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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澜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名一直静立在洛云洲身后的宫人，忽然抬首，低垂的眼眸里迸出狠戾的凶光！ 他猛地从酒盘底抽出一柄匕首，直直刺向洛云洲的后心！ “云洲——！！！” 一声凄厉的惊呼，响彻整座大殿。 谢清澜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原本连站都站不稳的身子，此刻竟如脱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扑了出去！ 他将洛云洲狠狠推开！ 洛云洲猝不及防，重心不稳，向旁侧踉跄而去，手中酒杯凌空飞出，“哐当”一声摔碎在地，酒液四溅。 他愕然回头。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灵魂仿佛被生生撕裂！ 他捧在心尖的人，竟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他原先站立的地方。 一把淬了寒光的匕首，深深没入了谢清澜的心口。 “噗嗤——” 利刃插入血肉的闷响，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在喧闹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绝望。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洛云洲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视线里只剩下大片猩红，在谢清澜月白色的锦袄上疯狂蔓延！ 那么艳。 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到他的脸上，带着腥甜的温度，烫得他灵魂发颤。 谢清澜身子剧烈一颤，缓缓低头，看着没入心口的匕首，眸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万幸的安然。 还好…… 云洲没事。 他艰难地抬起眼，望向洛云洲，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不舍。 他想笑一笑，想告诉洛云洲“我不疼”。 可全身的力气，都随着鲜血疯狂抽离。 他晃了晃，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视线渐渐模糊，无声地向后倒去。 “清澜——！！！”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洛云洲的喉咙。 他疯了一般冲上前，在谢清澜即将倒地的刹那，伸开双臂，死死将人接进怀里。 入手，一片温热粘稠的湿濡。 血！ 全是清澜的血！ 洛云洲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拼命按住谢清澜胸口不断涌血的伤口，指缝里鲜血疯狂往外冒，转瞬便染满他全身。 他想抚摸谢清澜的脸，可看见自己满手猩红，他像烫到一般，仓皇地在衣袍上疯乱擦拭，一遍又一遍想要擦干净。 可那血怎么也擦不完，反而抹得到处都是，一寸寸吞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清澜……清澜你看看我……”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语无伦次的哭腔。 “别睡……求你别睡……求求你……” 谢清澜的意识在迅速涣散，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想抬手擦去洛云洲脸上的泪……喉咙里却涌上大股大股腥甜。 “唔呕——” 一口黑血，从他嘴角呕出。 黑血！ 匕首上，竟淬了剧毒！ 洛云洲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痛得无法呼吸。 “不……清澜……不要……” 谢清澜嘴唇微微翕动，只能发出带着血沫的气音： “云……洲……” 别怕…… 这两个字，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眷恋地看了洛云洲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 随即，头一歪，软软地瘫在洛云洲的怀里，一动不动。 “清澜！！！清澜不要！！” “太医！太医在哪里？！快传太医！！救他！快救他啊——！！” 洛云洲崩溃地嘶吼起来，赤红的双眼布满血丝，眼底是毁天灭地的绝望，声音凄厉得如同濒死的野兽。 这突如其来的刺杀，让整个太极殿瞬间炸开！ 内侍的惊叫声，桌椅翻倒声，乱作一团，整个喜庆的大殿被血色取代。 “放肆！！” 宝座上的宣帝立刻站起，脸色铁青，看着下方惨烈的一幕，龙颜大怒，厉声喝道： “封锁太极殿！任何人不得出入！即刻宣太医院院首，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六王君！！” 而那名行刺的宫人，早在匕首刺入谢清澜胸膛时，便咬碎了牙齿中暗藏的毒囊。身体抽搐几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当场气绝。 死无对证。 洛云瑾站在人群后方，看着洛云洲崩溃绝望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这一局，他赢了。
