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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冷……好冷……嗬……” 洛云洲见清澜无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像只受冻的幼兽,立刻沉声下令: “再加两个炭炉,取一床厚裘来!” 亲卫很快搬来炭炉,军营条件简陋,可这点暖意已是雪中送炭。 云洲将厚实的毛裘严严实实地裹在谢清澜身上,只露出一张憔悴的小脸,唇色隐隐泛着一抹让人不安的紫色。 陆神医留下的护心丹必须立刻服下,可谢清澜连自主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他取出丹药,放入自己口中含化,一手轻轻托起谢清澜的脸颊,让他微微仰头,俯身,温柔地覆上那双干裂的唇。 洛云洲顶开他无力的齿关,将口中化开的药汁,用舌头一点点渡过去。 一吻结束,洛云洲额角已渗满细汗。他又含了口温水,再次以唇相渡,指腹虔诚地拭去他唇角滑落的水渍。 时间在焦灼中一点点流逝。 护心丹的药效慢慢显现,谢清澜的喘息声稍稍平缓。 洛云洲守在榻边,从午后到夜幕沉沉,直到帐内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才万分不舍地将他放平,用软垫垫高他的后背,以便呼吸能更顺畅些。 他怕惊扰到他休息,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营帐。 帐外,冷月如钩。 疾风早已等候多时。 洛云洲面色沉肃,这才有时间详细询问缘由。 疾风单膝跪地,将谢清澜如何被噩梦惊醒,低声下气地哀求,以及一路上的艰辛,都原原本本地禀报。 “王君梦到殿下出事,醒来后便魂不守舍,说什么也要亲眼见到殿下平安。属下见王君忧思成疾,恐他郁结于心,损及根本,不忍拒绝……请殿下责罚!” 疾风垂下头,等待雷霆之怒。 洛云洲沉默不语,负手望向帝都的方向。寒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不知道他的清澜,是怀着怎样的勇气,踏上这千里寻夫之路。 不过是一场噩梦,便让他不顾一切,连命都可以不要。 良久,洛云洲一声长叹:“罢了。你护主心切,此番……也算情有可原。” “但记住,仅此一次!日后无论发生何事,必须以王君的安全为第一,绝不可再让他涉险!若有下次,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 洛云洲再不多言,转身快步回营。 昏黄的烛光下,那个本该昏睡的人,竟已挣扎着撑坐起来,靠在软垫上,墨发垂落,衬得那张小脸只有巴掌大。 谢清澜就那样安静地望着他,那双素来清澈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看见洛云洲的那一刻,睫毛一颤,一滴晶莹的泪珠再也承载不住,从一侧眼眶滑落。 洛云洲的心像是被狠狠烫了一下,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在榻前,双手颤抖着捧住他泪湿的小脸。 他没有问。 只是仰着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珠,从眼角吻到鼻尖。 谢清澜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 他抬起虚软无力的手臂,轻轻环住洛云洲的脖颈,将整张脸都埋进那个思念了无数日夜的肩窝。 千言万语,都不必再说。 他,只为他而来。 帐内烛火摇曳,两人紧紧相贴的身影投在帐壁上,直至东方微亮,晨光熹微。 透过营帐缝隙,洒下几道光柱。 洛云洲早已醒来,却舍不得动,只垂眸凝视着怀中沉睡的人。 谢清澜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呼吸清浅,长睫柔软,即便在睡梦中,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疲惫。 洛云洲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 “嗯……” 谢清澜喉间发出一声嘤咛,眼睫轻轻颤动,似要醒来。 洛云洲想起他畏光易晕,本能地抬起手掌,轻轻覆在他眼睛上,为他挡去刺眼的光。 掌心下,那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不安地搔刮着他的手掌,痒意直抵心尖。 洛云洲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好一会儿,掌心的搔刮感才渐渐平息。谢清澜混沌的意识慢慢清醒,他才一点点移开手掌。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蒙着水汽的眸子,清澈如墨玉,迷茫又依赖地“望”着他,尽管视线还未完全清晰,但追寻的方向,始终是他。 “醒了?” 洛云洲的声音是晨起特有的低哑,温柔得能溺死人。 谢清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仰起苍白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像一朵在寒风中绽开的花,驱散了眉宇间的病气。 他羞怯地将脸颊埋进洛云洲颈窝,像雏鸟归巢般,深深嗅着那让他安心的气息,软糯的发出一声轻哼: “嗯。” 洛云洲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沉默片刻,终是下定了决心。 他低下头,唇瓣蹭过谢清澜柔软的发顶,斟酌再三道: “清澜,这里条件艰苦,缺医少药,又处处凶险,不是久留之地。” “我让疾风……护送你回帝都王府,好不好?” 话音刚落,怀里的身子瞬间僵住。 谢清澜松开手,抬头看向洛云洲,眸中写满恐慌,像怕被再一次抛弃。 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地缩了回去,用力抱紧洛云洲的腰,整张脸深深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孤注一掷的乞求: “求你……让我陪着你。” “这里太危险,风沙大,你的身子受不住。”洛云洲又急又心疼,耐着性子劝。 “京城有最好的医药,最舒适的环境,你才能好好将养。” “云洲!”