵阵,他闷哼一声,重重跌回枕上,反胃感汹涌而上。 “咳咳……苏姑姑……扶我起身……”他虚弱地唤道。 一直守在外间的苏姑姑,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了进来。见到他脸色煞白,焦急地扶他靠坐起来。 “王君,您慢点,仔细着头晕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帮他将绵软无力的腿一点点挪到床沿。 谢清澜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在疯狂晃动,胃里也因体位的变化而阵阵翻涌,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让他几欲作呕。 “呕呃……晕……呕……” 苏姑姑看得胆战心惊,连忙给他按揉闷痛欲裂的额角。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谢清澜的额头上已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的王君啊,受不住就躺下吧,殿下吩咐您不能下床的。”苏姑姑急声劝道。 谢清澜却倔强摇头,缓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那阵要命的眩晕感才退去。在苏姑姑的搀扶下,艰难地挪至窗边的贵妃榻,短短几步路,便累的瘫软在榻上大口喘息。 燕窝粥端来,他勉强咽下两口,那点粥水堵在了胃脘处,怎么都下不去,反胃不止,谢清澜只得无力地摆手,示意撤下。 喘息片刻,他忽然想起景州的事,眸中泛起执拗的光:“苏姑姑……去将我前几日看的那几本关于疫病的书取来。” 苏姑姑立刻面露难色:“少爷,您身子太虚,万万不能劳神,殿下都交代过了!策论已然得到陛下夸赞,您就放下心吧。” “咳咳……苏姑姑,我心中实在难安……总担心那防疫之策有什么纰漏。”谢清澜轻咳着,眉宇间满是忧色。 “不亲自再确认一番,我……我实在无法安心……若因我思虑不周连累殿下,我万死难辞其咎。” 苏姑姑拗不过他,只得取来书籍。 谢清澜歪在榻上,强撑着翻阅,可眼前发花,字迹时时模糊,只能停下来闭目养神。 正当他强打精神,再次睁开眼睛凝神时,胃脘突然传来绞心般的痛! “嘶呃……呕呃……嘶……” 谢清澜痛得蜷缩起身,手中的书卷也随之“啪”地一声滑落在地。 他死死用拳头抵住痉挛不止的小腹,额头上冷汗爆浆,脸色惨白,唇色泛青,压抑的痛吟破碎溢出: “额……疼……好疼……” “王君!”苏姑姑吓得魂飞魄散,刚要转身去请太医,殿外便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听闻大哥身子不适,弟弟特意前来探望。” 珠帘轻响,谢清鸿缓步踏入殿内,一身光鲜,与殿中沉郁的药气格格不入。 苏姑姑脸色瞬间煞白,连忙上前挡在榻前,镇定地屈膝行礼:“二公子,王君偶感风寒,病体未愈,正需静养,不便见客,您……” “我来看我的亲哥哥,何时轮到一个下人拦着?” 谢清鸿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目光越过苏姑姑,直直落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的谢清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上下打量着他形容枯槁的狼狈模样。 “大哥这脸色,可不像是风寒,倒像是半只脚踩进鬼门关了。前几日在御前呈上的防疫之论,那是何等得风光,怎么才几日不见,就把自己熬成这副鬼样子?没事吧大哥?弟弟可是担心得很啊。” 谢清澜疼得不住轻颤,听着谢清鸿幸灾乐祸的嘲讽,句句带刺,他死死攥着锦被,强撑着一丝清明回道: “有劳二弟挂念……我……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 谢清鸿步步紧逼,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书卷与那碗未动的冷粥,语气愈发刻薄阴狠。 “疼成这样,连药都难以下咽,怕是陈年旧疾又犯了吧?你如今可是六皇子府的王君,直接关系着皇家颜面,这般半死不活,岂不是平白拖累了殿下?” 每个字都如淬毒的针,狠狠扎在谢清澜最自卑的痛处。他急着想要辩解,情绪一激,五脏六腑疼得拧成一团。 他猛地侧过身,喉间一腥,一抹暗红赫然溅在了素色帕子上,触目惊心。 “王君!”苏姑姑惊声尖叫,就要冲出去请太医。 谢清鸿却冷声喝住:“站住!大哥这是急痛攻心,我略通按穴之法,可暂缓他的痛苦。” 说罢,他竟伸手要去掐谢清澜,眼底是藏不住的狠辣。 谢清澜惊惧瑟缩,苏姑姑拼死挡在榻前:“大公子不可!王君金贵之躯,岂能容你随意碰触!” “放肆,你是个什么下贱东西,敢顶撞我?” 谢清鸿脸色一沉,正要抬手扇过去,一道冷厉的声音在门外炸响: “谁敢动他?!” 洛云洲一身朝服未卸,大步踏入寝殿,玄色衣袍带起凛冽寒风,深邃的眼眸一扫屋内,看到谢清澜蜷缩在榻上,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周身戾气瞬间爆发。 他长臂一伸,将谢清澜牢牢护在怀中,气压沉得骇人,冷眸直逼谢清鸿:“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栖梧院,惊扰本王的王君?” 谢清鸿心头一慌,连忙收敛神色,躬身行礼:“殿下,臣只是挂念大哥病情,特来探望,绝无惊扰之意。” “探望?” 洛云洲冷笑一声,指尖轻抚谢清澜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动作极尽温柔。 “本王的王君,病中孱弱,经不起你这般‘关切’的质问。方才你逼得他呕血相抗,当真以为本王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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