第42章 命悬丝 洛云洲抱着浑身是血的谢清澜，疯魔般冲出了太极殿。 “让开！统统给本王让开——！！” 他赤红着眼，面容扭曲，平日里沉稳冷峻的气度被撕得粉碎，只剩下野兽护犊般的狂暴。 谢清澜轻得像一片羽毛，月白色的锦袄早已被黑红的血浸透，黏稠的毒血源源不断从伤口涌出，顺着洛云洲的指缝滴落，一路洒在御道上。 “清澜……撑住……求你撑住……” 洛云洲疯了一般狂奔，对着怀中人嘶哑低语，声音抖得不成调。 “马上就到了……太医就在前面……你要坚持住……” 他不敢用力，怕碰到他的伤口，可又怕一松手就永远失去他。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煎熬。 怀中的人毫无声息，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还在提醒他—— 他的清澜还活着。 临渊殿的宫人见到这骇人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推开殿门。 洛云洲径直冲入内室，虔诚地将谢清澜平放在床榻上。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方才的狂暴判若两人。 “太医！太医在哪里！！” 刚将人放下，洛云洲便朝着殿门发出咆哮，满是无助： “为什么还没来！！都死了吗！！”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院院首张维正领着七八名顶尖太医，提着药箱，连礼仪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殿下！老臣来了！” 洛云洲如抓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张太医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老人的骨头捏碎。 他双目赤红，血丝爬满眼白，声音嘶哑发颤： “张太医，求你……救他，不惜一切代价救他！他若有半点差池，本王……”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张太医被他声嘶力竭的咆哮震得浑身一颤，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查看。 待看清榻上的景象，老太医倒抽一口冷气—— 那柄匕首还深深插在谢清澜的心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创口周围的血渍早已凝成墨黑，不断有新的毒血汩汩往外冒，顺着腰侧滑落，将床幔染得一片狰狞。 他如今只剩一缕残息吊着，脸上被毒血浸染得斑驳可怖，灰败中透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黑。 “殿下恕罪，老臣要先为王君拔刀！” 张太医示意辅医剪开浸血的锦衣，一只手按住伤口边缘，屏住呼吸，紧紧握住了露在外面的刀柄。 “嗤——！” 银刃出体，一股黑血滋射而出，喷在杏黄的床幔上，溅出点点墨痕，有几滴落在洛云洲的手背上，腥臭刺鼻。 洛云洲眼前一黑，身形剧烈一晃，伸手死死撑住床柱才没有倒下。 张太医按住伤口止血，可黏稠的黑血依旧从指缝间疯狂渗出，根本堵不住。 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创口虽窄，却刺得极深，所幸堪堪偏离心脉。翻卷的皮肉边缘，泛着诡异的黑紫。 “好烈的毒！” 张太医声音发紧，立刻取出银针探入伤口，针尖立刻变得乌黑。 “是腐心散！慢性攻心，越拖越险！” “腐心散……” 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洛云洲，他几乎站立不住。 “怎么办……清澜该怎么办？” “殿下，您千万稳住！”张太医急声厉喝，立刻打开紫檀药盒，取出一枚碧绿色的清宫化毒丹，“这是宫中秘药，可暂时压制毒性！” 他捏开谢清澜的下颌，将丹药塞入舌下，又以金针刺激，助药力散开。 可谢清澜本就心脉脆弱，丹药入体，与那霸道的剧毒在体内冲撞，反而引发剧烈的反噬—— 他原本平静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嘴角不断涌出黑色泡沫，呼吸急促，心跳变得狂乱起来。 “呃——噗——！！” 一大口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直接洒在洛云洲的衣襟上，腥甜腐败的气味瞬间弥漫整个内殿。 “清澜！！别……别这样……我求你……” 洛云洲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跪倒在地，伸手想去碰，又怕加重他的痛苦，只能僵在半空，浑身发抖。 “殿下！王君心脉太弱，扛不住药力冲撞！”旁边太医惶恐道。 “快！金针封穴，护住心脉！” 张太医满头冷汗，一根根金针飞速刺入谢清澜的周身要穴，试图锁住那缕将断未断的生机。 “清澜……你醒醒……看看我……” 洛云洲跪在床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床沿，无力哽咽着，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痕滑落。 “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本该是我的……是我的啊！” 若不是为了救他，清澜绝不会落得这般惨烈境地。 看着清澜在生死线上痛苦挣扎，他只觉得自己也被那毒刃刺穿，正在被一刀刀凌迟。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太医们围在床前，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直到灌下第三碗解毒护心汤，谢清澜狂乱的抽搐才渐渐平复。 他呕出的血，从墨黑转为暗红，呼吸虽依旧微弱，但最致命的一关总算过去了。 张太医长长松了一口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殿……殿下……六王君的性命……暂时保住了……” 洛云洲愣愣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 可还未等他松口气，张太医接下来的话，又将他狠狠打入冰窟。 “但是……匕首伤及心脉旁支，剧毒虽解大半，余毒已深入脏腑，伤了根本。” 张太医垂首，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君本就有心疾，经此一难，日后心疾只会更重，恐怕稍有风寒惊吓，便有心脉衰竭之险……” “至于何时能醒……老臣……实难预料。”老太医重重叹息。 他怔怔地望着榻上的谢清澜。 那样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了一点力气，声音干涩道： “……本王知道了。有劳张太医和诸位。无论何等代价，本王……只要他活着。” 太医们躬身领命，匆匆退去偏殿商议后续药方。 内侍们想上前为洛云洲清理身上的血污，也被他挥手屏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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