谢清澜抬起头,泪水已盈满眼眶,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你还不懂我吗?让我独自留在帝都,日日听着前线消息,揣测你的生死,那样的日子,于我而言如同行尸走肉!” “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守着你,就算……真的熬不过去,死在你怀里,我也甘之如饴。” 洛云洲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那里只装着他一人的世界。 半晌,他终于妥协,双手捧住谢清澜冰凉的脸颊,额头与他紧紧相抵,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好!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虽然答应了让谢清澜留下,但洛云洲的心却一刻也不敢放松。 从清晨醒来,谢清澜的脸就白得吓人,唇间若有若无的紫气,始终未褪。 他一直强撑着说没事,可他这副模样,又怎能瞒过洛云洲的眼睛? 这里的军医,只擅长刀剑外伤,对谢清澜的旧疾,根本束手无策。 不能再等。 洛云洲走出营帐,神色凝重地召来疾风:“你即刻回京,把陆神医请到军营。王君需要他,十万火急!” “属下领命!” 疾风抱拳转身,一道黑影疾驰而去。 洛云洲回头,望向那座小小的营帐,目光深沉如海。 他既然留下了清澜,便要倾尽一切,护他周全。 这场仗,他要赢。
第55章 移营 北境的狂风似乎永不知疲倦,卷着沙砾与寒意,日夜不停地拍打着营帐。 因着谢清澜的身体状况,大军在此处扎营的时间已比原计划拖延了数日。这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足以引起致命的危机。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将领们眉宇间的凝重。 高承令老将军面容坚毅,手指重重地点在军事地图上,声音沉肃: “殿下,我们在此地停留过久,痕迹难掩。苍狼的斥候不是瞎子,恐怕早已锁定了我们的方位。若再不尽快转移,一旦被其主力突袭,我们恐将陷入被动……功败垂成!” 洛云洲负手立于沙盘前,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峰却紧紧锁着。 高将军所言,他何尝不知?军情如火,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 他目光不由地飘向主帅营帐的方向,那里有他无法轻易挪动的牵挂。 “高将军所言极是,拔营之事,确需尽快。只是……具体细则,容我再斟酌一二。” 高承令看着主帅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心下明了,暗叹一声,不再多言,拱手退下。 有些牵挂,重于千钧。 主帅营帐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谢清澜独自靠坐在硬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绒毯,膝上摊开着一卷兵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并非书中内容无趣,而是他近来身子着实反常。 自抵达军营后,谢清澜时常觉得乏力,胃口也变得极其刁钻古怪。 往日,他还能勉强用些清粥小菜,如今却常常是刚拿起筷子,闻到点油腥味,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勉强咽下两口,不多时便会尽数呕出,吐得眼角沁泪,浑身虚软。 更无奈的是,他变得异常嗜睡,白日里也常常精神不济,眼皮沉重。 洛云洲每日忙于军务归来时,他早已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这日午后,他正倚着软垫出神,胃脘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紧随其后的,是汹涌的恶心感,小腹深处泛起阵阵凉意,隐隐带着一种奇怪的下坠感,让他心慌莫名。 “唔呃……咳咳咳……呕——” 他扑到榻边,对着一旁的盂盆剧烈地干呕起来,因为脱力,身体摇摇欲坠,险些从榻上滑落,幸好他及时用手死死撑住了边缘。 “呃……唔呕……疼……” 他痛苦地呻吟着,呕吐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发出破碎不堪的呛咳声。 当洛云洲带着满腹心事,掀开帐帘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谢清澜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虚汗浸透,面色惨白如纸,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正有气无力地侧倒在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清澜!” 洛云洲心头一揪,几个箭步冲到榻边,半跪下来,扶住他单薄的肩膀,满是焦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又吐了?喊军医来看过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用袖子替他擦拭眼角的泪痕。 谢清澜缓过那阵恶心,勉强睁开眼,对上洛云洲写满担忧的眸子,虚弱地摇了摇头: “云洲……没事……咳咳咳……就是身上……没……没什么力气……” 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腹部的坠痛而失败。 “还骗我?”洛云洲眉头紧锁,指尖轻抚过他汗湿的脸颊。 “我瞧你这几日精神一直不大好,吃得也少,定是哪里不适。” “告诉我……嗯?” 谢清澜知道瞒不过他,只得低声道:“没事……就是肚子……呕……有些难受……嗬……嗬……” 他喘了两口气,敏锐地察觉到洛云洲心事重重,谢清澜本就心思玲珑,心念一转,便猜到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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